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季本夏一通好说歹说两人勉强相信他们现在还只是好朋友而不是上演了什么一见钟情坠入爱河的戏码。
“吓我一跳。”陈伊绮闭眼顺了下胸口,“我还以为你要出柜。”
“生日在他那儿过?”张京也开口,“你认真的?”
“无所谓啊,我生日在哪里过都一样。”季本夏摊开手,“季女士昨天给我打电话,要是我答应了,现在人就在浅水湾了。”
他顿了顿,“而且,你们不也觉得他店挺好的么?”
“话是这样讲,那我们后天回河内。”陈伊绮说,“可你满打满算认识他不到一周,虽然人缘这方面你天生的好,还是要留心。”
张京也点点头:“想清楚我们是在越南,你要是被骗我估计……回去就光杆一个人什么都不会给你剩下了,自己注意点。”
时间不早,他们俩也准备收拾收拾回去,单人房就一张床。
季本夏被他俩盘问得累得不行。
“好了你们早点睡,我要躺下了。”
“真的心里有数啊,夏夏。”陈伊绮走出去,在关门之前又探进来看他。
“知道了,你们快去。”
可算送走两位佛。
季本夏看着沙发上被丢到一边的外套,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发给代熙尧。
【BookBen】:对不起啊,外套忘记还给你了。
消息回得快。
【D.】:没关系。
【BookBen】:后天洗干净给你送到店里。
【D.】:谢谢。
【D.】:忙的很晚,你早点休息。
季本夏看着那几行字,回了个“好,晚安”,便按灭了屏幕。
两天后,从顺化飞回河内的航班在午后降落。
三人直奔三十六行街。巷子口那株凤凰木开得正盛,火焰般的花瓣落了几片在小西贡门前的石阶上。推门进去时,风铃声似乎都比往常清脆了些。
门外挂了“暂停营业”的标识。
不过仅限于对其他客人,今晚这里对他们开放。
老实说,季本夏没敢认出来代熙尧的店。
画风异常温馨美好。
张京也愣了几秒,他和陈伊绮之前没来过这里,以为这里的布置一直如此。
“哇——这太好看了。”
“我后悔了,相机不重,我应该拿着的。”
三人同一时间想到这一点。
季本夏也不知道之前那个让他警惕一点的两个人飞哪里去了。
所有灯都换成了更低瓦数的暖黄灯泡,每张桌子中央摆了一个小陶罐,里面插着几枝新鲜的晚香玉和白色鸡蛋花,香气清雅。
吧台上,一个巴掌大的迷你柠檬戚风蛋糕是他自己烤的,奶油他故意抹得不算太平整,顶上用芒果粒摆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代熙尧不擅长藏着掖着给别人惊喜,所以要对方第一眼的瞬间就感受到被欢迎的喜悦。
“欢迎你们。”
他听见风铃声,从吧台后的椅子上站起来几步迎过去。
他看着季本夏:“生日快乐。”
这一句独属于他。
季本夏把手里提着的洗干净的外套装着的袋子递给他,代熙尧向他道谢。
这顿晚饭太享受了,对四个人都是。
餐桌上是代熙尧做的越南菜,有经典的用香蕉叶包裹蒸熟的班兰椰汁糕,金黄酥脆的虾饼,撒满香脆红葱头的顺化牛肉米粉,还有一大盘色彩缤纷的新鲜春卷。
他还单独做了一份长寿面。
吧台那边的保温箱里还摆了几盘放不下的菜。
蘸酱是代熙尧特调的,鱼露里加了小金橘和碎花生。
“天,这也太厉害了……”陈伊绮喃喃自语,“好帅,好香。夏你要不嫁了他吧,你血赚。”
男人会做饭和不会做饭就是两个物种。
虽然张京也厨艺也不差,跟这比差的可远。
季本夏没听清:“你说什么?”
