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眼前所谓的“美食”，原来就是烤豆腐。
“豆腐……自助？”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自助，只需要二十元，就能实现素菜无限烤。
说是店面，实际上就是个每天按时等城管下班后在路边搭起的棚户。
尽管才六点，棚里倒是已然坐满了人。
等了好一会儿，他们两个才落了座。
听着豆腐在炭火上滋啦滋啦膨起，而后又瘪下去，起伏之间，就算是烤好了。
蘸上干碟辣椒粉，入口间，辛香麻辣混着豆腐的滚烫柔软，脆皮又不时增添些许的酥感。
“好吃！”
最后予温给出了这样的评价。
他笑着点点头，这可是他昨天会议中场休息时和身边本地云大学生聊天，特意问出来的。
“开心一点了吗？”
他边给她倒着饮料边问。
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哪有那么容易被冲走？不过都是埋在心里慢慢消化的罢了，那些说过就过的，大多都不算什么事。
“慢慢来吧，也许明天就好了。”
她看着他的双眼，哪怕是在这样简陋的环境中，依旧璀璨无比，仿佛什么都不能阻挡他眼中的光芒万丈。
从她第一次见到他，遇上的便是这样的一双眼睛。
她终是朝着那双眼睛，敞开了心扉。
“就有时候……说不清的无力。我想我为什么读研，大概就是觉得科研这条路更加纯粹。可现在忽然感觉，又好像不那么纯粹，而且竞争还很大。”
他点了点头，要说这种无力，他曾深深地被陷在自设的黑暗中，难以自拔过。
那种感觉，那种无力，源于自身的乏力，没有办法改变一切，只能任由泥潭侵蚀，最后无望地向外界伸出手来求救。
可自设的黑暗中，哪里有会有旁人呢？
只有自我挣扎，要么与泥潭长存就这么活着，要么跳出泥潭，走向另一条路。
“要么继续熬着，要么干脆放弃。”
他的话语十分干脆，比起安抚情绪，他是个脚踏实地给出抉择的人。
她笑了笑，像是有些嫌弃。
“你都不安慰我一下？”
他吃了一块豆腐，又额外要了两份肉，他记得她是喜欢吃牛肉的。
“你好像也不是那种，只会求安慰求抱抱求哄哄的小女生。”
她确实已经过了那种唯情绪论的少女年纪了。
他继续分析道。
“可实际上选择哪一条路，都有要面临的难题，难熬的时刻。所以，选一条看着自己能坚持下去的路最重要。”
她看向他，眼底已然没了之前的焦躁。
那些黑暗，也无法遮蔽初心的光芒。
她忽然明白，不是自己只能走这条路，而是她是真心愿意走这条路。
喜欢到，哪怕会遇到光明缺席的时刻，也还是会期待新的曙光出现的那一刻。
她想到了什么，问道。
“那你呢，已经不喜欢文学了吗？”
“喜欢，但是吧，我和你不一样，我喜欢的是文学，却不是走学术这条路。我更想要的是工作之余，能看点喜欢的书吧。”
每个人的选择，都是有理由的。
她想到他当时放弃的不易，心中难免起了波澜。
他之前也算是学霸算是天之骄子了，可凭着一腔热忱转了专业，再后来……又是被导师嫌弃，又是自我放弃的，不可能没有后悔过吧？
但是现在的他，足够平和，这其间的不易，只有他知道。
“你……很厉害。”
霎时间，他的脸上灿烂若有光。
“哪里厉害？”
“能找到自己能坚持下去的路，很厉害。”
“还有呢？”
“选择了放弃，心态还能这么平和。”
“还有呢？”
“……”
合着不过是想要自己夸他吧？
她闭嘴吃着豆腐，嘴边不时哼着小曲儿。
“你知道我最厉害的是什么吗？”
她轻描淡写地问道。
“什么？是你的恬不知耻吗？”
“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他可真是恬不知耻。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都已经十点过了。
予温化了个妆，又好好打扮了一番才去找他。
这样的感觉有些新奇，明明……也算不上什么关系，可在一起玩又很开心。
去了Y城的公园，随便逛了逛，这个季节已经没了荷花，但是公园里其他的花开得正盛。
边走边聊，时不时买点小吃，倒是很惬意，唯独有一点她有些在意：她想拍照。
但一想到僵硬地对他笑，她就有些担心，担心笑得不好看，担心照片太丑，担心……他会觉得自己不好看。
等去到林文路时，一路的银杏树，黄绿交加，美不胜收。
