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妄城篇(四)

古魂树垂落亿万缕梦丝,如烟似雾,漫过破碎的琉璃长街,裹住踏入心门的六人。梦海千层,分化六重幻境,同根同源,遥遥相照,一念沉落。

封朗是被寨中喽啰嘈杂的吆喝声猛地拽醒的。

骤然睁眼,入目是粗木横梁、石砌土墙,身下垫着厚重粗糙的兽皮软垫,鼻尖萦绕着山林荒草与灶间烟火混杂的粗砺气息。

他猛地坐起身,眉宇瞬间拧成一团。

门外立马进来一个喽啰,躬身垂首,语气恭顺得不敢抬头:“寨主,您醒了?山下雾还没散,弟兄们都在寨前候着,只等您吩咐今日巡山布防。”

“寨主?”

封朗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心头一阵发懵。低头看向自身,粗布黑衣裹身,腰束沉革带,肩头还搭着一张厚重兽裘,完完全全是山林草寇的打扮。

“我是寨主?”

“寨主怕不是昨夜酒喝多了还没醒呢,您是我们黑风寨的寨主啊!”

好像没什么不对,封朗再次扫视了一圈周围。他起身走到木窗边,一把推开木棂。放眼望去,依山连片的木屋鳞次栉比,寨墙高耸,哨岗林立,往来之人皆是短衣佩刃、神情悍厉的山匪,个个见了他都躬身避让,敬畏有加。的确,他是这座寨子的寨主。

封朗回身看向那心腹,沉声开口:“你过来。”

那喽啰连忙上前半步,垂手侍立:“寨主请吩咐。”

封朗盯着他,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又几分审视:“我问你,我是哪里人士?平日里在寨中都做些什么?我们平日以什么为生?”

喽啰不敢迟疑,老老实实回话:“回寨主,您本是关外流民,流落至此,凭着一身过人武艺与胆识,收服周遭山头,自立为大寨主。平日里便是管束弟兄、巡山守寨,偶尔下山截些过路商队,从不滥杀无辜,在一众山寨里声望极高。”

封朗静静听着,一字一句在心底过了一遍。

这话听来条理周全,身份、来历、日常行事,样样都编排得滴水不漏,仿佛本该就是如此,挑不出半点破绽。

可越是合乎情理,他心底便越是别扭。

他颔首,挥手示意喽啰先退下:“你且出去,我独自静一静。”

正暗自烦闷之际,耳畔忽然响起细碎又灵动的破空轻鸣,居然是泛着黑紫妄光的断剑。剑身灵光流转,竟似有灵识一般,如同顽劣剑灵,绕着他周身不住盘旋飞窜。

刀影在眼前来回晃荡,时不时掠到他耳际、肩头,轻轻蹭一下便掠开,像孩童故意招惹逗弄。封朗急忙的躲开,可这几柄剑灵似的断剑哪里肯听,反倒愈发肆无忌惮。

封朗心神还沉在自己的心绪里,不备之下脚下一崴,整个人重心失衡,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扑在冰冷的木地板上,狼狈至极。

他又气又窘,刚要撑着身子起身,耳畔剑风骤敛,一道微凉锋芒轻轻落在他后颈,力道不重,却带着一股昏沉力道。他后脑一麻,眼前天旋地转,顷刻间便被这通灵飞剑顺势敲晕,软软趴倒在地。

意识沉浮间,梦中那层蒙蔽灵台的迷蒙雾障,被执念剑灵的冲撞、绊摔、敲晕一并冲破。

过往记忆、误入妄城、踏入醒娘织梦墟境的始末,尽数翻涌回笼。

良久,封朗缓缓睁眼,眸间懵懂混沌全然褪去,只剩一片清明冷澈。

他撑着身子慢慢坐起,揉了揉后颈,又恼又无奈地看向半空依旧慢悠悠盘旋的断剑:“你们这群顽灵,倒是会折腾人。”

若非它们一路捣乱、绊摔敲晕,反倒没法撞破梦迷,让他率先守住本心、挣脱幻境沉沦。况且这断剑从他踏入妄城起便缠着他,倒像是像跟着他一般。

此刻封朗已然彻底清醒,心知身处醒娘梦境,山寨匪首的身份不过是虚妄命格,被幻境死死拘着,一时根本脱身不得。

无可奈何之下,也只能暂且顺水推舟,先安住眼下寨主身份,暗中探查幻境里其他人的下落,再慢慢寻机破梦。

他在寨中待了几日,也查出了些许有用的消息。

面前派出去的探子正躬身禀道:“寨主,属下连日下山打探城内近况,近日城中头等盛事,便是程家,要与镇守北城的封家将军缔结姻缘。吉日已定,不日便行大婚,十里红妆,传遍整座妄城。”

封朗眸色微凝,沉声追问:“那程家娘子,是何等容貌性情?”

