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Z城,立冬的天气依旧艳阳千里。
女生宿舍里,传来了怨气浓重此起彼伏的辱骂声。
“无语死了。”
这是蔓蔓在抱怨男友没提供好情绪价值,方正这个人实在是太老实太正直,以至于蔓蔓时不时就怀疑,这人是不是个假人伪人世界的NPC。
前几天去一个店里买蛋糕,看了一圈又一圈,店员看不下去了,埋怨了两句。
蔓蔓可不是好惹的,脾气上来了,就说了两句。
可方正却拦在她面前,拉着她就跑。
她是个急性子,他却是个慢性子;她是个一言不合说干就干的,他却是个劝东劝西的和事佬。
蔓蔓就忍不住想,这人连个脾气都没有,指不定被怎么欺负,于是把他说了一顿。
“真是无语死了,怎么会有这种人。我当时就应该好好教教方正什么叫以理服人,把那个店员给骂趴下。”
予温看着蔓蔓一脸的不满,笑了起来。
“得了吧,要你家方正也是个急性子,你抄家伙,他给你递家伙,你俩出门不得把人家店都砸了?你啊,现在脾气怎么还急起来了?”
蔓蔓闷声啃了好几口苹果,这是方正才送来让她消气的水果。
阮大师看了看电脑里面的论文,叹气道。
“她啊,恃宠而骄罢了,有人给她在屁股后面撑腰,就有能耐了。”
“是啊,以后拳打阮大师,脚踢我这个舍友。”
蔓蔓看着眼前这两人,没好气道。
“我只是……我只是觉得不能让他养成这么个习惯被欺负的臭毛病。”
这是在,心疼人家了。
予温打趣道:“那你少欺负欺负他就好了。”
阮大师拍手叫好。
过了一会儿……轮到阮大师叹气了。
“又怎么了,我的姑奶奶们?”
予温问完合上了电脑,又啃了一口蔓蔓分给她的苹果,心里却想着,那人已经好几天没给自己发信息了,这种似有若无的关系,怎么感觉下来是他赚了呢?怎么他比自己还不放心上?
“鸟语怎么这么难?”
阮大师已经决定了要出国读博,现在已经开始准备雅思考试了,予温他们宿舍,基本在用三种语言进行沟通交流。
一种是蔓蔓式的恋爱语录,一种是阮大师式的高级鸟语,一种是予温式的学术术语。
予温一想起卢老师把自己的新论文从头到尾批了一遍,心里就梗住了。
“什么文艺理论,什么近代性现代性地域性的,能不能说点人话啊!”
蔓蔓差点喷饭。
“温温?你居然也会吐槽?你以前可是言语芬芳优雅,从不骂骂咧咧的。”
“是吗?其实我心里脏话已经骂了一箩筐了。”
阮大师也笑了。
“专家说,女性学着骂脏话能更大程度缓解压力。”
蔓蔓探出头来,想要认真探讨这个问题。
“怎么骂?骂什么?”
阮大师计上心来:“明天早起跟我爬山去,我们去山上骂。”
“早起?那还不如让我夜爬呢,熬夜还现实一点。”
两人看向了予温。
“爬,我想听阮大师骂脏话。”
说干就干,三人吃饱喝足又睡了一下午,等到夕阳西下时,找了可以夜爬的山就出发了。
周五的晚上,夜爬的人居然不少,昏黄的路灯下冒出一个又一个年轻的身影。
几人爬得大汗淋漓,忍不住开始抱怨。
“是谁说的夜爬?真……真狠,我连路都看不清。”
蔓蔓一边喘气,一边拉着予温,企图让她拉着自己爬。
“还不是你?非说早起不了,不如熬夜。”
说完,她也把手伸向了阮大师的手,企图让阮大师当动力车头。
“……行行行,别吵了,都怪我,都怪我。”
这两人,一唱一和间,已经决定了让她当苦力在前面拉着。
真到了山顶,也不过才凌晨一点。
“所以骂什么?”
半夜的风有些冷,予温把两人的外套扣上后才把自己的拉链拉上。
“那肯定是‘他妈的’。”
“……大师,就骂这个啊?”
“这个怎么了?”
予温“啧”了一声,以表嫌弃,而后又解释道。
“这句话呢,首先不脏,多部文学作品中都有出现,用来表示作者复杂的心情;其次,这句话含有对女性的蔑视,怎么不骂骂‘他爸的’?”
蔓蔓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怎么感觉……还挺有道理的?
“那你骂一声?”
说完,阮大师不理会旁边还有其他人,朝着漆黑的天空,朝着远处不灭的城市灯火骂出了那一句“他妈的”。
旁边有人看向她们三人,蔓蔓和予温悄悄走到了另一旁,离阮大师三米远。
等阮祝回过神来,看着她们两,就这怂怂的模样,怕是想都没想过骂出口吧?
