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探望

“你怎么会知道我被堵在那?”

“我去附近健身房,恰好看到你们进巷子了,后来跟一个在美食街那边的朋友聊天,听说巷子里好像有人闹事。”

“警察也是你叫来的吗?”

“怎么可能,我带人刚赶过去警察就到了,哪儿有那么快。”

“……什么时候回来的?”

“也没多久。”

迷糊中文景断断续续听到两道声音交谈着,其中一道很熟悉,应该是岑凉。

“哎,我这多灾多难的左腿啊。”岑凉叹了口气。

像是从昏昏沉沉的梦中醒来,视线缓慢聚焦,却半天也没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哪儿在做什么。

傍晚昏黄的夕阳自窗口打下残影,打在靠窗那张床上坐着的人身上,只映出了一个看不分明的身影。

浅蓝色的床单给人放松的感觉,消毒水的味道裹入鼻腔,耳边呼叫铃以及滚轮的声音开始清晰起来。

“你醒了?”岑凉低声问了句,转头拍了拍身边站着的人,“姐,你帮我看看她是不是醒了?”

文景用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这个蚂蚁视角是怎么回事,合着是因为这个亲吻大地的睡姿。

没等她说出什么来,旁边床上的家伙把自己床边的护栏一放,就潇洒地翻身下床了……

然后,就带着一脸潇洒半趴在了地上。

“……”

文景整个趴在床上,脑袋在岑凉这边偏着,与手撑着地趴在地上的岑凉四目相对。

“何须行此大礼?”文景半睁着眼睛。

岑凉沉默了两秒:“……靠,我忘了。”

“你会不会觉得特别感动?”岑凉仰着脑袋。

“……”文景说,“不知道的以为伤到头的是你呢。”

“你是不是脑子有坑?”旁边的女人就没有这么委婉,张口边骂边把岑凉跟拎鸡崽子一样往床上拎。

“这是岑礼,我姐姐。”岑凉对着女人抬了抬下巴,又看向文景,“文景,我同桌。”

文景向岑礼问了声好。

“喝点水吗?”岑礼从保温杯里倒了杯水,又取了根弯管的吸管递在了文景嘴边,“别担心,医生说你后面那一下基本都砸在了背上,脑袋上主要是擦到之前的伤口了。”

文景看着递在自己嘴边的吸管,下意识地想往后缩一下,但又觉得很不礼貌。

“谢谢姐。”她接过了杯子。

岑礼也没说什么,就看着她喝了几口。

等到她喝得差不多了,岑礼又默不作声地从她手里拿走了。

“岑凉刚刚大致跟我说了,这事儿原本跟你没关系,你算是被牵扯进来的。”岑礼坐回岑凉床边,“我和你妈妈今天下午还去了趟派出所,事情现在基本也理清了,后续对方的赔偿什么的都是少不了的,他们要是想搞拉锯战我也认识几个懂法的朋友。”

“我妈?”文景愣了一下,“我妈也来了?”

“是啊,刚那会儿被医生叫走了。”岑礼说着站了起来,看向岑凉,“我突然想起来这会儿是不是快到时间了,刚刚大夫说到整点带你过去做个检查。”

岑礼从外面借了个轮椅,把岑凉安置在上面,突然又想起忘记去医生那拿单子了。

“我去拿单子,你别乱窜啊。”岑礼吩咐完就出去了。

岑凉嘴上应得挺好,岑礼刚出去她就开始尝试强行驾驶轮椅。

椅背往文景这边的床边上撞了三下之后,她终于成功地调转方向跟文景面对面。

“这会儿还难受吗?”岑凉探着脑袋凑过来问。

不算明亮的微弱光线从缝隙里打过来,那双眼睛在朦胧的视线中显得异常明亮。

温热的感觉自文景右手上传来,她感觉没醒彻底的脑子似乎宕机了一下。

她的眼睛向下扫去,扫到了自己被岑凉两手轻轻托着的右手。

文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被砸到脑袋了?”

岑凉对于她这个反应明显很不爽,但是又反常地没有发作,只是轻轻撒开了她的手。

“怎么了嘛,我看人家看望病人都这样。”岑凉往椅背上一靠,手一抱,“你现在不应该感动得热泪盈眶老泪纵横吗?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你这个冷血的女人。”

“……”文景很无语,“你看的都是狗血电视剧吧,别逼我这会儿从床上跳起来抽你,打残了我就说我这是脑抽。”

岑凉笑了笑,又敛了神色,凑过来低声说:“说真的,这会儿什么感觉?”