张京也震撼过后回神:“伊绮,别瞎说。”
代熙尧应该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反应淡淡的,拉开椅子之后擦了擦手,说:“不知道合不合口味,你们可以试一下。”
一顿饭让陈伊绮和张京也初步对这个老板改观了。
是个好人。
季本夏听完她的描述无奈至极。
饭后没办法立刻吃下蛋糕,四人也没什么娱乐活动。
“后院……有棵金急雨树,晚上开花,可以去看看。”代熙尧起身拿过空盘子,开口了。
“这怎么好意思。”季本夏伸手想要帮忙,被他拒绝。
“寿星,你去看花。”
其实我比较想看你,想谢谢你,想和你多说几句话。季本夏从出生到现在,没有过过一个像这样的生日。
但他还是说:“嗯,好。”
沿着长廊走出去,推开木门,鹅卵石铺地,角落那棵金急雨树果然开着细碎的黄花,香气幽微。墙上爬满炮仗花藤蔓,檐下挂着两盏手工纸灯笼,发出朦朦的光。
这是代熙尧每天生活的地方,季本夏想着,他看陈伊绮站在树下,张京也用手机拍了很多张景和她。
他也不自觉被这份氛围感染,笑的肆意。
代熙尧处理完盘子,收到干燥柜里,不紧不慢脱掉护手套,走到后院。
“这里太好看了。”
季本夏逆着光,目光陷落进他的眼里。
是的,很美,你……最好看。
代熙尧笑了。
他的笑很明媚张扬,和之前的都不同,却转瞬即逝。
这种感觉明明他已经快忘记了。
过去到现在的七年里唯一一次真正开心就在今天。
他也被季本夏拉去合影。
几个人来回拍了好多张。
季本夏过了几分钟想找洗手间,代熙尧指了指通往后院的侧边一个小楼梯,“二楼,左边。”
他没有跟去,留在原地。
季本夏以为不会再有其他能让他情绪更加起伏的情况了,代熙尧给他的感觉已经达到顶峰。
他也没猜到,意外就在下一秒。
二楼是私人领域,季本夏知道不该多逗留。
但经过虚掩的书房门时,却被里面书桌上摊开的一本厚重笔记本吸引了目光。
那是代熙尧的字迹,笔锋优雅,一句又一句越南语,像诗像随笔。
好奇心驱使他轻轻推开门,想看得更清楚些。就在他靠近书桌时,没关紧的窗户中过了一阵穿堂风,笔记本纸页刷刷响,里头夹着的一样东西突然滑落出来,飘然掉在地板上。
那是一张照片。一张边缘磨损、颜色泛白的老照片。
隔得太远,太模糊了,看不清背景和旗杆下的人的脸,长发,应该是个女人。
但那画面主体的红旗本身,在褪色的照片里,在季道林眼里,依然红得灼眼。
为什么代熙尧……
心脏剧烈跳动。
但他没出声,把门恢复原状,后退几步下楼。
“怎么了?”
“你脸色不好。”
代熙尧他们已经回到前堂,他抬眼,注意到他的表情。
季本夏还没来得及回答,听见代熙尧搁在吧台右侧的手机响了几声。
代熙尧动作一顿。
“你们慢慢来,我失陪一下。”
他拿着电话去了另一个侧房,那里应该是临时后厨。
外边三人长舒一口气,陈伊绮说:“好爽。”
张京也赞同:“季少,沾你的光了啊。这不比在夜市到处乱走强。”
“京爷这话说的,你多试试说不定也能让她享这福。”
“就是。”
他们又说了很多,分完蛋糕,给老板留了点。时间在这一刻漫长了许多。
“行了,都快12点了,你生日也快过完了,不打扰人家了吧。”
张京也见老板人还在里面,他们不熟也不方便打扰。
季本夏见状让他们先打车回酒店,他还有点事想和代熙尧聊聊,毕竟等明天登上返回香港的航班应该这辈子就没有第二次见面的机会了。
“行,你也早点休息。”陈伊绮不劝了,她的心和胃在今天很满足。
人走的差不多,室内的空气就安静下来。
有些声音就格外明显。
后厨里传来一声极其压抑的、像是被人扼住喉咙般的抽气声,紧接着,是什么东西重重摔碎的刺耳声响。玻璃砸在瓷砖地上,炸裂开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
季本夏皱了眉。
走过去推开虚掩的后厨门。
永生难忘的景象一点点展开。
像噩梦,又真实的残酷。
代熙尧背对着门口,一只手死死撑着不锈钢操作台的边缘,指关节用力到发白、颤抖。
另一只手捂着脸,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耸动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有喉咙里溢出破碎的、被强行咽回去的哽咽。
季本夏的感官僵硬了,视线下移。
那个玻璃杯此刻粉身碎骨,碎片和水渍溅得到处都是。
代熙尧的右手,无意识地按在几片尖锐的玻璃渣上,鲜血从指缝间迅速涌出,蜿蜒滴落,在白色的瓷砖上触目惊心。
操作台上,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已结束的通话界面。
季本夏看到了,那是广西的号码。
中国大陆,广西的号码。
代熙尧急促喘了几声,意识到疼痛,门开的声音提醒了他,他似乎这时才意识到有人进来。
他希望不是他想的那个人,很可惜。
季本夏开口,老天再次让他失望了。
“代熙尧,你做什么?!”
代熙尧垂下眼,赤红弥漫到眼尾。
他闭了闭眼,就这样吧。
他看了看自己流血的手,仿佛那伤口不在自己身上。
很疼,却比不上心口的压抑。
世界仿佛被割裂成两半。
一半是几分钟前后院温暖的生日烛火与欢声笑语,另一半,是此刻后厨冰冷灯光下,一个人无声坍塌的世界,和那摊刺目的、温热的血。
嗯。
()怡情。
身体好点之后写虐的部分下手都不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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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t??nh táo(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