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灰蒙,雨丝如幕。
“查得怎么样了?人找到了吗?”
裴昱目光不自觉望向落地窗外模糊扭曲的画面,起身到酒架面前拿了瓶波本威士忌,坐到沙发旁边给自己斟了一杯。
“还没。”
电话那头的江楚来回踱步,连续三十多个小时不眠不休此刻精神状态已经差到了极点,就连说话都提不上劲,听着都是有气无力的。
裴昱眉毛差点拧成麻花,心说就为了个私生子把自己折腾成这鬼样,到底还是没忍住心头的疑虑,不解地问道:“所以你不去找人,给我打电话干啥?”
“我调查了我弟弟的人际关系,他在学校里请了两次病假,理由是流感需要输液,而他提供的病历上签字医生叫裴锐。”
酒杯被打翻,浓郁的威士忌味道散开。
“裴锐的诊所在北城,海城外国语在东门,车程最少半个小时,而学校附近就有两个诊所和一个医院,所以他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去北城?”
最后一个让裴昱无法反驳。
“我同步了他手机相册里所有照片,发现拍了两张关于镇静催眠药中毒抢救的内容,旁边放了个听诊器,和普通的听诊器区别相当大。”
微信收到一条消息,正是江楚发来的照片。
膜片上黑色和银色勾勒出骷髅的图案,下方还有一排模糊不清的英文小字,即便多年不见,某些记忆也如同昨日重现般清晰。
缓了半天,他才低声道:“那个听诊器,之前我看他用过。”
“上个月裴锐分别向锦城和泉城的化工厂订购了五百到一千公斤不等的氯化苄和氰化【钠等原料,你是学化学的,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俩能合成出什么东西。”
江楚下一句话彻底打破了他的所有幻想,后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氯化苄和□□能合成出苯乙腈,而苯乙腈正是三类易制毒管控原料,通过苯乙腈能够合成出二【□□、哌替啶等有机物。
暮色四合,暴雨不停。
“十几年了我给他开的账户没有任何支出记录,他从来不和我联系,八年前我给他打过一次电话后就成空号了。”
裴昱一下子像是被抽干精气,有些人光是提起名字都像是把早已长进肉里的刺重新拔出来,要想彻底拔出恨不得剜肉割疮。
十几年前裴家兄弟俩被仇家绑架,绑匪给出只能赎回一个孩子的选项,裴父果断选择长子裴昱,尽管最后支援警方的武警击毙了绑匪,可裴锐还是被跳弹击中左眼,只能摘除左眼球保命。
之后裴锐就搬到母亲留下的老宅,此后再也没有回过裴家,八年前裴父临终时想见小儿子一面被拒绝,对方甚至表示自己和裴家已经断绝关系,没必要告知这件事,祝他们生活愉快。
江楚自然知道当年裴家两兄弟被绑架的事儿,只是没想到里面还有内情,听闻裴昱的讲述后这才试探问道:“你俩一个妈生的,你爸怎么会——”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全。
“我妈在生完他几个小时后就羊水栓塞走了,我爸就觉得要不是生他我妈也不会死,加上这些年一直在培养我,估计是觉得把我换回去更划算吧,毕竟继承人死了挺麻烦的。”
裴昱自嘲地笑起来,望着挑高的天花板喃喃自语。
二人久久无言。
“别想那些了,我再发点东西给你看看。”
江楚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尽管长时间不眠不休早就让他脑中不断嗡鸣,困倦像是潮水涌来,可他仍旧不敢有丝毫懈怠。
几十张照片全部发送过来,裴昱看到第三张的时候猛地站起身,浴袍的下端甚至将桌上的酒杯勾到了地上,顿时酒杯成了满地的碎片。
“老裴?”
江楚听到那边的动静立马喊了一声。
“没什么,第三张到第八张是麦角乙酰二胺,也就是LSD的合成流程,剩下的应该都是各种精麻药物的制备流程,第二十五张是安氏法,就那个甲烷氨氧化制备氰化【钠的工艺,我英语不好看不懂他的备注,只能通过分子式和图示猜个大概。”
“还有其他的吗?”
江楚嗯了声,随即冷冷道:“如果我弟弟真的涉毒,江家不会包庇。”
……
裴锐到达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配方师呢?”
严阵以待的马仔们见到他立马绷紧了神经,然而他跟没事人似的往里面走,即便真皮的鞋底踩进水洼里也毫不在意。
“这边。”
他终于听到了那道含笑的声音,暗淡天色下压根看不清脸。
“呀!白老板怎么成这样了?”
