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天……没说什么胡话吧？”
褚思恒昏昏沉沉地从床上爬起来，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穿的还是昨天出门时的西装。
他握着门把手惴惴不安，细看手机上的时间后他又安心地打开房间门。
这个点，她应该去上班了。
他扶着头甩了两下，以保持头脑清醒，到客厅拐角时发现餐桌上赫然坐着一个人。
余孟君没正眼瞧他，不紧不慢地放下掌心的杯子，挑眉后尾音上扬，“哟～起床啦。”
他呆在原地，试探性地问出口：“我昨天，没说什么胡话吧？”
她停顿半晌，嘴边露出浅笑，语气却意味深长，“有……吗？没有吧。”
褚思恒暗自长舒了一口气，转头又疑惑道：“你今天不去上班吗？”
“我今天跑印刷厂，可以晚一个小时出发。”她将盘子里的面包收拾干净，又叮嘱他道：“有你的文章的那本期刊我放你书桌上了。”
褚思恒猫在厨房冲洗杯子，见余孟君端着盘子往厨房走，抿了一口温水后顺势提议道：“远不远？不然你等我会儿，我送你去。”
她连忙回头拒绝，“算了吧，你这不清醒的脑袋回头别给我带沟里去。”
他昨天出门时只是随口答应了同行老师的邀约，没成想是一个十几人的聚餐。
一杯又一杯的酒劝下来，他强撑着清醒的意志给余孟君发了短信，幸好他酒量不算太差，但记忆却是片段式的留存在脑海里。
在她正准备出门时他立即拦截下来，着急道：“你把印刷厂地址发我一份，我也想去看看新书的进度。”
她疑惑回头，停止穿鞋的进度，妥协道：“成，我待会儿发你。”
余孟君坐在出租车后排，乐呵呵地翻阅起昨天的战果，耳机里传来褚思恒的胡言乱语，眼底的笑意更甚。
还没等视频播放结束，就被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耳机里传来美工绵绵急迫的声音：“孟姐！我逛插画网站时刷到了跟褚老师新书封面相似的图片，90%的相似，并且不是出自宝青青之手。”
“你把图片链接发给我，把那位插画师的联系方式也发给我。”
余孟君心一顿，连忙拨通印刷厂负责人的电话，通知他暂停一系列工作，转头往新月社赶。
一进门绵绵就眼神示意余孟君，整个编辑部静寂非常，一双双眼睛落在余孟君身上。
二楼主编的办公室门敞开着，像是正等着她自投罗网。
她放下包包就直往二楼奔走，罗曼一身白色西装，脸上的神情异常严肃，眼见余孟君来后抬眸紧盯，厉声道：“你作为这本书的责编，虽然插画师的不负责占大头，可审查失职这也是事实！”
“我会尽快联系宝青青，处理这件事。”余孟君紧握着手机，站立在办公桌对面，面对罗曼的视线紧逼，一味地埋下头解释原因。
“我要的不是听你在这述职，我要的是结果。”罗曼敲响桌面，警醒余孟君。
余孟君被一指敲响声吸引，抬头正对上罗曼的视线，罗曼的眼里并不是生气，而是冷静，以及严肃。
罗曼冷声道：“去吧。”
余孟君连忙点头，转身之际带上门把手时清晰听见主编接起了电话，语气满是歉意。
估计是这一突发事件传到了领导层，才会打电话过来询问罗曼。
余孟君才落座，绵绵和乾幸芝就凑过来了解情况，一下子就将她的工位围住。
绵绵：“怎么样？主编怎么说？”
乾幸芝：“主编没骂你吧？我先前瞅见她听到消息脸都黑了。”
余孟君靠在椅背上始终没等到宝青青的回复，便给面前的两人吃了颗定心丸，转头出了新月社的门。
她一边搜索宝青青的住址定位，一边试着拨通宝青青的电话。
窗外的环境压抑，不断在街边小巷里穿梭，直到师傅看着手机上的导航被迫刹车，疑惑地回头询问道：“美女，你这定位到这车子就进不去了。”
她站在街边抬头望着附近的建筑，接着跟随语音导航一路来到一幢老小区的单元楼面前。
墨绿色的铁门已经被岁月打磨出了瘢痕，部分角落的漆还被剐蹭掉了，余孟君犹豫再三，终是敲响了这扇门。
“外卖放门口就行。”
她继续敲着门，没几秒门就从里面推开来，附带不耐烦的语气，“谁呀？”
余孟君一手扶住门框，挂着温和的笑容出现在宝青青的视野内，“您好，我是新月社的编辑余孟君。”
