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仇家?”文景看着前后愈发逼近的几人,怎么瞅怎么不像好人。
“算是吧。”岑凉皱着眉,说不上来的烦躁。
突然,她偏头猛地又推了文景一把,音量也抬高了好几度。
“——说了没钱!说了没钱!我要有钱我不早还你了!”岑凉拧着眉,暴躁地连着推了好几下,“要钱没有!要命也没有!你有本事弄死我!没本事就给老娘滚!!”
文景被推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朝后来了个仰躺:“……”
等有朝一日她有钱了,她一定要带岑凉去看脑子。
“你是不是有病,你觉得他们可能相信吗?”文景平静地打断了岑凉的发疯,从兜里摸出了手机。
“万一呢。”岑凉嘀咕了一句。
“好久不见啊,岑凉。”季宇凡脸上带着几分不真切的笑意,“你最近过得怎么样,老子这两三个月在医院待得可是够够的了。”
“直说吧,怎么个意思?”岑凉抬眼过去。
“没什么意思,就是我兄弟这一遭罪受得不容易,哥几个想给讨个说法。”旁边一位满脸横肉的胖子把手搭在了季宇凡肩上,季宇凡的身子不太明显地僵了一下。
“跟我这儿讨说法?”岑凉带着冷笑看向季宇凡,语调也冷了下来,“季宇凡,你哪儿来的脸?”
没等对面开口,岑凉又看向他旁边那个拎着截拖把棍的胖子。
“你爱讨什么讨什么,你就是趴这儿讨饭我也没意见。”岑凉把头往文景那边偏了一下,“但这事跟她没关系,让她走。”
“你在跟谁打电话?”文景后方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的突然问了句。
“你叔叔。”文景面无表情收起手机。
“什么东西?!”黄毛差点没反应过来。
“你警察叔叔。”文景说。
“……”
“听她唬人呢,她最多跟她妈喊个救命。”后面一个画着浓妆的女生说。
“你别以为我不打女人啊。”黄毛把手里的棍往地上砸了一下,冲着文景叫嚣。
“给你能耐的。”岑凉扭过头来扔了一句。
“……”
“既然遇到了,就是缘分,有没有关系的就当留下来做个见证。”胖子狞笑着挥了挥手里的棍子,“你看看这事打算怎么结,你把我兄弟打成这样总得有个说法吧。”
“季宇凡,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岑凉冷笑了一下,“只是在医院躺了三个月吗,我怎么没给你打死呢?”
“观察你有一段时间了,她是你的新同桌吧,李念居然还敢给你安排新同桌。”季宇凡嗤笑着转向文景,“你还不知道吧,我就是她之前的同桌,被她打进医院躺了整整三个月,跟她这种疯子做同桌就是这种下场,你今天要是折这了,你也只能怪自己招惹上这种人,命不好。”
岑凉的眉头皱着,满脸写着烦躁,尤其是季宇凡说这几句话的时候。
“她一个人打的你?”文景问。
季宇凡对这个反应挺感兴趣,很热情地解答:“对啊,下手忒狠了。”
“你是纸糊的吗?”文景又问。
“……”
季宇凡脸色黑了,没再说什么,只是握着板凳腿的手紧了紧。
周围的几人也越发凑近,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或许是顾及到自己不良团伙的面子和排场,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女生。
“传出去你觉得很光彩吗?”迫于这种距离感的威胁,岑凉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但依然冷笑,“真够有脸的,八个人拎着家伙什对付俩小姑娘,可给你们能耐坏了。”
“嘲讽是你的被动技能吗?”文景也被迫跟她一块儿被挤到了墙边,低声在她耳边说,“非得在这种时候挑衅对面吗?”
“那你来。”岑凉说。
“这样,各位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落得个以多欺少恃强凌弱的名头吧。”文景对着季宇凡说,“既然是要说法,那公平一点,既然上次是她一对一打的你,那上次你们怎么一对一的,这次你们也怎么一对一。”
季宇凡没说话,似乎真的考虑了一下。
“你脑子没毛病吧?上次就是岑凉把他打成这样的,你还让他俩一对一,是打算把我兄弟再打进医院一次吗?”旁边的黄毛拎着棍子使劲往文景脑袋旁边的墙上砸了一下。
文景下意识闭了一下眼,面色依旧如常,看不出一点正在遭受威胁的样子。
“当事人都没发话呢,有你什么事?”岑凉瞪了黄毛一眼。
黄毛一听这话举着棍子就要朝岑凉脑袋砸下去。
“等等。”季宇凡抬手拦住了对方的动作,“答应你可以,但是得先说好,要是你被打残了或者怎么着了,你也得忍气吞声自己把这事儿消化了,不许后面再找事儿。”
“凭什么啊?”岑凉说。
“就凭我在医院躺了三个月什么麻烦赔偿都没找你,只要了一个记过。”
岑凉看着他突然气笑了:“季宇凡,我今儿算是认清你了。”
“我也可以承诺,如果你再次被打进医院了我可以给你各种赔偿费用,你要记过还是什么麻烦都随便。”文景面无表情,“但如果你要是真把岑凉打得怎么着了,就说明……”