马仔们警惕地往两边后退,这才让他瞧见白鲸耷拉起血淋淋的手臂被身后的江辞架在墙角,半睁眼要死不活喘着气,再不抢救估计真活不成了。
“裴老板不用阴阳怪气,这次的事各退一步对大家都好,你说呢?”
光头阴笑勒紧了手里的许苇,小姑娘脸都憋成了青紫色,充血的眼球几乎挤出眼眶。
“可惜你说了不算啊。”
裴锐状似无奈地失笑,摊开的手掌里赫然多了一个黑色的遥控器,小小的屏幕上一行不断跳动的数字,紧接着他又撩开外套,内衬全都用胶带粘着密密麻麻的肉粉色、像是午餐肉似的玩意儿。
全部都是C4!
“厂里那么多原料,你就不怕引起连环爆炸我们全部死在这?”
光头的血液霎那间几乎凝固,在这一刻恐惧终于占据他们的脑子,横的怕不要命的,谁成想裴锐这条疯狗连自己的命都不放眼里!
“我怕什么?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多美好的日子啊。”
裴锐边说边朝江辞飞了个夸张的媚眼,配上故作深情的笑容,和开屏的孔雀简直没区别。
遥控器持续不断发出“滴滴滴”的响声,光头死死瞪着对面的裴锐,许苇被他勒得直翻白眼,狠狠踩一脚才让他松了些许力道。
“我可不想和你死在一起。”
江辞被恶心得差点哕出来,架着白鲸慢慢往外走,光头也拖起许苇跟上。
厂房门口停着那辆普拉多,车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
“很好,把这个小姑娘放上车。”
裴锐笑眯眯把弄着遥控器,光头却停在原地不肯再走。
“万一你们对我老板下手怎么办?”
倒是江辞完全没搭理他,不紧不慢坐上车后,甚至还从扶手箱里拿出一卷纱布给白鲸包扎。
光头立马后悔说出这句话了。
“如果不是白老板,想必我们不会在这里碰上,他死对你来说不是好事吗?更何况我也很想让他死。”
裴锐轻轻敲击了一下车玻璃,要笑不笑道:“我只给你三十秒思考的时间。”
汗水打湿后背,光头望着车上奄奄一息的白鲸又惊又怒,他没办法否认裴锐所说的合理性。
其他马仔纷纷看向他。
短暂天人交战后,光头抬起脸狠狠啐口唾沫,一脚将许苇踹了出去。
“不用再挑拨离间!用这个丫头把我老板换回来够了吧?”
许苇手脚被捆着,被他一脚给踹得跌在地上根本爬不起来,嘴被封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哭声,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江辞眼疾手快把她抱上车,迅速关门。
“走!”
裴锐得令油门踩到底,改装过的普拉多怒吼着一个神龙摆尾飙出数十米。
反应过来的马仔们大骂,操起家伙们上车就要去追,却被光头喝住。
“不要追!惹怒他们引爆炸弹老板也会死!”
“那咋办?总不能让他们把老板带走吧!?”
马仔们不甘地瞪视着逐渐变小的车影,心底光头和白鲸的不满情绪越发严重。
“杀掉老板对他们没好处,等会儿沿着路去找。”
光头歪起嘴角笑得阴恻恻,也不顾其他人的诧异,摸出烟叼嘴上径直回了厂房。
当那苍白的黎明来临,你会发现我留下的空位至黄昏,依然冰冷。——波德莱尔
PS:文中已捉虫,这段时间应该能多更新一些,因为今年过年不用值班
最近好多人收藏啊,我是要红了吗?
至于有宝宝问我签约的事,更新太不稳定了,而且是22年开的现在都没完结,申签的话应该不会给过吧?
这本我也是写着练手的,之前什么题材都尝试过,但发现自己还是在男同文学上天赋异禀【捂脸】,几十年磨一剑就为了写点男同性恨(bushi ,平时上班也会摸鱼看点刺激的东西,实不相瞒大多数章节都是在值班室里产出的,也真是很命苦的牛马了╮( ̄▽ ̄"")╭
以上就是我的一些碎碎念,本来懒懒的不想更新(其实没更新的时候就是在写剧情,不停地写写改改,不断调整文本的方向和结构)
因为有你们的陪伴,我重新有了信心,希望新的一年也能给大家带来更好的内容!
感谢大家的支持和评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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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反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