“头这会儿倒是没什么明显的感觉,还不如背上疼。”文景叹了口气,“不过我确实有点担心,后脑勺连环砸,搞不好我会傻。”

“没事,真傻了我养你。”岑凉说。

文景一听这种脑残话下意识就想怼她两句,抬眼过去却发现姓岑的脸上没什么挑事儿的欠抽表情,看着她的眼睛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认真意味。

她不得不说,这厮的演技真是与日俱增啊。

“你是不是脑子让驴踢了?”岑礼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抬手就往岑凉脑袋上敲了一下,推着轮椅就往外走,“自己都走不利索还养谁呢,隔壁流浪狗跟着你都得被饿死。”

岑凉:“……”

三人间的病房,最靠近门边的床位是空着的,岑凉跟岑礼出去之后,整间屋子便空了下来。

“小景,你总算醒了,感觉怎么样?”母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妈?”文景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你都把自己弄成这样了,我怎么可能不来。”母亲的手里拿着一堆乱七八糟的单子,声音里似乎带着几分哽咽,“中午吃饭那会儿,你们老师给我打电话,说你进医院了……”

连母亲都来了,母亲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她了?

文景心里咯噔一下,看这架势,该不会这次的病……

“怎么搞成这样子了?”母亲坐在文景床边,手轻轻抚摸上她的脸颊,“如果他们不联系我,你也不打算联系我吗?这些天一直联系不上你,你知道我多着急吗?我也不指望你能去找什么周可,哪怕是报一声平安都不肯吗?”

“我这几天老是跟你周叔吵架,家里乌烟瘴气的,周瞬和周可也总闹脾气,我每次上完一天班回来还要对着这一堆烂摊子,我想着你偶尔出去待待或许也能透口气,可是这都好几天了,你连个消息也不肯回我……”

“吵架也好,搬家也好,受委屈也罢,在那个家无论什么样……”母亲轻轻拨开文景眼前的碎发,“妈妈不是很早就跟你说了嘛,再长大一点就好了,考上大学就好了。”

“周可是我的孩子,你也是我的孩子啊。”母亲抓起她的手,将自己的脸贴上去,泪珠顺着她的手滚落,“抛开周家不谈,妈妈就只有你了啊。”

文景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觉得自己应该还是那副麻木冷漠的神色,只是视线被温热的水迹模糊了。

眼泪开始疯狂肆虐,而她已经记不清这是她来这边之后第几次哭了。

她和她最爱的文慧心女士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这样,她们是世界上最近最懂得彼此的人,却又是最不能理解对方的人。

据文女士说她身上基本都是些外伤,唯独脑袋有点轻微脑震荡,要住院观察一下。

鉴于家里乱七八糟的情况,事情处理得也差不多了,文景就让她先回家了。

岑凉她俩回来得也挺快,岑礼说岑凉就腿上的伤重一些,但是也没想象中的严重,就是有段日子不能随便活动了。

“我当时闪了一下,所以腿上没那么严重,就是坐了个屁股蹲。”岑凉说,“季宇凡应该比较倒霉,我拽着他头发脸着地的。”

岑凉话音刚落,门口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三斤,你俩是不是让季宇凡那货堵了?”林昼也不知道从哪儿窜进来的,“打你手机一下午都打不通,文景也联系不上,我都想着你要再不回我消息得报警去了。”

病房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顺着这道声音移了过去,然后她们就看到林昼居然不是空手来的,这厮左手抱着一束花,右手还拎着个果篮。

岑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手里的东西一眼:“你是不是有病?不知道的以为我怎么着了呢。”

“我看人家看病人都带这个,我也不懂,我也不打算太隆重,所以你俩一人一个。”林昼把花和果篮一边一个分别放到了两边的桌子上。

岑凉文景:“……”

不愧是岑凉的朋友,连脑回路都是一样的,文景想。

“这位是……”林昼看向抱着手站在一边看热闹的岑礼。

“岑礼,我姐。”岑凉说。

文景突然有些纳闷,她跟岑凉认识的时间不算长,所以她不认识这个姐姐倒也正常。

可林昼跟岑凉可是很多年的朋友了,居然也不认识这个姐姐吗?

