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震惊

黄昏时分,池新月一回到客栈的房间,就摘掉脑袋上的虎头帽,跑去收晾在窗边的那条头巾。

既而,故潭影进屋,默然片刻,而后意味深长地问:“你确定,明晚要一起行动?”

池新月不假思索道:“当然啦!那可是我想出的法子,抓妖怪肯定也得有我一份。”

故潭影婉言提醒:“你该不会忘记,你晚上是在哪里睡的了?”

“我是在……”说到这里,池新月顿住了,也终于反应过来了,“噢!”

故潭影觉得池新月的神情有趣,故意模仿她:“噢。”

池新月已顾不上故潭影的打趣,愣愣自语:“该怎么办……”

她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她,怕黑啊!

故潭影道:“那没办法了,妖祟只能交给那俩老头自个儿去处理。”

“那怎么行!”池新月断然否决。

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到这个时候了又说不去,岂非临阵脱逃?这就不是她池新月的风格!

晚饭池新月吃得心不在焉,碗里的菜被她扒拉来扒拉去。饭后回了房间,仍旧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故潭影实在看不下去了,开口道:“其实也……”

他话才说到一半,池新月就扑了上来,双手分别抓着故潭影左右两边的袖子,目光灼灼地望着他:“你是不是有办法?”

见故潭影老神在在,池新月急得又蹦又跳:“要是此次你能帮我这个忙,将来你哪怕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在所不辞!”

故潭影唇角微微一扬,道:“那倒也不必。”

说完,故潭影从一旁的桌柜中找出数张空白纸,法力凝聚在指尖,在几张纸上都画上了符图。

池新月对其感到新奇又疑惑:“这是?”

故潭影道:“一种能够暂时平息内心恐惧的符箓,每张符的效果只能维持半个时辰。”

池新月将符箓拿在手中拨弄着,“有这好东西你不早拿出来。”

“我不早拿出来,就是因为它不是什么好东西。”故潭影解释道,“它是有副作用的。你越经常使用它,之后对于你所恐惧的事物,你就会越害怕,将来要克服这种恐惧就会越困难。”

池新月:“啊,这样啊。”

故潭影轻轻敲了敲池新月的脑袋:“所以,仅此一次。”

次日,杂役已经清醒、很快就会恢复神智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

暮色渐浓,池新月和故潭影同往日一样,在酉正初刻离开了杂役家。

风呜咽着,卷过沉沉夜色。黄偃道长将杂役那间屋子里的油灯吹灭,推门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黑夜中,一个黑影若隐若现,悄然潜入杂役的屋子。

这道黑影缓缓靠近床榻,突然,房门猛地被推开了。

推开门的是黄偃道长。他双指施法,往油灯的方向一指,灯芯顶端倏地燃起一团小火苗,照亮了整间屋子。

待黄偃道长看清屋内状况,黑影已然不见了,唯余两面窗扇被风吹得不停地开合,哐哐拍着墙壁。

黑影是从窗户逃走的。它翻过庭院的围墙,在地面站稳。下一刻,池新月便闻声赶来了。

它迅速往住宅附近的密林跑去。池新月幻化出镰刀,手握着镰刀一挥,一道刀光飞向黑影。黑影回身,翻掌推出一团青光,与刀光相击。可由于动作迟了一步,它还是被刀光击中,身子倒飞出数丈。

即便有刀光,也不足以照亮浓厚的夜色。池新月瞧不清它的脸,于是快步走过去,想看看它究竟是谁。

那人手撑着地面艰难坐起,掌心按着头,一脸痛苦又茫然的样子,稍稍抬眸,便对上了池新月的目光。

池新月诧异道:“阿英?”

阿英一愣,随即快速从地上站起来,抽出悬挂在腰间的佩刀,刀尖直指池新月,怒道:“为何要打晕我,把我带到这里?”

池新月将镰刀斜横于胸前,摆出迎战的姿势。她一时没明白阿英的话:“啊?什么意思?”

这时,故潭影和贾术士从池新月身后的黑暗中出现。

贾术士见阿英举着刀,立即拿出三清铃对着她,道:“阿英,果然是你!”

池新月:“阿英你方才说……”

阿英惊愤道:“什么叫做‘果然’是我?你们一早就怀疑我了?”

贾术士:“不错。在你靠近那杂役、那杂役变得癫狂不安那时,你就已经漏出了你的马脚。”

池新月:“贾术士您稍等……”

阿英气极反笑:“呵,我还以为大人请来的道士有多厉害,原来就是如此不辨是非之人。”

眼看贾术士和阿英就要打起来了,池新月连忙大喊一声:“等一下!”

