地宫静了。
无字碑前,先帝已去。
一生错路,半生悲怆,终是闭眼。
萧惊尘躬身一拜。
不是拜帝王,是拜一个终于肯相信人心的可怜人。
楚寒衣、影卫、苏晚晴、地母、赵无病、林晚、李玄、周衍……
所有人一同垂首。
他们可以不原谅,但终于懂了。
痛能理解,错不能原谅;
情有可原,恶不能延续。
玄老却疯了。
他跪在地上,指着萧惊尘,声嘶力竭:
“你毁了圣旨!碎了天命!
你这是乱江山!毁社稷!弃天下苍生于不顾!”
他抓起金色令箭,狂吼:
“城外十万大军,奉先帝密令!
违命者——格杀勿论!”
令箭坠地。
“轰——”
地面震颤。
铁甲铿锵,自远方而来,如苍天倾轧。
十万兵,真的到了。
玄老狂笑:
“看见没有!这就是大势!
你们那点兄弟情义,在江山面前,一文不值!”
萧惊尘却只是看着他,平静得像山巅雪。
“你说的大势,是杀戮。
我说的大势,是人心。”
他缓缓拔剑,剑不出鞘,指向天地。
声音清亮,穿云破雾:
“我萧惊尘,今日不称帝,不称尊。
我只以一个曾经吃过苦、流过血、差点杀了兄弟的人说一句:
若江山要靠手足相残来守,
若天下要靠无情无义来稳,
那这江山,不要也罢。
这天下,不护也罢。
我要的,是老能养,幼能扶,伤能医,乱能平。
我要的,是兄弟不用拔刀相对,
是百姓不用流离失所,
是人间,还有一口正气在。”
楚寒衣横刀在前:
“我楚寒衣,刀只向寇,不向友。
王爷去哪,我去哪。
生,一起生;死,一起死。”
赵无病断臂一挥,豪气干云:
“俺这辈子,没丢过兄弟!
谁要我们自相残杀,谁就是敌人!”
众人齐喝,声震地宫:
“义字不倒!人心不灭!”
这一声,不是杀声,是道音。
如长剑在天,如明月在怀,如江河在行。
玄老面如死灰:“疯了……你们都疯了……”
就在此时——
无字碑下,一卷旧书缓缓升起。
是先帝亲笔,藏了三十年的最后遗愿。
萧惊尘展开。
字迹力透纸背,字字泣血:
朕以杀止杀,一生皆错。
后世若有王,肯守情义、不害手足、安百姓……
十万大军,不攻,只护。
朕负兄弟一生,愿他,不负天下。
风乍起。
地宫之外,传来铁甲跪地之声。
十万大军,齐齐下马,俯首听命:
“愿随王爷,护人间正道!”
玄老僵在原地,面无血色。
他一生忠于的“天命”,到最后,早已站在了人心那一边。
萧惊尘收剑,望向天光。
“先帝用一生证明,杀不平人心。
那我便用一生,证明——情可安天下。”
他转身,看向身后所有人。
“十二令不散,兄弟不散,道义不散。
从此,世间再无逼迫自相残杀的死局。
只有,同生共死的人间。”
玄老忽然惨笑一声,缓缓拔出短刀。
“我布局一生……到头来,竟只是个笑话……”
刀光一闪。
他自绝于无字碑前。
血,落在碑上。
与先帝当年的泪,融在一起。
地宫静了。
黑暗散去,光明入内。
萧惊尘轻声道:
“局,破了。
但事,还没完。”
苏晚晴抬头:“王爷是说……”
“当年先帝十二兄弟之死,
不是自愿,不是天命,
是被人所害。”
萧惊尘目光锐利如剑,
“真凶还在朝中。
我们要守的,不只是兄弟,
是天下公道。”
影卫缓步上前,与他并肩。
“哥,我陪你。”
楚寒衣点头:“我等皆在。”
十二令,重聚。
不再是棋子,不再是死士。
是兄弟,是臣子,是人间一道不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