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六十章 皇城里的毒计

春日的猎场,晨光刺破薄雾,洒在连绵的青草地与稀疏林木间,风过处带着草木的清新,却吹不散暗藏的阴翳。

赵知临一身劲装,策马在前,身后跟着赵凌川与梁屹然,苏墨染则按礼制缀在稍后,目光偶尔扫过前方众人,更多时候却在留意周遭动静,心头始终牵挂着皇城深处的华荣宫。

梁屹然策马紧随帝王身侧,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时而应和着赵知临的闲谈,眼底却藏着难以掩饰的轻松与暗喜。此次春围于他而言,何止是随行伴驾,更是他布下毒计的绝佳掩护。

他身在京郊皇庄,与皇城遥遥相隔,若华荣宫此时出事,所有人都会以为是意外,或是后宫下人疏忽,绝无可能疑心到他这个远在猎场的掌事贵君身上。

临行前夜,他已暗中嘱咐心腹,趁着宫中人心随春围浮动、防备松懈之际,对华荣宫动手。此次不再是之前那般温和的试探,而是要一击必中,在叶淮安每日必喝的安胎汤里,掺进极微量的落胎草粉末。

这落胎草毒性隐蔽,与之前掺的寒心草混合,既能加剧胎气动荡,又能让人误以为是体虚引发的急症,即便事后查验,也难将根源指向他。

梁屹然算得周全,他不仅安排了人在汤药里动手,还特意吩咐若第一次不成,便在熏香中再加剂量,务必让叶淮安腹中的孩儿保不住。

他要的就是叶淮安出事时,自己能置身事外,落得个虽远在春围,仍心系后宫的美名,顺便还能将些许疏忽之责,推到苏墨染派去的宫人身上,毕竟是苏墨染多事插手,打乱了后宫原本的照拂规矩。

猎场上,赵知临弯弓搭箭,正中一只奔逃的野兔,引得周遭随行宫人高声喝彩。梁屹然立刻上前,语气恭敬又带着赞叹:“陛下箭术卓绝,臣侍佩服。”

他刻意表现得专注于伴驾,仿佛早已将后宫诸事抛在脑后,唯有指尖摩挲马鞍时的细微动作,泄露了他内心的焦灼与期待,他在等,等皇城传来的好消息。

同一时刻,皇城华荣宫内,气氛却紧绷如弦。苏墨染临行前派来的两个得力宫人,一个名唤青禾,一个名唤青芷,皆是心思缜密、手脚利落之人。

二人牢记苏墨染的叮嘱,对所有送入华荣宫的东西都加倍警惕,尤其是朝明宫送来的膳食与汤药。

当朝明宫的内侍端着温热的安胎汤送来时,青禾上前一步,笑着拦下:“劳烦公公稍等,我家主子刚醒,容我先将汤药温一温,再呈上去不迟。”说着便要去接汤碗。

那内侍眼神微闪,强装镇定道:“这汤药需趁热喝才有效,温来温去反倒失了药性,还是我亲自呈给瑾贵卿吧。”

他的反常举动让青禾与青芷瞬间警觉。青芷不动声色地挡在寝殿门口,语气谦和却坚定:“公公说笑了,伺候主子饮食本就是我们的本分,怎好劳动公公。再说主子刚醒,精神不济,也不便见外臣,还请公公体谅。”

双方僵持间,青禾已悄悄用指尖沾了一点汤药,快速凑近鼻尖轻嗅。除了寻常安胎药的苦味,她还嗅到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腥气,这气味,与苏墨染临行前特意让她们记熟的落胎草气味,隐约吻合。

青禾心头一凛,面上却依旧笑着,伸手便去接汤碗:“公公还是先把汤药给我吧,若是凉了,反倒辜负了梁贵君的一片心意。”

那内侍见她们态度坚决,又察觉周遭华荣宫的宫人都围了过来,神色警惕,知道今日怕是难以得手。他怕拖延下去再生变故,只能不甘地将汤碗递过去,撂下一句“瑾贵卿好生休养”,便匆匆离去。

内侍一走,青禾立刻将汤碗放在案上,青芷则迅速关紧殿门。青禾取出苏墨染留下的银针,插入汤药中,片刻后取出,银针针尖竟隐隐泛着黑痕。“果然有问题!”青芷低呼一声,眼底满是惊怒。