她定睛一看，室内虽昏暗，可靠近门口的宝青青依稀可见是个年轻的高个子女生，右手扎眼地缠着绷带制动，听到余孟君的自我介绍急忙地想关门。
幸得余孟君机灵地双手攀附住大门，强行将门往外带，嘴里还念念有词，“你听我说完，我不是来追责的，我是来了解情况的。”
宝青青一只手终究是拗不过余孟君，被她强行闯入家门。
余孟君：“你总得给我一个解释吧？”
她站在门口，收敛起脸上的笑容，视线停留在宝青青那只手上。
宝青青冷笑一声，眼神迷惘，“手废了这个解释你满意吗？”
余孟君：“所以你就能拿别人的稿子来应付你自己的单子？”
宝青青转身走进客厅，往沙发上一坐，闭口不言。
余孟君见谈不妥，跟着进了客厅，老式木质家具的味道混着纸张味道直冲她的鼻腔，地上散落着错乱的纸张，画架上还挂着一张全黑的大幅画作。
成团的纸张被随意丢弃在客厅各个角落，窗帘紧闭，从木质拉帘中透进的光根本照不明房间的格局。
宝青青：“无所谓了，说我抄袭也好，起诉我也罢，反正定金我已经花完了，退不了。”
余孟君悄然叹出一口气，从窗户中透进的一丝光线停留在她身上，她语气平缓道：“来之前我确实准备了很多尖锐的话术，现在我只想说，你自暴自弃也好，禁闭门窗也罢，别忘了当初拿起画笔时的冲动，若心中火苗仍在，迟早能重新拿起画笔绘制人生版图。”
本是打着算账的势头上门的，却落了个安慰的名头出了门。
印刷厂那一笔帐，找新的插画师又是一笔帐，余孟君仰天一声叹息，得亏她不是个会计，平帐这活儿，她弄不明白啊～
回到单位时部分员工正在为圣诞节的活动做准备，进门的大墙边安放着一棵大圣诞树，衬得这办公室都接地气些。
绵绵余光里瞥见余孟君的身影，连忙凑过去朝她使眼色，“备选插画师和他们与主题贴切的作品我都发到你邮箱了，你先看看，不行我再想想办法。”
“谢谢绵绵～”她撂下一身疲惫，搂住绵绵的身子不肯放手，带着略微撒娇的语气说道：“还好有你。”
余孟君落座工位就沉浸在绵绵打包的文件夹里，一张张图片在眼中仅停留几秒，可始终没能找到合适的画风。
垂头丧气之际，手指无意间滑动，下一张图片刚好契合褚思恒新书的主题，她赶忙翻阅插画师的联系方式。
临近下班点，乾幸芝悄悄给余孟君递了个眼色，她熟练地打开手机界面，一则邀请就这么水灵灵地传了过来。
【乾幸芝：孟姐，新开的寿司店，走起？】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就到了下班点，乾幸芝从工位迅速窜到她面前，挽着她的手臂直往前奔，一脸兴奋安利道：“我刷到评论都说可好吃了，高低要去尝尝咸淡。”
“可以，依你。”余孟君勉强挤出笑意，虽然内心一地鸡毛，但也不忍扫了乾幸芝的兴。
小吃店开在商场的好处就是吃完逛，逛着逛着，消食了还能接着吃。
布满毛茸茸的玩偶店内，两人已经眼花缭乱的在挑选陪睡玩偶，边拍照边挑选，后退一步的功夫余孟君就不小心撞到了人。
余孟君：“不好意思。”
“孟君？”
她闻声细看，脸上顿时露出惊讶，“学长，好久不见。”
顾时将手中的玩具放回架子上，露出温和笑意，朝两人打招呼。
乾幸芝：“看不出来，原来你也喜欢毛茸茸～”
顾时眼角的笑意更甚，喜形于色道：“别误会，我小侄女要生日了，来给她挑个礼物。”
余孟君顾及乾幸芝的感受，没聊多久就匆匆道别，末了还被顾时添加了联系方式。
乾幸芝：“孟姐，这帅哥谁呀？”
余孟君：“大学时参加社团认识的学长，他毕业后就再也没联系过了。”
回家的出租车上，她望着手机里显示的添加成功的信息，心思有些复杂。
他倒是依旧挂着笑意，对谁都那么好，不过她已经不再在乎，不再纠结他的好。
到家时她第一时间揣着包站在褚思恒书房门口，心虚地叩响半敞开的房间门，径直走向他在的方向，从包里掏出一个长盒子递在他面前。
“给。”
褚思恒将手中的书挪到一旁，余光瞥一眼盒子后抬眸说道：“无事献殷勤，说吧。”
她脸上立马露出歉意，扭扭捏捏纠结该怎么说出口，依照他以往的架势，非得说落她一顿狠的。
余孟君：“就……你的新书封面，出了一点问题，不过我已经在着手解决了，就是，这个出书的周期可能得拉长一些。”
褚思恒：“主要责任并不在你，何必做贼心虚，解决就好。”