“之前你说岑凉把你打进医院的事是你信口胡诹的。”文景眼神冷漠地盯着季宇凡。
闻言,季宇凡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岑凉也不动声色地瞥了文景一眼。
“这些承诺都是你的一面之词,我们凭什么相信你?”搭在季宇凡身上的胖子狞笑着说。
“是啊,那我们又凭什么答应你们这种无理的条件呢?”文景说。
季宇凡黑着脸,握着板凳腿的手抬了起来。
旁边的胖子手在季宇凡肩膀上拍了拍,和事佬般笑了笑:“都消消火,年纪轻轻的性子都这么烈啊。”
季宇凡整个人有点僵,脸色也越发难看,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头好像下意识地往反方向偏了一下。
“你要跟我说是他揍得你,你现在带着人来堵我,这不叫报仇。”岑凉突然笑了,冲着胖子那边抬了抬下巴,“这叫灭口。”
话音刚落,胖子给旁边人使了个眼色。
黄毛原本就很不爽,直接挥着棍子就朝文景胳膊砸过来。
岑凉早就瞅着这厮不顺眼了,眼疾手快把文景朝自己怀里拽了一把,顺带还跳起猛地往黄毛膝盖上狠狠踹了一脚。
下一秒,一条板凳腿就冲着岑凉后背甩过来。
文景反应也不慢,抓起半挂在肩上的书包,照着季宇凡那个窝瓜脑袋就砸过去了。
只是她这边刚避开窝瓜这一下,就感觉身子被带着往侧面闪了一下,接着在一道有些闷的重音后,她感觉到抱着的人晃了晃。
“啧。”岑凉闷声骂道,“你大爷的,下死手啊。”
两人被逼得贴在了墙上,文景才有空隙偏过身子。
那半截板凳腿也不知道上哪儿卸的,一看就卸得很没有水准,断口上的木茬乱七八糟的,被划擦过的伤口有血迹正在往外渗,在干净的校服上显得格外刺眼。
“还敢踹老子!给你一下都是轻的!”黄毛说着又举起手里的家伙什朝岑凉胳膊上敲过来。
文景抓起岑凉手边的书包勉强挡了一下,又趁着黄毛侧着身子猛朝对方□□踢了一脚。
刚刚踢完就听到两道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在身后响起,有一道格外熟悉。
猝不及防的呐喊像是在文景心上揪了一下,她猛地扭过头去。
眼前的画面像是被调成了慢动作,正午的阳光自斜上方洒落,却好像落不进狭窄的巷道里,粗糙的水泥路面散落着不规则的碎石,逼仄的墙壁上是一些不堪入目的乱涂乱画。
岑凉脸色难看地靠坐在脏兮兮的墙边,左边小腿以一个僵硬的姿势伸展着,手里还死死抓着季宇凡的头发。
估计是跌倒之前就抓着的,反正这会儿季宇凡是脸着地的。
岑凉脸上这会儿带着点儿狠的神色似乎才和这张脸上原本的攻击性匹配上了,让人觉得危险得不敢接近,又充满挑衅。
突然,那张写满攻击性的脸冲她这边偏了一下。
“——小心身后!”
文景的耳朵敏锐地听到了破风声,像是脖子后面突然吹过来一阵儿邪风。
随着一声闷响,她的身体突然不受控制朝前半跪下去。
她瞅着跟自己一尺之隔眉头紧皱的岑凉,清醒地看着自己上半身不稳当地一脑袋栽进了她肚子上……
这一切其实发生得特别快,但也不知道为什么,脑子就好像慢了半拍,把每一帧的画面和感受都放大得清清楚楚。
以至于脸在岑凉肚子上埋了几秒她才反应过来,这一幕是那样的眼熟。
脑袋和后背上的钝痛和眩晕开始侵袭。
哎,她这多灾多难的后脑勺啊。
耳鸣和眩晕中她感觉有人在她的小腿上踹,但更清晰的感受是……有个人像鸡妈妈护崽子一样轻轻抱着她的脑袋。
那个人抱得很紧,几乎整个上半身的力量都压上来了,但抱着她脑袋的那双手又似乎很轻,像是生怕伤到什么一样。
像是被隔绝开来,文景感觉自己的耳鸣似乎愈发严重,眼前黑乎乎一片,她什么都听不清了。
岑凉屈着身子紧紧搂着怀里的脑袋,后背莫名其妙被踹了好多脚,左腿疼得几乎挪不了一点儿。
这群浑身蛮劲的脑残,这是非得把人命搞出来才肯罢休吗?
文景这个蠢货平时老愣神儿也就算了,什么时候都愣神儿?
怎么办?怎么办啊?
她手上的力道不自觉放轻了一些,她突然没来由地慌,很慌很慌……
她的脑子很乱,周围嘈杂的声音在说什么她怎么也听不进去。
周围的人好像突然停了手,巷口好像有人喊了句什么,甚至她似乎幻听出了警笛的声音。
“往哪儿跑呢!这周围都是人我看你们往哪儿跑!警察已经到巷口了……”
一道清晰响亮的女声穿透性极强地穿过嘈杂的杂音落入耳中,就好像一缕破晓的光透过了灰蒙蒙的雾。
“岑凉!”
那道声音喊了一声。
“小凉!!”
好古老的称呼,岑凉想。
她慢吞吞抬起头来,看到了一张秀丽的女人的脸。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又好像……透着些许熟悉,只是她好像一时记不起来了。
“救护车还没过来吗?!”女人似乎对着旁边的人吼了一声。
救护车上,半梦半醒中岑凉似乎听到几句零碎的交谈。
“这就是你那个妹妹吗?怎么感觉跟你长得也不怎么像?”
“要是再早点给你打那个电话就好了。”
“那个小孩伤到脑袋了,不知道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