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过雨的云城,会有两个世界,倒影和现实相互交错,连边界都模糊不清;水纹摇曳着,有着由墨晕染出的光怪陆离,让观者一下就花了眼。
可光怪陆离是假的,触手即碎,一品变知。
那倒影只是一捧不小心从天上掉落的雪,纵使遇热化开,纵使上头如何热闹,也永远安静又孤寂,带着温柔的凉意。
就像……就像你一样。 ——谢亭
——
那是一个夏日的午后,成排的窗只留了半扇通风,其余的为了守住室内的冷气,老老实实躺尸在那儿,由于室内温度打的偏低,一面渐渐结了水珠,模糊了窗外的光影。
“一二三,二二三,三二三……”随着轻柔的钢琴曲响起,底下的人跟随着节奏在把杆上做着基础训练。
只看他们指尖柔中带刚,展开时辽阔,合拢时含蓄,随着呼吸起伏;而脚尖轻点地面,似蝴蝶般轻盈,又似磐石般稳重。
他们一呼一吸间,皆是克制又是放松,矛盾的和谐。
“好,接下来,我们来做控制力量训练。”徐奶奶道,她已经60多岁了,一直以严厉出名,但送出了不少芭蕾大师,像何瑾玲、江修等也是她带出来的,到了现在也还活跃在舞坛里。
可惜这群21世纪的草包兼小傻子们根本没有上辈子的人能吃苦,但又迫于徐奶奶那张老脸,只得唉声叹气地继续练。
“啊……”果然,不出徐奶奶所料,底下的小孩一听,又唉声叹气起来,这群从小就学芭蕾的孩子们虽基本功扎实,柔韧性也好,但最讨厌的就是控制力量训练,原因无他——因为累啊。
尤其是控腿训练,用这群皮孩子的话来说,就是简直了。
但紧接着而来的是更可怕的叶问蹲,在徐奶奶冷酷无情的目光下,大家苦着张脸半蹲着做换腿,也不敢说什么。
这头的黎沐白在做完了要求的10组后,拿了毛巾抹了把脸上的汗,半靠在把杆旁沉默地喝水。这半大孩子在长辈面前永远是上进又听话的,再加上一张好相貌,很招长辈喜欢。
而旁边的谢亭便是他的对照组,平日里散漫又爱耍赖,不过由于也长得俊俏,再加上时刻活泼的像个太阳似的,还是更叫所有人又爱又恨,即便此刻他正摇头晃脑地说小话也不叫人讨厌:“哎,徐老太太真的太严啦,偶尔有一天也让我们放轻松点啊。真的是,我们又不是马达,能一刻不停地转。”他说着用脚踹了黎沐白,“哎,沐白,跟你说话呢,你倒是应我一声啊。”
若是其他人肯定就跟着随口应和了,可黎沐白却很不给面子,他琉璃似的眼睛轻轻瞥他一眼,冷淡地垂下眸子,“你做完没有啊,就在这开小差。”
谢亭:“你管我?正做着呢。太平洋警察…不教导主任啊你,机械动作又不需要我脑子集中,而且只是和你抱怨求安慰而已,你这人怎么这样,这么不给面子。”
黎沐白:“那你找别人去。”
哎,瞧瞧这俩两句话就能呛起来的架势,一看就不是一路人。不过可惜的是他俩是青梅竹马,而且还是从父母那辈起就结下的孽缘,俩位相关人士并不能选择他们之间的关系,只得不情不愿的交上“对抗路朋友”,算算闹腾了快有十几年了,到现在也是。
谢亭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哼哼唧唧道:“那算了,你离了我可不行,毕竟你这嘴,怕是只有我能受的住了喽。”
黎沐白:“别贫。”
谢亭闷笑起来,然后口水一下子卡住了喉咙,开始狂嗑。
黎沐白总结道:“活该。”
谢亭:“靠…咳咳,你怎么这样?咳咳咳…别光看着了祖宗,不知道帮我拍下背啊?”