余孟君：“毕竟，我是责编，终究是要给你一个交代的。”
她用手指指了一下桌上的盒子，摆出笑脸道：“这个不是道歉礼，是提前送你的圣诞礼物。”
褚思恒：“谢谢。”
出了书房后她长舒了一口气，往日在工作上他总是严谨，尽管生活中渐渐相熟，面对工作也依旧一丝不苟。
这次，倒是没数落她。
许是出的错并不在她这一环。
褚思恒望着桌上淡蓝色的礼盒，轻轻掀开盖子后，一支褐色的金属钢笔躺在中央。
隔壁客房里，余孟君正回复着顾时发来的消息。
房间没有开灯，仅打开了床头的小夜灯，暖黄的灯光下，余孟君犹豫地敲下手机键盘。
【顾时：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出版社编辑。】
【顾时：说起来这两天也有出版社找到我合作呢。】
【出新书？】
【顾时：不，我已经很久不写文了，你一定猜不到，我现在以画画为生。】
细瞧顾时发来的一张画架上还未完结的画稿，她猛然意识到什么。
这莫名熟悉的画风……
她连忙打开电脑翻看文件夹里的画稿和联系方式，深呼吸后敲下猜测的字眼。
【你是哑鹊？】
【顾时：你怎么会知道？你在新月文学社？】
是了，从遇到他的第一面起，隐约觉得此事不对劲。
生活在同一个城市这么久，从来没遇见过，仅仅是工作上开始有一点牵扯，马上就见了面。
这杀千刀的机缘巧合。
临睡前她给俞美发了消息，晨起时就收到了她好几条60秒的语音，她干脆边吃早餐边回复。
手滑落的瞬间，一不小心按到了语音外放键，正悠闲嚼着面包时听见手机里俞美震惊又嫌弃的声音。
“什么！这小子居然还是阴魂不散地绕在你身边。”
“当年他身边那女的给你的伤害还不够，这次不会又要针对你吧？”
“难怪他笔名叫哑鹊呢，话都解释不明白的人跟哑了又有什么区别！”
“你呢？不会还喜欢他吧？”
她正准备按下语音键回复，无意间抬头撞见了站在过道口的褚思恒。
慌忙间她松开手指，一条9秒的无声语音就这么发送到了俞美的手机里。
余孟君艰难把口中的面包细碎吞咽下去，望着褚思恒一时语塞，还是他先主动点头，冷静地打招呼，“早。”
余孟君：“早。”
她还想说些什么，脑子里却没能组织好语言。
她一时摸不清心里的紧张感从何而来。
明明他们又不是真情侣，她倒是一脸被“捉奸在床”的紧迫感。
褚思恒的眼神掠过她后直接朝她身后走去，在她身后略微停顿了两秒，随后大步朝洗手间走去。
再次出现在餐厅时，空间里已经没有了她的影子。
褚思恒一手搭在椅背上，看着桌上的早餐发呆，随后抓住椅背的手指越发用力，仿佛要嵌进木头缝隙里，也不再掩饰脸上的失落感。
“我出门了，早餐我放在桌上，还有，圣诞节的时候单位有个交换礼物的活动，你参加的话记得准备好礼物哦。”
余孟君突然打开房间门，走向玄关时一路嘀嘀咕咕交代着褚思恒，全然没注意他脸上的神色。
身子掠过他后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转头说道：“新的插画师已经找到了，作品集发在你邮箱里，你觉得合适的话我就联系他商讨合作。”
他一顿，盯着她的背影声音低沉道：“是那个阴魂不散的，缠绕在你身边的人吗？”
她正蹲下身子系鞋带，闻言手上的动作减慢了些，心不在焉地回道：“嗯。”
“我们结婚只是各取所需，你大可去追求想要的爱情。”他语气越发冷冽，接着说道：“但，好心提醒你一句，不要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我可不会好心去扶你。”
余孟君：“知道了。”
一声清晰可见的关门声响起，像是关上了他的心门，可他总会不由自主地给她留条缝，期待她没有拿钥匙，也能进门。
各位的评论我看到啦！俺一定好好码字，势必将余编辑和褚老师的故事昭告天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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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