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十五

故潭影屈腿抵挡池新月的攻击。

这一挡似乎把池新月给挡急了,攻势越发凶猛。

故潭影不知道池新月梦中在和什么妖怪打斗,但他能肯定的是,她一时半会是停不下来了。

池新月左掌作手刀劈来,故潭影攥住她的左手腕。池新月举起右臂,前臂挥向面前的人。故潭影又扣住她的右手腕,而后将她的双手禁锢在她的背后,同时,双腿锁住她扑腾乱踢的腿。

毕竟是在睡梦中,池新月打得毫无章法,因此,轻易地就被制住了。

于是,两人便成了他拥着她的姿势。

过了一会儿,故潭影察觉池新月沉静下来了。也许是由于两只手被别在身后不舒服,池新月蹙着眉头。故潭影稍稍松开。

双手一重获自由,就迫不及待地钻回身前。

可没多久,故潭影再度睁眼。因为此时,池新月紧紧缠住了他。

她的腿动弹不得,但手是一点也不安分,在故潭影身上摸索着,终于摸到了裸露的脖颈处。

“……”

故潭影低声吼道:“池新月!”

但此刻的池新月哪里听得到?只见她好似找到了受力点,扶着故潭影的肩颈,双腿一蹬,身体直直往床头冲上去。

故潭影下意识地按在她的头顶,避免池新月的脑袋与床头直接接触。

“砰。”上方仍然传来了沉闷的撞击声,是故潭影的手背撞击床头木板的声音。

“……”故潭影扯回池新月,盯着她,又好气又好笑,自己也说不清在气什么笑什么。看她依旧跃跃欲试、试图起飞,故潭影有一种想要找根绳子把她五花大绑的冲动。

这个冲动最终并没有化作实际行动,故潭影只是牢牢将她锁在怀里。他几乎一晚没睡,一直睁着眼眸,睁到天微亮,才从床榻上起来。

池新月起床时,天光已然大亮,甚至因为做了很多梦,她比平日晚醒了一炷香的时间。

下了楼,客栈的厅堂中,池新月在和昨日早晨同样的位置上找到了故潭影。

故潭影似笑非笑地问池新月:“昨晚可做了什么梦?”

池新月诧异道:“你怎么知道我昨晚做梦了?”

故潭影没有出声,身躯稍微往后靠在椅背上,眯了眯眼,望着她。

池新月被他整得莫名其妙,但想到此位大魔头经常这般莫名其妙,她便懒得刨根问底了。

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不远处一桌客人的谈话内容吸引了去。

“哎,又闹妖祟了,你听说了吗?”

“什么?!谁家啊?”

“就在昨天夜里。绸缎庄的秦府。”

“秦家?那些富豪不都会在府上养几个道士嘛?这样都还能闹妖祟?”

富商大贾祖上起家多少沾点腌臜,因此,在当今妖魔精怪横行的世道,都会请一些道士做门客,以维系门庭,也图个心安。

“所以咯,秦府就幸运多了,只损了一个杂役,也没死,就受伤了神志不清。”

又来一起妖祟害人事件?池新月匆匆吃完早饭,就要起身回屋拿镰刀。不料,店小二用托盘端送着一碗汤,正好从她的身后路过。池新月的脑袋轻轻磕了托盘边缘一下,赶紧坐下补救。店小二稳住了托盘,可碗里的汤还是晃出一点,把池新月的头巾洇湿了一小片。

池新月只好回到自己的那一间房,摘下头巾,又抬手探了探头发。幸而那碗汤只洒出少许,她的头发上并没有沾上汤水。

可头巾是没法戴了。不过还好,前天她非常有先见之明地买了新帽子。

故潭影推门走进房间,刚好此时,池新月也把两顶帽子翻找了出来。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池新月手中的帽子上,不约而同地想起了昨日的赌约。

对噢,昨天她选错了路,所以今日,她得戴那个虎头帽,戴一整天……

真是好无聊的一个赌约……

池新月盯着虎头帽,愣了片刻。

故潭影扬起唇角,望向池新月。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不会是想耍赖吧?

池新月轻哼一声,反手就将虎头帽扣在了自己的头上。愿赌服输,她又不是玩不起!

更何况,这顶帽子其实也没多夸张。

洗好头巾,池新月便和故潭影来到一楼的厅堂,拦了一位店小二,打听一番,知悉秦府那个中邪的杂役已经被转移至自个儿家中。

出了客栈,池新月一路问人,终于他们寻到了那个杂役家。

院门敞开着,几名隶卒严整地立于左右。池新月上前询问守门的隶卒,能否烦请他们向黄偃道长通传一声。这时,池新月和故潭影的身后,忽然响起了阿英冷冷的话音:“让他们进去吧。”

池新月转身,诧异道:“阿英?你也来这儿了?那养蛇户那边……”

阿英道:“不要紧,那边有银三守着。”说罢,将手中的东西递给池新月:“我到这里,是来给你们送此物的。”

池新月接过一瞧。是一个腰牌。

阿英补充道:“之后你们便可凭借这个腰牌自由出入一些地点,别遗失了,待事情了结,还须归还于我。”

池新月拱手:“明白,多谢。”

迈过门槛,故潭影与池新月往安顿中邪杂役的那间屋子走去。阿英跟在他们的身后。

池新月思索片刻,向故潭影问道:“你说,为何黄偃道长和贾术士的法术无法追踪到蛇妖?会不会是那个法术他们施错了?”