黎沐白:“行了,”他无奈上前帮忙拍了拍,“徐奶奶这不是怕我们偷懒出习惯吗,毕竟…”见谢亭缓了过来,他面无表情地上下打量了谢亭一眼,“您这性子。”说罢就走,去放水杯。
“靠。”谢亭赶紧做完了剩下的最后一个叶问蹲,一个挺腰直起身,像只猴一样向黎沐白扑去,树懒一样挂在了黎沐白身上。
黎沐白眉头都没皱一下,脚步平稳的往前走,然后忽的转身,想把这大型垃圾甩出去。
只可惜这玩意儿就是块牛皮糖,还是牢牢地黏在上头。于是黎沐白顿了顿直接顺势一躺,这下子总算把这人吓的跳下来接住他。那猴子精转世的玩意儿连连喊:“我靠!我靠!比谁胆子大是吧,危不危险啊?”
“呵,只能说明我更了解你。”
“我靠,是我更了解你吧,你这人是肯定不会害怕的,那就只能我来怕了。”
只能说这俩人有的时候又有诡异的和谐,可能……男孩子之间的友谊就是这样的吧。
徐奶奶摇摇头,对他们的磕茬打诨表示无奈。这两个孩子算是这里头最优秀的两个了,可惜一个爱偷懒,一个性子又倔的不行,也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
她拍拍手,示意大家都静下来,她道:“大家都静一静,这次排的小型芭蕾舞剧不是要先到市里比赛,听说到时候还会有大导演来看,他前两天跟我说要过来选几位十五十七岁的小孩儿去他电影里帮忙,说是会给片酬费,我想着这是你们一次很好的机会,所以就答应下来了。”
她咳嗽了一下,清清嗓子道“说是需要6个女孩儿,6个男孩儿,其中有一个男孩儿相对戏份比较重,是主角儿。但其他人也有露脸的机会。”
底下的孩子一下子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脸上浮现出兴奋的光芒,小脸儿红扑扑的,忽然有个男孩儿问:“徐老师,那个导演是谁啊,我们听说过吗?”
其他人才忽然反应过来,对啊,若是不知名的导演,会不会就是排个烂片,那这样是不是就白白花时间了吗?于是这群听风就是雨的傻孩子们,又开始踟蹰,脸上浮现出迷茫的神色。
因为他们毕竟是国内顶级舞室的学生,都还是有点实力的,大多都参加过一两个大型演出的伴舞,也上过电视。
徐奶奶脸上浮现出终于有个明事理的表情,她眼神微微向黎沐白那瞥了一眼,然后道:“是那个国外拿过三金的楚导演,楚铖,拍《楚洲河》的那个,认识吧?”
下头的孩子顿时瞪大了眼镜,前头发话的孩子也震住了,一瞬间大家都开心的欢呼起来,“我参加,我参加!!”不参加的人是傻子好吗?那可是楚铖!!
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导演,不管是商业片还是文艺片都拍的极好,获奖无数,就是在他的眼皮底下露个一眼也好啊!虽然说他们是跳芭蕾的,但这些小孩子追星惯了,对于娱乐圈总是带着说不清的向往。
而在角落里,谢亭小心翼翼地注意好友的神情。看着他听到名字后愣了一下,然后开始和大家一起笑的样子,不经抖了抖。
他心想:我靠,楚叔叔怎么回事啊?居然会来这选角,怎么好像黎沐白也不知道情况,儿子都不通知一下吗。
黎沐白看到了他挤眉弄眼的表情,冲他微微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谢亭眼里的**之火正熊熊燃烧呢,见他这样也只好把八卦的心思埋进肚子。
等到下课后,因着两家都贯彻放养加绝不惯着的缘故,一同去挤地铁,一路沉默,直到谢亭开口:“楚叔叔这是怎么回事啊?要拍新戏了?”
黎沐白眉头都没皱,只是垂了下眼:“不知道,不过我大约猜到是哪个本子,之前他跟我提过大致剧情。”
谢亭:“那你要报名吗?你报的话我就报,你不报的话,我就算了。”
黎沐白:“不用,你小孩儿吗?自己想去就去。”
“你是我兄弟啊,”他懒懒地揽过黎沐白的肩,“这一看就是想你参加,所以你不在剧组里,和你爸见面很尴尬的好吧。”
黎沐白眨了眨眼睛,而就在这个时候天空忽然落下了三四滴雨,他的凤眼勾出的水在这个有点灰色的下午显得格外的柔,他叹了口气道:“嗯,我知道了。我回去问问大致情况,做了决定再和你说。”
“行。”谢亭欠欠地弹了弹黎沐白的额头,哼笑道。然后他伸手揉乱了对方的发型,成功得到了对方无语的一个白眼,他蹭了蹭鼻子,追上去开心的笑了。
接着他像个大型的金毛,也不嫌自己闹腾,就要把脑门搭在人家肩上,“哎呀,你在我面前怎么这么不注意形象,你虚假的温文尔雅斯文冷淡小少爷的设定呢?”
