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有眉目

至秦府,池新月和故潭影绕着外墙走了一圈。院墙很高,都被设了法阵,普通人的肉眼看不到,但有点修为的人或者妖魔精怪是能感受到的。这个法阵虽在抵挡妖祟方面的效果一般,可若有原身非人的妖怪从院墙上进入,能及时引起府中道士的注意。

他们在大门附近停下。池新月观察一番,道:“大门处是没有设置这个法阵的。”

故潭影:“不错。”

池新月:“可是,有护院轮流看守着大门。如果妖怪是从大门闯进去的,最先出事的应该是那些护院。”

两人转身离开。故潭影负手而行,说道:“因此,是杂役自己从府中出来,被蛇咬伤,回府之后蛇毒发作。同时,由于神智受损,他无法立即意识到自己遇到了妖祟。”

池新月接过故潭影的话:“如此看来,即便等到杂役恢复神智,他也未必说得清害他的是谁。”黄偃道长和贾术士寄希望于杂役恢复神智后能告诉他们一些有用的线索,这怕是要落空了。

而且,妖怪又为何独独放过他?要知道,前几起可都是灭门的惨祸!

日已悬于中天,池新月道:“快要午时了,要吃饭吗?”

故潭影问:“想吃什么?”

池新月起了兴致:“昨天路过一个卖小吃的摊子,闻着味道还不错。”

故潭影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昨日他和池新月一直是一块行动的,他们先后去了那几户遭了妖邪的人家,途中,令他印象较深的小吃摊便是……

一面色彩鲜艳的幌子在风中轻轻晃动,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大字:臭豆腐。

挂出这面幌子的,是一个不大的摊子,其气味却飘出了十里。远远地,故潭影顿住了脚步,池新月却像猫见到了鱼一般两眼放光,飞扑上前。

迟疑片刻,故潭影还是迈着勉强且缓慢的步伐往摊位走去。

他差不多走到摊边时,池新月也买好了。她一只手拿着纸袋,见故潭影面有异色,唇角掠过一抹坏笑,另一只手用竹签将一块臭豆腐送到故潭影面前:“尝尝?很好吃的!真的,没骗你!”

故潭影盯着那块池新月猛戳而来的臭豆腐,紧闭双唇,头向后仰了仰,满脸拒绝地退了一步。

“哈哈哈哈……”池新月大笑着收回手,一口吃掉了那块被故潭影拒绝的臭豆腐,得意地看着他,神情仿佛在说他不识货。

嚼完口中的食物,池新月把纸袋的袋口折叠两下,朝前指了指:“前方有一家面馆,我们去那儿吃午饭吧。”

她正愁着这袋没吃完的臭豆腐要如何携带,故潭影径直接过,将它放进一个钱袋大小的无极袋中,递给池新月。这个无极袋便归池新月了。

踏入面馆,两人找了一处落座,招呼小二点完餐,池新月双肘撑在桌面上,支着脑袋等着上面。

邻近的一张方桌旁围坐着三人,行囊放在各自坐着的板凳上,风尘仆仆的样子,应该是刚从外乡来的。他们一边吃面,一边闲聊着一路上的见闻。

“近来各路妖魔精怪都很猖獗啊!”

“是啊,你看咱们从古琢镇来,路上不也碰上了一起祸祟?最近真是不太平啊!”

“听说是因为魔尊身殒了,所以不少妖怪都想快速提升修为,妄图坐上那个位置。提升修为最快捷有效的法子,不就是吸食人的精气嘛?那些小妖小怪也有样学样,整得人界都不得安宁。”

这些话飘进了池新月的耳中,她坐直身子,压低声音道:“魔尊身殒?”

故潭影对此却是十分的漫不经心:“很重要吗?”

也是,虽说人界也颇受魔尊殒殁的影响,但这种事就如同人界的王位更替一般,并非两三个人就能阻止得了的,对于普通人来说,还不及“今晚吃什么”来得重要。

午饭后,池新月和故潭影返回杂役家。大门口,二人正要踏进院内,却再一次察觉被一道视线扫过,当即调转方向追去。

这次,很快就追到了。

池新月抓住那人的后领。他一边转身一边曲膝求饶:“二位道长饶命啊!不关我的事!我啥都不知道!我,我就是来看看。”

看清了他的脸,池新月惊讶道:“店小二?怎么是你?”

此人,正是他们投宿的那家客栈的店小二。

店小二点了点头又猛烈地摇头:“是我,是我!哦不不不,不是我!”

池新月确认他跑不掉后,便放开了他的衣领,“什么是你又不是你的?你不就是店小二吗?”

“是我,我是那家客栈的伙计。但但但我不是妖怪啊!老徐不是我害的!”

店小二口中的老徐,就是那个杂役。

故潭影出声问:“你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店小二眼神有些躲闪,支支吾吾道:“我就是,就是来看看……”

故潭影冷笑一声:“那个杂役遭了妖祟,旁人对他是避之唯恐不及,生怕自己也被妖怪盯上。你会主动前来,想必是与他交情甚笃。既然如此,何不光明正大地去探望呢?”

店小二嗫嚅着:“我,我……”

故潭影道:“还是说,因为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心虚了?”

店小二一副犹豫不决、不知如何开口的样子,池新月似宽慰般地拍了拍他的后背:“不是要去探望那个杂役吗?那走吧。”

店小二:“啊?”