她看到这样的景色也会兴奋得像个小孩儿，忍不住拿出手机多拍几张以作留念。
正犹豫要不要把手机递给他时，他倒是自然而然地接过了手机，还顺带引导她摆好姿势。
“往左边一点……对对……再往右一点，歪一点点头……对对……就这样……”
拿到成片一看时，她惊在了原地。
怎么会……难看成这样？
都说长得好看的人，审美一般都是不错的。这话放到他身上却完全不成立。
整张照片，人物被放到了最中间，广角拍摄照片中的她身材比例很是不协调，腿出奇的短，被拍到的表情也是，不知是个什么表情。
她生气也不是，不生气也不是。
他还眨巴着双眼，委屈巴巴地问道。
“我拍得不好吗？”
不好……岂止是不好，是很不好。
“嗯……还行。”
见她欲言又止，他举起了手机。
她马上遮住了自己的脸。
“你干嘛？”
“我知道我拍照不好看，所以我们来自拍，留一张照片做纪念，好不好？”
相机里的他们，好拘束……予温乖巧地躲在后面，他倒是顶着一张大脸在前面。
毫无技术含量，毫无美感可言。
像是一个得意洋洋的哥哥带着一脸呆滞的妹妹，在街头随意的自拍，别提满路的金黄银杏了，压根都没入镜。
“这样不好看。”
说完，他便找了一个路人拜托人家帮忙拍照。
这一次，她大大方方地站在他身旁，歪头佯装靠在他肩上，他咧嘴大笑。
见两人这么开心，路人也不禁笑了起来。
“好甜蜜……对对，再来一张。”
等拍了好几张，予温才感激地拿过了手机。
她看着手机里的相片，有他拍的自己，有他们两人的自拍……还有合照。
总感觉，此时这些照片中的他们，比这番景色更为难得。
……
时间过得很快，周日回学校的高铁上，她看着窗外飘起的小雨，在窗户上形成的雨痕，莫名失落。
开始有多绚烂……结束时就有多不舍。
这几天，她像是做了一场梦，一场只剩下享乐的盛宴。
他坐在旁边，埋头靠在她颈窝里，有些贪婪地嗅了几口。
而后又声音沉沉地……引诱着她。
“温温……要不要试试牵手？”
他把手摊开放在腿上，像是笃定她会答应一般。
予温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呼吸，不过是牵手而已，她怎么紧张成这样？她生怕他会因此调笑自己。
“嗯……不要吗？”
见她不为所动，他又在她耳边呢喃撒娇。
她挣扎着，还是伸手去握住他的手。
而后又一点一点把他的手揉开，手指一根一根往里挤。
最后，十指相扣。
他只想着顶多牵个手，可没想过还能十指相扣。
他的手心里冒出莫名紧张的水汽来，他正犹豫要不要找个理由擦擦手。
却察觉到她移开了身子，拉开了距离，等他头摆正了，她又如出一辙地把头埋在他的颈窝。
……还真是个有样学样的小姑娘。
“我不会和你谈恋爱的……”
他有点想笑，又有点笑不出来，可两人都这样了，不就是男女朋友吗？
“我不是个负责任的女朋友。”
“嗯。”
他静静地听着。
她想说的很多，最后却化为乌有。
大抵，他是不明白的，说了与没说都一样，她还是选择不说了。
“那你就准备把我吃干抹尽，想跑路的时候头都不回地跑路？”
他本想说，她是个提起裤子不认账的家伙，可是那话太粗鄙了，他看着她有点说不出口。
“……好像是这样。”
“你这个渣女。”
他的语气里全是宠溺，却不见一点责怪。
“那……如果我有一天跑路了，你会怪我吗？”
“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可能也不会，因为如果你丢下我了，不要我了，我也尊重温温的选择。”
她闭上眼，静静享受着回程最后的甜蜜平和。
就这样……就很好了，她是个很容易满足的小朋友。
比起有一天被迫分开，不如就这样享受一段没有所谓的开始，便不会有所谓结束的关系。
这样……就能安慰自己，没有得到过，就不存在将会失去些什么了。
他看着坐在身旁的女孩，其实这几天也大概琢磨出了些什么，只是难以说清。
她这个人吧，看似很成熟，可很多想法实际上幼稚至极，觉得只要自己没答应当他女朋友，就不必负责，就不存在付出或者被伤害这一说，可事实是，但凡你动心了，哪怕一点一丝一毫，就是会被那个人的存在牵绊住。
他理解她的不安，也尊重她的种种荒唐。
反正就……对付这种没有安全感的小东西，慢慢来吧。
他叹了好长好长的气，又蹭了蹭她的头发，他怀里睡着了的她，像只趴在窝里贪心又知足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