然后果然如此的收获了对方的甩身和简单有力的一声——“滚。”
“哎哎哎,你别跑啊,下太阳雨了。”谢亭边跑边往包里拿伞,掏出来一撑,再往前冲,“靠,越下越大了,你是没带伞吧,我带了……”
随着他们的走远,声音渐渐淡去,而雨下的越来越大,本来好好的白日已蒙上了黑纱,在他们刚经过的拐角屋檐下,有个不能看到的带着帽子口罩的青年,半靠在有些掉了灰的墙上,茶色的墨镜后的眼睛上挂着深深的黑眼圈,定定地看着他们,也不知道听了多久。
等他们走后,青年沉默地从烟盒中抽出了一根烟,然后才拉下口罩,将其叼在了嘴里。
他一直皱着的眉此刻皱的更深,伸手用一个金属制的打火机点燃了烟,而他此刻露出的下巴若是拿来和前边走过去的其中一位少年比较的话,就会发现几乎是一摸一样。
烟夹在他的手指尖,他轻吸一口,慢慢吐出,那白雾弥漫在了他的眼脸,随着天空飘来的雨丝模糊了他的面容。他叹了口气,忽的蹲了下来,双手压在膝盖上,浑不吝地用单手敲了敲烟,那烟灰就这样掉下来,雪似的。
这一派动作他做的过于熟练,让他看上去像个十足的失足青年。接着,他像是为了迎合他周身的气氛似的,直起身,叹出了一口气。
“075号宿主”一个稚气的孩子音响起,“075号宿主。”
“嗯。”那位青年随意地回道,“说。”
“您作为s312世界的天道之子,在过去完成了所有指定任务,您终于达成了实现自己无条件愿望的机会。而在您过去,许下的愿望是拯救s312世界死于27岁的黎沐白。而现在,我们再次向你确定,你是否真要要实现这个愿望?我们必须提醒您,现在确认后,你唯一许愿的机会将被使用。”
“我撤回。”
“075号宿主,确认撤回。”那个声音道,“请宿主重新指定愿望。”
谢亭笑了笑:“我要黎沐白长命百岁,而且是一直保持身体健康的那种。”
系统:“这不可能,依照系统计算黎沐白活到100岁只有0.0000……(以下省略30个字)021%的可能,约等于没有。”
谢亭垂下了眼,又吸了一口烟:“那我要他不会再生病受伤。”
……
系统:“这不符合规定,生老病死是人的根本规律。”
谢亭咬着眼无奈道:“那我要黎沐白在27岁不会出现那次意外,活到至少…系统,根据你的统计下,他至多能活到几岁?”
系统:“根据我们这边的统计,黎沐白,男,身份证号3101……”
谢亭打断道:“可以了,直接说结果。”
系统:“他最多可以活到65岁,在不同的交叉的时间线中,避过一切的一切,他的人生也终止于公元58年。”
“至多只能活到65吗?”
谢亭叹了口气,掐掉了烟:“那我要黎沐白在27岁不会出现那次意外,活到至少65岁,且不会受大病折磨。”
系统:“……可以,但这是由于之前的蝴蝶效应引起的,在完成协议后,我们即将送一位系统内人员去执行这次任务,而您,我的宿主,您需要亲自去吗?毕竟这关乎到这个愿望实现的成功率。”
谢亭:“所以说这愿望还是可能不实现。”
“作为我们的老员工,只要您可以让黎沐白和您自己走到相应的故事轨迹,您的愿望就肯定可以实现。”
谢亭:“说了等于没说。”
系统“鉴于您的出色表现,您有读档重来的机会,但人是有惰性的,而读档机会是有限的,所以我真心希望您能一次完成,不要推倒重来,所以我建议您将这段记忆封锁,不要那个万一。”
谢亭抬起了头,眼里闪过了然,淡淡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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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烛尽光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