“不然你怎么进去?大门口可是有士兵把守着呢。”池新月想从店小二口中再获取些许线索,自然不会轻易地放他离开,更何况他的行为还颇为异常,只能请他进屋喝杯茶了。

店小二自知逃不了,认命地跟着池新月和故潭影去了杂役家。

他先一步进屋,池新月和故潭影在门前稍作停留。

池新月低声道:“早上跟踪我们的那个黑影另有其人。”

故潭影赞成:“是的。店小二基本没有身手,而早上那位明显是有修为、懂点术法的。”他往房间内望了一眼,接着道:“走吧,看看他会说些什么。”

店小二扭头就瞧见池新月和故潭影踏入屋内,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吞吞吐吐地开口:“昨晚我……和老徐见过面。”

黄偃道长和贾术士一开始被店小二的突然闯入探望整得不明所以,这下才反应过来是故池两人带着可疑之人前来审问。贾术士正色厉声道:“怎么回事?不是宵禁了吗?”

贾术士的个头虽然矮小,但时常板着一张脸,给人一种他谁也不服的感觉。再加上他的语气严厉,店小二气势上瞬间再弱了一截:“是我擅自外出了……”

黄偃道长问道:“那这位杂役昨天夜里也出了秦府?”

店小二“嗯”了一声:“我们在秦府附近碰头。”

池新月对故潭影道:“果然,和咱们猜想的一样,那位杂役就是出了秦府,在秦府外遇到妖怪的。”

她又转向店小二:“然后呢?”

店小二回忆道:“见面后,我们发生了一些口角,我就走了。没走几步,我又回去找他,他也没走多远。我喊他,他没有回头,当时我以为他还在气头上。现在想想,那个时候他的确不大对劲,走路都摇摇晃晃的。”

“若此言属实,那么这位杂役,便是在店小二第一次离开又返回的那段极短的时间内,中毒外加中邪的。”池新月明白了几分,“如此,为何他中邪的程度不深,也讲得通了。”

因为时间较短,妖怪吸食杂役的精气也就吸食得不多。

店小二连忙点头哈腰:“属实的属实的。”

贾术士道:“你这讲是讲得通了,但根本站不住脚吧。”他瞥了一眼店小二,朝着店小二努了努下巴:“难不成妖祟会怕他?他一出现,妖祟就吓得躲起来了?”

“道士。”故潭影平静地提醒贾术士,“秦府中有道士。在秦府附近,妖祟也不敢保证,来者是毫无法力的普通人,还是修为高于自己的道士。”

贾术士被驳了面子,气了个直眉瞪眼,但又找不到话驳回去,只能悻悻地别过脸。

黄偃道长赞同,补充道:“此妖祟的动机非情杀或仇杀、单纯是为了吸食人的精气以迅速提升修为,因此会挑选命薄的人或家门下手。它盯上了杂役,但秦府设有阵法禁制,它不敢闯入。未承想,杂役会在深夜走出秦府,这正合了它的意。”

店小二躬着身子:“小的知道的东西都已如实相告,那就……不打扰各位了。告辞,告辞。”说罢,拔腿就要跑,池新月手疾眼快地按住他的肩旁:“急什么?还有一个问题你没回答。”

“什,什,什么问题?”店小二吓了一跳,舌头有点打结。

故潭影侧了侧身,目光投向店小二:“方才那般鬼祟,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了?”

“这……”店小二的脸上顿时浮起一片心虚。他抬起头扫了众人一眼,大家都在看他,等着他说话,他倍感压力,终于老实交代了自己和杂役做过的一些事。

秦氏乃一方大户,以经营绸缎为主业,其织造坊和铺面广布多地。府里人穿的用的,无一不是上好的料子。绫罗绸缎对他们来说,不是啥稀罕物,但凡旧了些、过时了,就命人处置了去。那杂役常被差遣去处置旧物,时日一久,竟生了些贪念,每次都从一批废弃料子中,抽出一小部分,拿去变卖。因所取不多,故而未被他人察觉。他在府外找了个信得过的朋友做接应,那个朋友,即眼前的这位店小二。而昨晚两人便是在分赃一事上起的争执。

池新月直言:“原来是偷东西啊,怪不得方才总藏着掖着不说个清楚。”

“……”店小二还想垂死挣扎一下,“哎,就一些旧玩意,秦氏家大业大,那些东西对于秦府也算不了啥……”

池新月一脸认真道:“可说来说去,不还是‘偷’嘛?”

垂死挣扎失败,店小二自知难逃罪责,挪到一旁蹲下。不一会儿,外头进来了两个士兵,带走了店小二。行窃虽罪不至死,但该受的责罚,还是要受的。

黄偃道长和贾术士商量着是否要再施展一次追踪蛇妖的法术,故潭影不以为意地轻笑一声,冷冷地吐出四个字:“白费力气。”

贾术士看不惯故潭影那倨傲的态度,眼一瞪胡子一吹,正要发怒,这时,池新月突然从无极袋中取出那袋没吃完的臭豆腐,放在桌上,用竹签往自己嘴里送了一块,而后做无辜状地望向贾术士和黄偃道长,问道:“你们吃吗?”

黄偃道长也在木桌旁坐下,尝了一块,道:“说的也是,如果那法术能追踪到蛇妖,早就追踪到了。”

贾术士未料到黄偃道长临阵倒戈得如此之快,顿时气噎喉堵,哆嗦地指着正在品尝臭豆腐的俩人。半晌才平复心绪,往桌边一坐:“所以就这样啥也不做?别告诉我你们打算守株待兔?”

池新月狡黠地眨了眨眼:“被你说中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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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有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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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为妖
连载中鱼栖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