故潭影道:“昨日我看了他们施法,未发现哪里有误。”

池新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来到卧房门口,一位郎中提着药箱从屋内走出来,对着正要踏入屋内的三人微微颔首,便离去了。

看屋内这架势,两位道长应该刚为杂役驱了邪。杂役正躺在床榻上,面朝屋顶,眼神呆滞空洞。

故潭影扫了一眼床榻上的人:“中邪情形并不严重。”

池新月靠近床榻,对着杂役打量了一番。他的肩处被蛇咬出两个小洞,比起其他被害人,这个杂役的症状确实要轻非常多,只有在伤口周围有较为明显的邪纹痕迹。

黄偃道长回应道:“是的。比起中邪,他中毒的程度还更深一些。”

池新月:“是蛇毒。所以方才离去的郎中,便是来给他解蛇毒的?”

黄偃道长:“不错。”

“那他能恢复神智吗?”阿英边问,边走到床榻边观察。岂料,躺在榻上的杂役原本呆滞的眼珠突然转动,瞥见阿英,骤然尖叫连连,惊惧地挥手乱抓,仿佛眼前有什么妖魔鬼怪一般。

阿英和池新月离杂役离得最近,被他突如其来的发狂惊得后退两步。

似乎是由于阿英离开了他的视线,杂役慢慢平息下来,复又一副呆傻的模样。

贾术士答道:“能否恢复神智,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没过多久,阿英向众人告辞:“我该回去了。万一养蛇户那边有什么事,我担心银三一个人应付不过来。”说完,略一拱手,出了房门。

池新月与故潭影对视一眼,决定去秦府附近转转。一直待在此处,也没法探寻到更多有用的线索了。

于是,黄偃道长和贾术士留在杂役家,故潭影和池新月前往秦府。

池新月踢着一块小石子往前走,两旁是或宽或窄的院落白墙。她想起贾术士的话,开口道:“贾术士说,那个杂役能否恢复神智,还需看他自己的造化。这话听起来,像是凶多吉少了。”

故潭影:“实则不然。那人的神识虽然有损,但程度尚轻,能恢复过来的话,基本与旁人无异。而恢复的几率有八成左右,不至于‘凶多吉少’。”

池新月不解:“那为何贾术士会那么说?”话音刚落,心中已然有了答案,便说了出口:“他怀疑——阿英。”

故潭影:“是的。”

方才,阿英靠近那个杂役后,杂役就如同见了鬼似的惊惧发狂。贾术士当即对阿英起了疑心,因此才故意那么说,让凶手以为杂役凶多吉少。因为,若阿英真的是蛇妖,得知被害人很可能恢复神智,一定会趁着大家没注意,再次到杂役家杀人灭口。

正行着,忽然,两人警觉到侧方投来一道窥视的目光,望过去时,只看到一个黑影一闪而过。他们二话不说,追了上去。

胡同巷陌弯弯绕绕,要追到人并不容易。那个身影翻过一道围墙,池新月与故潭影也紧随着跃过。落地后,却已不见任何人或妖魔精怪。

这是一户人家的院子,不小,假山、被修剪得很整齐的灌木点缀其中。他们环顾四周找寻着,穿过一个圆形过径门。那身影可能翻墙逃走了,也可能还藏在院子中的某处。

这时,池新月忽闻一间屋子里有窸窣的声响,连忙悄悄走近,侧身停在一扇半敞的窗子边,望向屋内。床榻和窗户有一定的距离,隔着薄薄的纱帐,池新月看见床榻上有两个白花花的人影交叠着。她立刻警惕了几分,压低声音道:“他们在做什么?”

故潭影闻言,迈步到池新月的身后,往里一瞥,一时语塞。

隐约有喘息声和呻吟声传出,声音中还带着些痛苦。池新月觉得,就算那不是他们追踪的目标,也很有必要进去制止床榻上的人。

池新月正要大喝一声并跳窗入室,故潭影手疾眼快捂住她的嘴,左手搂住她的腰,拽着她离开了这户人家。

跃到墙外站定,池新月挣脱故潭影的束缚,困惑又有点恼地问:“你做什么?不觉得他们很可疑吗?”

故潭影道:“我们几乎是紧随其后翻进了院子,他的动作不会快到,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完成那样的掩饰。”

池新月认同地点头:“我知道啊。”

故潭影:“那还有何处存疑?”

池新月蹙眉,一脸严肃:“我知道当中应该没有我们在追踪的人。只是,他们在做什么?为何都不穿衣服?”

“……”

无言半晌,故潭影才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走吧,既然那个身影不在院中,其他的,就别管了。”

池新月指了指墙内:“那他们……”

“……”故潭影将她拉走,“别管了,走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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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不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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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为妖
连载中鱼栖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