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拉多仍在玩命狂飙。
本就奄奄一息的白鲸更是被颠簸得差点飞到车顶，好在一只冰凉苍白的手掌摁住了他。
“白老板，当心啊。”
江辞面对那张死气沉沉的老脸依旧言笑晏晏，哪怕刀光似的恨意从对方眼里射出，也只是轻声说道：“好了，就在这停吧。”
裴锐猛踩刹车，惯性致使后座三人差点摔出去。
“疼！”
许苇疼得眼泪汪汪，撑着座椅艰难地坐起来，瘪着嘴委屈巴巴看向旁边的江辞。
“没事了，等会儿送你回家。”
江辞说着打开车门，车外正好是一处废弃的施工地，遍地坑坑洼洼的泥水坑，天又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我来吧。”
裴锐没给他机会，就像抓小鸡崽那样薅起白鲸丢在地上，再到关门上车，整个过程甚至不到一分钟。
“他为什么要绑架你？”
许苇委屈巴巴吸着鼻子，通红的眼眶和微微蠕动的嘴唇像极了兔子。
江辞伸手替她捋好头发，又从地图袋里取出湿纸巾擦去她脸上的灰尘，良久才道：“因为我手里有他们要的东西。”
女孩呆愣愣地任由他摆弄，发丝扫过脸蛋痒痒的，一截修长雪白的颈子近在咫尺，她不自觉放轻了呼吸。
“你就当这是我的秘密吧。”
少年哑然失笑，无论她如何追问就是不再回答。
普拉多停在南门大街的某小区附近，裴锐从座椅下取出个黑色布袋子扔给她，沉甸甸的东西砸得许苇差点没接住，江辞注意到她的食指和虎口上一层厚厚的茧。
“这是什么啊？”
裴锐露出惯用那套文质彬彬的笑容，“出去之后不要乱说话，这些全都是给你的补偿。”
许苇欲言又止，可车门已经开了，她只好拿上背包跳下车，一步三回头往这边看，就连前方有个垃圾桶都毫无察觉。
然而江辞已经闭上眼睛。
“许苇，虚伪，真是好名字啊。”
裴锐凝视着后视镜里的少年，半晌才幽幽一笑。
“应该是条子的人。”
江辞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直接躺下了，甚至眼皮都没睁开，语气沙哑轻柔得像是在谈论天气，紧接着下一句话就让裴锐差点油门踩到底。
“趁他们还没拿到实质性的证据，现在去销毁现场，这段时间就不要联系了，让兄弟们找地方躲好不要出来。”
裴锐还是有些迟疑，“会不会只是——”
“不。”
少年又重复了一遍，“现在就去。”
二人到达工厂后叫来所有的马仔，确认所有仪器和原料以及未出的货都在工厂里之后，裴锐脱下外套扔进大门。
一群人躲到远处观望，几声巨响后火光冲天，一切化作乌有。
幸好附近人烟稀少，不然火势蔓延起来迟早会被发现。
“老板，以后我们……”
颂帕惶惶然中还带了点不解，他不明白为什么老板要在这时候突然销毁仪器和原料，如果老板真的不混了，那他是不是也会被送回去？
“放心，以后还会有的。”
面对或惶恐或愤恨的神色，裴锐平静地继续补充道：“钱的事大家不用担心，平时警惕点别碰不该碰的东西。”
马仔们一一应下。
老板都这么说了那肯定不是空穴来风，就连仪器和原料都统统销毁了，谁还看不出来形势火烧眉毛？这节骨眼上还作死，估计全家的脑袋都不够砍的。
“都回去吧。”
确定工厂被彻底摧毁，他又回头对马仔们吩咐，实际眼神却直勾勾落在江辞身上。
还是那副漠然的表情，仿佛远处被付之一炬的不是自己的心血。
“怎么了？”
察觉到前者的视线，江辞朝他微微一笑。
“没什么，就觉得你好看。”
裴锐骚气十足地比了个爱心，他本就是风流浪荡子的做派，配上那张极具冲击力的大五官浓颜脸，作出这个表情倒还算看得过去。
江辞无言以对。
“行了行了，跟你开个玩笑呢。”
裴锐说着就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半搂半抱带着少年往车上走，体型上的差距让后者根本没办法挣脱，刹那间甚至有种被猛兽拖进巢穴里的错觉。
或许并非错觉。
“发什么疯？”
江辞冷眼瞧着替他系好安全带的裴锐，车内昏暗看不清对方的表情，然而那股莫名的气息却在不断蔓延。
“送你回去。”
裴锐也没打开车内的灯光，油门一踩发动了车子。
一路无言，到达江家大门外已经是深夜。
“我走了。”
江辞说完下了车，不曾想裴锐将他叫住。
“小心江楚，有不对劲的马上给我打电话，我过来接你走。”
少年颔首表示明白。
目送他的背影远去，裴锐仰头靠在座椅上打开手机。
Y.：江楚盯上你了
Y.：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最后一次提醒你
手指在弹框里反复输入又删除，最终还是退出了聊天页面。
……
“对不起哥哥，让你担心了。”
江辞刚到玄关就发现江楚已经坐在客厅里等他，惊诧之余心底不免五味杂陈，神情里也终于带了些真情实感的愧疚和自责。
几天不见江楚整个人憔悴不少，额角上冒了两颗火疖子，目光触及到江辞的瞬间瞳孔迅速扩大，能清晰看到他的眼眶有些泛红。
江楚喉头滚动，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没事就好。”
少年迟疑着走到他身边，却不料突然被一双手圈住腰，兄长的头颅埋在他的胸前，滚烫的气息透过薄透的衣服喷涌，大有一种要把他燃烧殆尽的架势。
“哥——”
没等江辞说完，江楚打断了他的话语。
“你是从裴锐车上下来的，是他救了你，对不对？”
方才还奔涌的血液化为死水，江辞张着嘴却半天发不出声，江楚那双漆黑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他，黑洞似的随时都能把他的魂魄吸进去。
这是江楚第一次提起这个名字。
“我，我……”
恐惧铺天盖地侵袭，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眼泪是何时掉下的，落在江楚的衬衣领口上缓缓洇开一片水渍，终究还是个孩子。
江楚脸色剧变，懊恼地抬手去擦他的眼泪，长叹口气道：“裴锐开的那辆车，是他哥裴昱改装后送他的，你说我怎么会不知道？”
“你和裴锐，应该早就认识了吧。”
江辞垂下眼睫，既不承认也不否认，静静听着他的陈述。
关键性的证据在一个小时前就已经全部销毁，就算要和他秋后算账也太晚了，这时候扯出裴锐又能证明什么？
果然，在没有确切证据之前，江楚选择了留一线。
“和裴锐怎么认识的？”
“网上聊天。”
江辞迅速定下心神，尽管眼泪还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掉，这也是他第一次在江楚面前示弱。
“这么说，我能否理解为你们是网上认识的朋友？”
少年轻轻点头。
“好，最后一个问题。”
江楚紧紧盯着他，箍住他腰的手臂不自觉加大了力度。
“既然只是网友，那他为什么要去救你？”
只是因为我爱你，我无休止地恨你，恨你又祈求你。——聂鲁达
PS：这章怎么写都不太满意，改了十几次了，先发出来吧，到时候有更好的灵感了再改
祝大家春节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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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