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九点多,季本夏摁掉闹钟洗漱完准备出酒店,跟张京也他们打过招呼之后就打车去了小西贡。
昨夜下了小雨,石板路被染成深赭石色。巷子两旁的黄墙上,晨光正缓慢爬升,将那些红砖与藤蔓映照成画。
和昨天来的时候不一样。
一阵隐约却轻快的谈笑声,混着新鲜研磨咖啡的馥郁香气从店门缝隙里钻了出来。
季本夏一愣。
“不会吧,这么多人?”
他有点紧张的快步到门口。
推开门,风铃响动,清脆撞进了室内温暖的嘈杂。
店里的格局没变,但气息全变了。
吧台后站着两个年轻的越南女孩,穿着统一的米白色亚麻衬衫和深色围裙,正熟练地操作着机器。
一个在萃取咖啡,另一个则在柜台后打包外带杯。
昨天空荡的几张桌子,此刻已经坐了三两桌客人。
看起来是附近的居民或早起的游客,闲谈或者安静地读杂志,也有人对着手机看着什么等餐。
阳光透过磨砂玻璃照进来,空气中的咖啡香更加浓郁、鲜活,还混杂着新鲜烘焙糕点的甜香。
原来昨天超绝松弛感是因为没正式开业。
代熙尧人呢?
“Xin chào!” 收银台后的女孩抬头,对他露出两颗小虎牙和灿烂笑容。
季本夏笑着朝女孩点点头,用英语问她代熙尧在哪。
“老板吗?”女孩了然地眨眨眼,英语流利,“他刚准备好要出门。在楼上,应该快下来了。”
正说着,木质楼梯传来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木板发出轻响。
代熙尧从楼上下来,一只手随意地提着一个纯黑色的摩托车头盔,穿的All dark color修身款式,皮革外套搭在臂弯里,内衬衬得他肩线平直。
头发随意理过,凌乱优雅。
季本夏差点脱口而出不太文雅的感叹词。
舌尖抵了抵上颚才压下去。
“老板,有客人找你。”
代熙尧抬眼扫过来,季本夏看他不笑的样子也入迷了一瞬间。
“今天就来了?”
“嗯,给你看成片。”他们用中文聊,两个店员饶有兴致地注视着这个方向,虽然一句也听不懂。
季本夏正要打开手机,被他带着手臂往侧边靠。
“坐下聊吧。”
季本夏点开那张合照,递过去时指尖无意擦过对方微凉的手背。
代熙尧的手无动于衷。
他接过之后,垂眸看了几秒。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嘴角很轻地勾了一下。
“很好。”他笑了,“谢谢你。”
“没什么。”季本夏给他看完ins数据和照片之后不知道还要说什么,“那……”
代熙尧看了一眼时间,问他:“早饭吃了吗?带点走,我请你。”
说完起身,用越南语和两个小姑娘说了什么,引来一阵调侃的笑意。
他轻笑几声,转头和季本夏对视上了。
“老板,可以加个chat吗?”
季本夏真的不行了,他主动开口。
“用Line吧,方便些。”代熙尧点头,从兜里拿起手机拨弄几下屏幕递给他。
“之后可能店里杂事多,邮件看得慢。”
季本夏扫了二维码,发送好友请求。几乎同时,代熙尧的手机在掌心轻震一下。
“通过了。”他收起手机,声音平稳。
季本夏低头看,那是很简单的简笔画小猫头像和一个昵称“D.”
吧台后的越南女孩已经利落地打包好一个纸袋,米白色的袋子印着简约的“SAIGON”字样,里面透出温热和黄油与咖啡交织的香气。
代熙尧接过来,递给季本夏。“招牌可颂,夹了本地猪肉松和一点特制酱料。试试看。”
他准备出门了。
季本夏接过,指尖触到纸袋温热的边缘。
他差一点就要问代熙尧去做什么事。
“祝你今天玩得开心,下次见。”代熙尧笑着点了点头,和他擦肩而过。
门外清晨愈发明亮的阳光汹涌,代熙尧绕了几步路,找到自己的车。
他这辆是朋友送的,哈雷戴维森软尾系列,倒是很配他这个人。
他扣上头盔,面罩落下,遮住了所有表情。
季本夏发现袋子里是四个人的分量,代熙尧帮他把朋友也算上了。
他提着袋子出去,正好看见他驰车离巷。
“好歹是加上人家Line了。”
季本夏,你不亏。
这想法一直持续到他重新回酒店,三人前往内排机场的路上。
陈伊绮还在翻着手机,惊叹于季本夏那条ins惊人的转发量。
季本夏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绿意盎然的城郊景色,眼前却又闪过代熙尧戴上头盔的样子。
一眼难忘。
“哎……”
“哎!回神啊你,我说什么你有没有在听?”