“我怎么跟你说的,我是不是说这几天放学等我一块儿来着?”林昼那张时常一副笑相的脸难得皱着眉。

“少来,你要是在顶多给我们演示个落地成盒。”岑凉满脸无语,“你是不是嫌病房里的床位还没躺满?”

“……”

秦央是两个多小时后来的,据她说公交堵车还堵了半小时。

“点点精!小景!看我带了什么好东西给你们?!”秦央人未到声先到,甚至被门口的护士提醒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小点声。”

岑凉:“……”

“我妈让我带了点儿猪蹄,吃哪补哪嘛,本来还让我带点儿猪脑花儿的,我寻思那得多腥啊,就给换成猪头肉了。”

岑凉文景:“……”

真是什么人交什么朋友啊,文景想。

“姐!”秦央看到站在窗边的岑礼,突然两眼放光,就握上了对方的手,“您就是姐吧,能跟您请教一下怎么能长得像你一样好看吗?”

岑礼瞬间笑得合不拢嘴,跟秦央聊了几句之后就出去接水了。

“你认识我姐?”岑凉问。

其他两人也都看向秦央。

“不认识啊。”秦央从果篮里随手拿了个芒果扒,“那是你姐啊?我还以为是小景姐姐呢,这谁买的果篮?被坑了吧,里面好些都烂了……”

其他人:“……”

人怎么能社牛成这样?

今天中午之前,文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进医院。

她更没想到自己住个院,病房还能这么热闹。

文景正在心里感叹,病房的门突然被敲了两下。

“可以进来吗?”带着冷调的熟悉声音响起。

她愣了一下神,扭过头去,整个人都懵了。

“清?”文景差点从床上溜下去,“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们被人揍了,揍得还挺严重。”宋清手里拎了一堆补品和各种汤,“我估摸如果不是我自己发现,你自己应该也不会告诉我。”

“听谁说的?”文景问完这句话,就觉得这句话问得有点多余了。

房间内几人不约而同看向了蹲在岑凉床边扒葡萄的秦央。

“都看我干嘛?”秦央冲几人呲牙,“我跟清清好闺闺啊,无话不谈不是很正常嘛。”

“……”

除了岑凉腿有些不方便,她跟文景几乎不需要什么人留下来专门照顾,但岑礼还是不太放心这个不靠谱二人组。

最后秦央也不知道怎么说服了她,自己跟宋清强行留了下来。

秦央也不知道是白天跑累了还是怎么回事,很早就在旁边的空床位上睡着了,宋清也挺早就躺在小床上了。

夜晚的病房意料之外的安静,岑凉面朝窗户,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静静看着窗外,也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文景有好几次都怀疑她坐着睡着了。

今天是个晴天,按理来说晚上应该会有星星,但是这个角度除了对面楼上微弱的光,其他什么也看不到。

窗台边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岑凉才拿过来看了一眼。

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Jing】:入定了吗?

她扭过头来瞅了眼文景的方向。

因为背部和头部的伤口,文景坐起来那会儿一直都是上半身朝前蜷缩着的,这会儿估计是坐累了,又呈大字型倒扣在床上了。

这家伙就跟脑袋顶上长眼睛了似的,她一扭头这家伙就抬头瞅了过来。

对上视线之后岑凉轻轻扯了下嘴角,又扭过头去。

【点点精本精】:夜观天象呢。

【Jing】:观到什么了?

【点点精本精】:观到今天诸事不宜,不宜出门,不宜聚餐,不宜抄近道。

不宜……跟同桌一起走。

【Jing】:是吗,那我觉得我还挺宜的。

【Jing】:宜考试,宜和解,宜见朋友。

文景盯着手机屏幕好一会儿,也没等到对面回消息,一直到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过了好半天,她都有点困了的时候,手机上才突然弹出来一条消息。

【点点精本精】:对不起。

她抬头瞅了一眼坐在窗边的那道身影,低头打字。

【Jing】:这种话务必亲口跟我讲。

【Jing】:否则一律按照挑衅处理。

岑凉本来还有些郁闷,看到这两条消息的时候突然笑了。

【点点精本精】:挑衅的就是你。

文景笑了笑,扣上了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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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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