“你们两个?”
蔓蔓抱着予温哈哈大笑了起来。
……
三人又是拍照留念,又是翻包吃零食的,居然在山上呆到了凌晨三点。
“诶,我们看个日出吧?”
这次是予温主动提议的。
蔓蔓脑子糊糊的,随口应了下来:“好啊”。
阮大师自然是没意见的,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三瓶钙奶,分给他们两人。
三人坐在山顶的阶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
“那个人,我打赌,刚和女朋友分手,你看他那个气急败坏的样子。”
“我觉得是炒股炒输了。”
“你们两个谁去问问?”
“不去。”
“看什么看,我也不去。”
……
“你们说阮大师以后会找个什么样的男朋友?”
予温一问出这句话,蔓蔓就笑得前仰后合的。
阮大师却苦笑了两声。
“不找对象不行吗?”
“行。”
蔓蔓也搭上了她的肩,郑重其事地说道。
“行。”
……
阮大师的脑子也变得混乱糊涂了,努力撑着自己的头,没话找话道。
“你们两个,有没有设想过十年后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蔓蔓想了想,先开口说道:“十年后……想要有一个体面稳定的工作,然后有个温馨的小家。”
予温替她补充道:“然后男主人是方正,家里还得有两个娃。”
蔓蔓已然没了之前刚谈恋爱时的羞涩,反倒是哈哈大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拍着予温打闹。
阮大师看向予温。
“你呢?你还没说你的。”
“我嘛……”
她看着两人,心中很是知足。
“我想当个普普通通的大学老师,然后时不时为了**文焦虑一下,然后要是时不时能够再和你们像今天这样开心一下,就好了。”
蔓蔓靠在了她的肩上。
“你啊……到时候,你那个年纪已经熬不了夜了,再熬夜就要早衰了。”
“你这嘴,是吃了榴莲吗?这么臭?”
蔓蔓笑着看向阮大师。
“大师,你呢?”
“不是在看风景的路上,就是在看风景。”
蔓蔓和予温不约而同地“哟”了一声。
“万一你在山顶上没水喝了咋办?”
“万一你在草原上踩到牛粪了怎么办?”
阮大师看向遥远的星辰,微光闪烁却始终不灭。
“那我会想起你们两个的。”
两人又不约而同地笑了笑,阮大师,我们也会想起你的。
……
“我和方正打算明年订婚了。”
蔓蔓眼底的温柔如何也藏不住。
“我要当孩子的干妈。”
阮大师:“那我当孩子的干爹。”
蔓蔓终于害羞了,捂着脸又漏出两只眼睛,看两人的反应。
“蔓蔓……你怎么确定就是方正这个人的呢?”
“他这个人,有很多缺点……”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心中所念。
“可是好像那些缺点,又不像是缺点……”
“我也不知道我要说什么,反正就是一种感觉吧,感觉好像那个人就是他了。”
予温不解地问道:“命中注定的感觉吗?”
蔓蔓点点头:“虽然我们都是经过九年义务教育的唯物主义者,可这种东西……确实就是冥冥之中注定的。”
她回想了一下,自己和景明……算是吗?
可那种冥冥之中的感觉,她却没有过。
……
“据说,对着朝阳许愿,愿望会实现。”
蔓蔓的话语真诚,可大家都是笑笑。
“要真这样,你怎么还没暴富?”
蔓蔓白了阮祝一眼。
“那是因为我还没许过愿,你等着看。”
终于……熬到了日出。
所有的乌云在太阳出来那一刻瞬间变成云彩。
随着日光浅强,徐徐升起的太阳将一切阴霾之物驱散。
予温在心中默默许愿:希望……自己能迎来那冥冥注定的感觉,如果是他的话,就更好了。
蔓蔓看着两人,大笑道:“你们两个不会在许愿吧?”
予温无语道:“怎么可能?”
可心中却默念着,太阳公公你别听她的,你可一定要实现我的愿望啊!
阮祝拉着两个嬉戏打闹的小孩儿下了山。
一觉睡到下午。
予温的手机收到了几十条消息。
景明:【你们三个女生大半夜去爬山?】
景明:【为什么不叫上我?不叫上我也行,可以叫上方正啊!】
景明:【起码带上一个男生保护保护你们吧!】
太多太多,她看出了他的责备和担忧。
予温:【放心吧,我已经回到宿舍了。】
手机还没放下,就振动了起来。
景明:【我让蔓蔓给你带了粥回去,熬夜熬了那么久肯定不舒服,你一会儿多少一定要喝点。】
予温看向蔓蔓那边,果然已经不在宿舍了,她的精力真是旺盛!
而后想到带粥,她立马回复道。
予温:【别别别!你不要让她带啊!!!】
景明:【你不想她给你带,那就二十分钟后你楼下见。】
怎么被这个男人拿捏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