“别慌。”青禾沉声道,“端贵卿临行前吩咐过,若遇此情况,先将物证收好,再立刻派人去皇庄报信,同时严守消息,不可让任何人知晓,免得打草惊蛇。”说着便将汤药倒入提前备好的瓷瓶中密封,又将银针小心收好,随即召来一个心腹小内侍,让他乔装成寻常宫人,连夜赶往京郊皇庄,将此事报与苏墨染。

夜色再次笼罩大地,皇庄的宴席依旧热闹,猎场上的疲惫被酒香与欢笑声冲淡。梁屹然频频举杯,看似兴致高昂,心底却越来越沉,按说皇城那边,此刻该有消息传来了,可直到宴席散场,他派去的暗线都毫无动静。

回到居所,梁屹然屏退所有人,独留卫清辅在侧,语气阴沉:“皇城那边怎么回事?为何至今没有消息?”

卫清辅垂首道:“回贵君,奴侍也正纳闷,按说此刻该有信了。会不会是……出了什么变故?”

“变故?”梁屹然冷笑一声,捏紧了拳头,“能有什么变故?不过是两个小丫头片子,还能拦得住我的人?”话虽如此,他心底却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心腹宫人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惨白:“贵君,不好了!皇城那边……失手了!”

“什么?”梁屹然猛地站起身,厉声问道,“怎么会失手?说清楚!”

“派去送汤药的内侍说,苏墨染留在华荣宫的两个宫人太过警惕,不仅拦下了汤药,还查验出了问题,那碗药……没送进去。”宫人颤抖着回道,“而且,他们说,华荣宫的人已经派人去给苏墨染报信了!”

“苏墨染!”梁屹然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周遭冻结。他万万没想到,苏墨染竟然如此谨慎,不仅提前派了人守着华荣宫,还留下了应对之策,硬生生破坏了他的全盘计划!

原本以为置身春围便可高枕无忧,却没料到苏墨染早已布下后手;原本以为能借此次毒计彻底除去叶淮安,却落得个功败垂成的下场。

更让他震怒的是,苏墨染这一举动,无疑是在公然与他作对,是在挑衅他掌理后宫的权威!

“好,好一个苏墨染!”梁屹然猛地将案上的茶盏扫落在地,瓷器碎裂的声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仗着圣宠,便敢处处与我作对,坏我大事!这笔账,我记下了!”

卫清辅吓得连忙跪地:“贵君息怒,此事……此事还有转圜的余地,咱们可以再寻机会……”

“机会?”梁屹然眼底满是戾气,“苏墨染既然已经察觉,必定会更加警惕,往后再想动手,难如登天!”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暴怒,目光变得阴鸷,“既然华荣宫的计不成,那便先从苏墨染身上下手!他不是想护着叶淮安吗?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护得住自己!”

此时的凝和殿别院,苏墨染刚听完连夜赶来的小内侍的禀报,手中的茶盏微微晃动,眼底却异常平静,只有指尖的轻微颤抖泄露了他的情绪。

他早料到梁屹然会趁春围动手,却没料到对方竟如此狠绝,直接动用了落胎草。

“做得好。”苏墨染对着小内侍吩咐道,“你即刻回宫,告诉青禾与青芷,继续严守华荣宫,万事小心,若再有异动,依旧第一时间报来。另外,让她们将那瓶汤药与银针妥善保管,那是重要物证。”

小内侍领命离去后,常顺忧心忡忡地说道:“主子,梁贵君如此狠毒,此次不成,怕是还会有后续手段,您在皇庄,可得加倍小心。”

“我知道。”苏墨染放下茶盏,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梁屹然计不成,定会迁怒于我,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会平静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夜风拂面,带着猎场的凉意,却让他愈发清醒,“传令下去,往后我院子内外的饮食、用度,皆由你亲自查验,不可让任何人经手。另外,密切留意梁屹然的动向,他的人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第一时间告知我。”

“奴侍遵旨。”

夜色深沉,皇庄的灯火与皇城的星光遥相呼应,却各自藏着不同的暗流。梁屹然的毒计虽被挫败,却点燃了更深的恨意。

苏墨染虽暂时护住了叶淮安,却也将自己推向了更危险的境地。

春围的猎场,本是帝王尽兴之所,如今却成了二人博弈的新战场,一场更激烈的交锋,已在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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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雪为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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