大小姐微气。
“嗯嗯嗯,帅帅帅,美美美。”
季本夏看着她拍的人情风景,张口就来。
“你到底什么情况?”陈伊绮狐疑看着他,“怎么像被下了降头一样。”
季本夏顿了顿,脑海里浮现出那人穿木质楼梯上走下来的样子:“嗯。挺绝的。”
“我真服了你了。”
……
他们抵达胡志明市,已经到了傍晚。
与河内那种混杂了法式优雅与东南亚潮湿闲散的气质不同,胡志明市的脉搏更急促,霓虹更早亮起,摩托车流更加汹涌。
他们入住在西贡河畔的酒店,高层套房俯瞰着蜿蜒的河流与对岸的金融区,玻璃窗外是璀璨得不真实的天际线。
三人分房间,季本夏继续享受单人间。
他刚把行李收拾好,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接通,走到落地窗边。“妈。”
电话对面的声音很清晰,季颖恣带着笑意,背景音还蛮吵的。
“bb,今年生日到家过吗?”她笑道,“回香港呢。”
他差点忘了这茬。
毕业旅行的时间拉得长,生日确实就在这几天。
季本夏听她开心自己也放轻了声音,“那董先生呢,你把他扔澳门吗?”
他们家就一个独生子,季颖恣是主家上下两辈里唯一的女孩儿,嫁到澳门去在董家依旧是掌上明珠。
所以季本夏很自由,他永远可以遵从内心。
“怎么突然问这个?”他说。
“你舅舅回国,老太太高兴,想组宴。”
“哪个舅舅?”比他妈妈小的那一辈好几个,季本夏没搞清楚过。
“道林已经回来了,千誉明天到。”季颖恣停顿一下,“不过没关系,宝宝你要是还没玩够,就在外面过也一样。礼物妈妈帮你先收着,肯定敲他们一笔好的。”
季道林和季颖恣同岁,在他印象里仅有一两次见过,却是季颖恣说唯一一个他小时候让安安稳稳抱着的人。
季千誉和季祖荣两个倒见的多,舅甥硬生生处成了兄弟关系,倍亲。
季本夏又问:“太外婆想见我吗?”
季颖恣卡壳几秒:“祖荣舅舅带订婚对象回家嘛。”
那一瞬间季本夏想,原来如此,难怪都回来了。
不过对他而言这个事情也不急。
“嗯。我看看吧,妈。行程还没完全定。”他没有立刻答应,回复,“谢谢季女士。”
“注意安全。”她最后说了一句,问了一句他在哪,最后带着笑说了一句晚安才挂的电话。
季本夏放了手机,拿衣服去洗漱。
边走边想,
生日啊。
他几乎没怎么在意过这个日子,往年无非是和朋友们轰趴,收一堆价格不菲但转头就忘的礼物。
今年无所谓,就在越南过吧。
好好休整一天之后,三人满血启动。
胡志明这座城市的节奏在夜幕降临时达到一天中最亢奋的时刻。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三人沉浸在这种急促的繁华里。
行程松散而略显奢侈。
Pasteur Street Brewing Company的早午餐搭配口味奇特的越南风味炸鸡,张京也觉得味道不错,陈伊绮婉拒了下一次。
第二天的下午几个人去了Dong Khoi Street。
傍晚去了范五老街附近一家屋顶酒吧,酒水单价格惊人,但视野无价。
隔着玻璃窗户看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蜜糖色,再坠入霓虹的海洋。
季本夏的墨镜挂在衣襟领口前,他回头扬手扣住酒瓶的瓶颈搁到唇边,带着笑张口。
酒液滑入喉咙,激起感官战栗。
人也帅的不行。
到现在为止,张京也看他拒绝了第三波上来搭讪的人了。
“魅力依旧不浅,在澳大利亚拒绝的次数也赶不上这边吧,本夏。”
“那是。”
陈伊绮抿了一口百利甜,笑着看他:“还好你是不浪的性格,就纯爱玩,不搞什么实质性动作,不然啊……”
张京也接着她的话:“不然季阿姨愁的要命。”
季本夏:“我还没这么不省心呢。”
他们拍了很多照片,但没发到ins上,回头整波大的。
三人玩的很尽兴。
这种肆意的放纵在第二天晚上被勾回了神。
街道上白天的正规摊位撤去,无数流动小摊接连涌现。
灯光更密,人声更沸,空气被炭烤海鲜、热带水果、香料和汗液蒸腾成一片雾气。
目光穿过迷蒙水汽,碰上意料之外的人。
代:我打扮一下。
季:安分着就好,我自己会上钩。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a nhìn(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