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男子语气很温柔,他穿着一身素色衣衫,容颜俊朗,气质儒雅。
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她也没有回头,只是伸手轻抚着眼前的花:“哥哥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一个人回来?”
“这有什么好问的。”冯以叙回道,“难道我问了,你就不会把他们给甩了吗?”
“还是你了解我。”冯瑅儿侧身看向他,眼角轻扬。
“都到家了,怎么还戴着面纱。”
“忘记了。”她伸手摘下了面纱,露出来本来就清冷的脸庞,眉目清绝,面若寒霜。夜安逸的静谧,月阴冷到朦胧…
冯以叙瞳孔微颤,但他很快的调理了思绪,用兄长的语气开口道:“其实安排那些侍卫跟在你身后也是为了你好,初次离府,对外面尚不熟悉,万一遇到危险了他们能保护你,也能让我们安心些。”
“我灵力不弱,可以自己保护好自己。他们在我身边跟着倒像是负担。”
“何止是不弱,你的灵力都在我之上了,可你自己知道,它不能在外人面前展露出来。”
许是受她家族的影响,冯瑅儿灵力提升的速度远超同龄人,无论是骑马射箭,还是灵力修炼她都很感兴趣。她擅修冰系,此术法是她家族独有的术法,若不是天赋异禀者许是很难掌控。这样令人震撼的修行资质若是在别人身上或许早已名扬千里,可是在她的身上…不妥也不安…
“所以我才以纱遮面,这样也没人会记得我。”比起的冯以叙的担忧,冯瑅儿反而显得无所谓,“有的相遇只不过是为了走个过程,匆匆一面,走过了也就过去了。”
怕她想起什么不好的经历,冯以叙转移了话题:“好了,不聊这个了,我们来聊一些别的。”
“哥哥想聊什么?”
“凡事你愿意讲的我就乐意听。”
“什么都行?”
“什么都行。”
冯瑅儿思考了片刻:“有趣的事倒没有,但是…我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
“奇怪的人?”
“也不是奇怪…”冯瑅儿开始描述今天的所遇之事……
“哦?还有人能把你折磨成这样?”冯以叙笑道。
“他说他叫殷水,是殷商氏的一个无名小卒,哥哥与殷商氏交际不浅,可听说过有一个叫殷水的。”
“殷水我还真没听说过,不过说到浪荡,让我想起了殷商氏一个身份特殊的人。但他可不是什么无名小卒。”
“谁?”
“端木卿衣。”
“王族的姓,为什么是殷商氏的人?”自国家统一后,五世远离世俗纷争退贤让位,为了确保王族的地位,很少有王族和世族联姻。
“这就是特殊之处了。”他接着说下去,“他父亲是当朝皇帝长子,如今的北王,此人颇有野心,受人爱戴。他的母亲是殷商氏独女,当今殷商氏家主的亲妹,只可惜去世的早。”
“虎父无犬子,他和他父王可一点都不像。”
“他虽说是北王府的世子,但是我听别人讲过,他们父子关系不合,早在北王妃去世不久后,北王就另娶侧妃,对其宠爱有加,还几次三番的想扶正,奈何迫于殷商氏的压力,有心无力。”冯以叙接着说了下去,“后来殷氏先家主,也就是他的外祖父,怕他在王府受了委屈,就将他接回殷商氏抚养,百般呵护,任其肆意妄为。”
“倒也算是因祸得福。”
“怎么说?”
“如果跟着北王,他将面临的就不是今天要去哪里玩,吃什么,他多半会像他父王一样从小在王室纷争里长大。倘若他野心重重,又怎么会是现在这样无拘无束。”冯瑅儿眼神漠然,许是在替一个陌生人庆幸,庆幸他还能选择,庆幸他还有选择。
人本身就是很奇怪的群体,会对一个生命的新生感到高兴,又因为一次不小心做错的小事忏悔很久,那时回想起来茶饭不思,再后来,开始不理解曾经那个斤斤计较的自己……
复杂的情感会迷失自己,坎坷的经历让人不被理解,你仍然不堪如此,却又郁郁寡欢。不公平的待遇已经让你面目全非,然后一次又一次的失去自我,会羡慕甚至是嫉妒一个生活在光亮里的人。即便如此,你依旧会对一个欢蹦的孩子心软,会为一个爬出深渊的人默默祝福,即使此人和你毫不相干。我想,你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无情无义,那么不近人情。一个命运多舛的人,报复是本能反应,但善良也是,正因如此,才生而为人。人有万物所不具有的东西…
他们说,这叫恻隐之心。
只不过,很少人会意识到。
“在想什么?”冯以叙打破了宁静。
“……我在想,难道这不值得庆幸吗?”
“当然值得,不过这不是我们该管的事。”冯以叙眸中闪过了别人看不到的情绪,“还是你以为,端木卿衣就是殷水。”
“我不确定。一面之缘罢了。是,与我无关,不是也与我无关。况且他连我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即使再见,又能如何?”
“他没问过你叫什么?”
“问了,我拿了个假名字糊弄他。”
“这样也好。”冯以叙闭上了双眸,松了一口气。
冯瑅儿往枋画院望去,那是冯婳的住所:“阿婳已经睡了?”
“这么晚了,整个内院可能就你我二人还在这里站着。”
“那哥哥怎么还不睡。”
“等你……”说罢,他若无其事的笑了笑,又开口补充道,“万一有个好歹还能去找找。”
“那我还真是好运气,能有你这样关心我的兄长。”她往亭子里走,拿起了胭脂盒子。
冯以叙也跟着她走,问:“这是什么。”
“我送阿婳的礼物。”
“就只有阿婳的?”冯以叙皱了皱眉头。
“当然还有你的,不过不是现在给,等到时候就知道了,你肯定喜欢。”
冯以叙这才欢笑:“这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