这一喊声终于引来阿英的注意,池新月抓紧问道:“阿英,你方才说,有人打晕了你,然后把你带到此地?”

阿英的眼神冷厉警惕,反问:“难道不是你吗?”被打晕后,她醒来第一眼望见的人便是池新月。

“不是我。”池新月斩钉截铁地否认。

故潭影说道:“此前发生了何事?不妨讲得更详细一些。”

忽然,池新月举起右手,稍许难为情地笑了笑,提议道:“各位,这里太暗了,我们还是回屋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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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役平日里歇息的那间卧房内,床榻上躺着的,是一个用布捆扎成的粗略的人形,而杂役本人早已被转移到别的地方。

黄偃道长关上窗户,在房中各处都查看一番,没有异常,正准备出门与其他人会合。此时,贾术士带着阿英走了进来,池新月和故潭影也随之踏入屋内。

“这是?”黄偃道长定睛一瞧,叹道,“阿英,果然是你。”

阿英知晓了他们怀疑自己,反应已不似方才那般激烈,只是重申一遍:“我不是凶手。我被人从背后打晕了,清醒过来就见到这位池道士拿着刀站在我面前。”

池新月道:“你知道我姓什么?”她不记得告诉过阿英她如何称呼。

阿英简而答曰:“银三说的。”

池新月:“哦。”

故潭影问:“大致是何时被击晕的?”

阿英蹙眉回想,须臾,开口道:“就午后那阵子,我正前往养蛇户家,要去接替银三的值。我走在路上,一时不慎,让人袭击了我的后背,然后就没有意识了。苏醒时便躺在此处,也就是池道士看到的那样。”

她转向池新月,接着道:“那么,池道士是不是也应该解释一下,为何你会刚好在我面前?”

“我是追着一个黑影过去的,它受了我一击。”池新月手朝着黄偃道长、贾术士、故潭影三人一比划,“且午后我一直同他们在杂役家,打晕你的定不是我。”

今日傍晚,贾术士、故潭影和池新月假意离开杂役家,实则各自在围墙外寻了一处隐藏起来。而在这之前,四人皆在杂役家,彼此都可以作证。

贾术士对阿英道:“你又如何证明,你所言如实呢?”

“我……”阿英顿住了片刻,却仍有几分不甘,道,“杂役身上的伤口不是被蛇咬的吗?你们尽可用法术探一下我是不是蛇妖。”

故潭影倒是意无所指,只是解释成因而已:“不一定须自己是蛇妖,能操纵蛇即可。”

阿英:“那我也非任何妖怪啊,如何吸食人的精气?”

贾术士道:“你修出了法力,便可以使用法宝。谁知道这天下有没有一种法宝,能够像妖怪那样吸食人的精气,助使用者增长灵力呢?”

“很可惜,我没这个本事,也没这种法宝!”

说完,阿英忽然冷静下来了,似自嘲般哼笑两声,往凳子上一坐,大有一副“要定罪就定罪吧”的架势。

黄偃道长拿出一个环状物。它的外形像护腕,但比护腕要松一些、窄一些,表面刻有面目狰狞的妖兽被铁链缠住、被烈火焚烧的浮雕图案。这即是灵梏,能使戴上的人或者妖魔精怪无法再使用灵力。黄偃道长默念咒语,阿英左手腕上的灵梏光芒一闪,便取不下来了。

这时,阿英问道:“我能否再去看一眼杂役?”

贾术士警惕了起来:“你想干什么?”

阿英坦然道:“没做甚,我就是想弄明白,杂役为何会怕我。我长得很吓人吗?”

贾术士道:“为何怕你,这还用说?不就是因为你加害于他?”

阿英:“左右我已用不了法力,佩刀也被没收,纵使眼下想害人,也无从下手。贾术士有何顾虑?”

池新月应和道:“我认为可行。咱们探查此事,要的不就是清楚明白?”

而且说实话,她也挺好奇的,真是因为阿英伤了杂役,杂役才一看到她就发狂?

池新月这么一说,贾术士便没有再推拒的道理。于是,一行人来到杂役此刻休息的屋里。

杂役并未睡着,但他的眼神依旧空洞呆滞。黄偃道长扶着他坐起,让他靠在床头。

阿英如当日一般靠近床榻,可令大家疑惑的是,杂役竟无半分反应。

贾术士怔在了原地。而池新月与故潭影对视了一眼,她的眼中有几分同其他人一样的困惑,也多了几分了然。

小贴士:“酉正初刻”对应现代时间为18:00至18:15??,常指??18:00??这一整点时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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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真亦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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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为妖
连载中鱼栖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