探子细细描摹开来,眉眼清婉,性子娴静,平日深居简出,端雅自持。

一字一句,分毫不差,尽数落在程雁初的模样风骨上。

封朗心头猛地一沉,隐隐生出不妙的预感。

又听探子继续道:“那封将军就是常与我们作对那位!寨主也几次险些栽在他手上。不如趁他大婚之日,我们暗中潜入城中,半路截下花轿,劫持程家娘子。一来能挫一挫他的锐气,二来还能向两家索要重金赎财,于山寨百利无一害。”

封朗闻言不由一怔,指尖下意识扣紧。

梦中竟也有一位同姓封的将军,身世、经历、脾性,皆与自己别无二致。

刹那间庄周梦蝶之感翻涌心头,恍惚分不清,究竟是他入梦成了山匪,还是世间本就有另一个“封朗”,在替他走着另一条人生轨迹。

封朗眸色沉沉,心底已有决断。

他猜想那程家娘子便是程雁初,绝不肯让她在梦中稀里糊涂嫁作他人妇。再加那位同格同命的封将军让他心生芥蒂,此事,他不能坐视不理。

程家深宅红烛高悬,暖光融融,层层锦绣喜幔垂落。漫天粉白海棠落英簌簌而下,铺成柔软花毡,落满阶台、檐角、廊柱,暗香沉沉,裹住整座庭院的静谧与温柔。

今日,是程娘子的大喜之日。

一墙之隔,两府世交,垂髫相识,年少相伴。

她性格娴静,常倚着院墙静坐翻书,墙的那头,有少年习武的挺拔身影,剑风泠泠,清寂孤直。春日海棠盛放,总有一枝最妍丽的花束,悄然越过矮墙,静静落在她的书案之上。

两家长辈默契默许,漫漫年岁走过,待到及笄风华正盛,一纸婚书落上朱红烙印。十里红妆,鼓乐轻鸣,如期而至。

凤冠霞帔加身,珠翠步摇随着轻缓步履微微晃动。大红盖头垂落,隔绝外界视线,只剩一片温润的赤色光影,笼住她单薄的肩头。

封朗换了一身暗色劲装,带几名心腹手下,隐在人流暗处,借着屋舍廊檐遮掩身形,悄无声息混入城中。

花轿起行,行至僻静窄巷时,封朗一个眼色示意。手下立刻四散而出,遮挡路人,拦住仪仗去路。

他身形一纵,掠至花轿旁,抬手撩开厚重红帘。

轿中女子一身凤冠霞帔,眉眼间笼着淡淡梦雾,神色茫然懵懂,正是深陷梦境的程雁初。

程雁初惊恐得叫出声来,仪仗瞬间大乱,卫兵拔刀围拢而上。

封朗目光一敛,俯身道:“劳程娘子委屈片刻,随我走。”

随后一个手刀,接住她晕倒的身影。

就在此刻,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长街喧闹。

一人银甲锦袍,腰悬长剑,策马疾驰而来,身姿挺拔如孤松,眉目清冶冷绝。一双眼,清冷深邃,眼尾线条淡而敛,偏偏瞳色极淡,泛着一缕极浅、极冷的鎏金碎光,转瞬即逝,快得如同错觉。

封朗抬眸一望,四目相撞的刹那,心头巨震。

居然是龙太子玄螭!原来梦中那位与自己身世履历全然重合的封家将军,竟是他。

玄螭居高临下,眸底覆着一层寒霜威仪,声线冷冽如冰:“山野草寇,光天化日劫掠官眷花轿,你是活腻了?”

封朗此刻无心恋战缠斗,首要之事是先将程雁初带离这幻境纷争之地。

他淡淡回视,语气不卑不亢:“将军不必动怒,此女我今日必须带走,还请让路。”

“放肆。”

玄螭眉峰骤蹙,翻身便要上前交手。

封朗早有打算,抬手示意手下上前拦阻断后,自己扛着程雁初,足尖轻点檐角,纵身掠起,借着街巷屋舍跃入山间茫茫白雾。

身后兵戈交击、人马喧哗渐渐被山风隔远。

封朗将程雁初安顿在僻静木屋的消息,没半日便传遍了整座山寨。

一众喽啰私下里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交头接耳,眼神暧昧,背地里议论不停。

“你们瞧见没?寨主亲自把程家新娘子掳回寨里,还安置在后山最清静的独院木屋,待遇可不一般呐。”

“依我看呐,寨主这是存心要纳她做压寨夫人!”

“可不是嘛!那位封家将军风头正盛,傲气冲天,寨主抢了他的新娘子留在寨中做夫人,既能抱得美人归,又能狠狠挫一挫那将军的脸面,把他羞辱得抬不起头,一举两得啊!”

流言蜚语悄无声息在寨中蔓延,人人都揣着这般想法,看程雁初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玩味与揣测,只不敢当着封朗的面放肆。

程雁初换下了沉重累赘的凤冠霞帔,一身素净浅衣,端坐在木凳上,双手轻轻拢着衣摆,脊背挺得端端正正。自从被封朗掳上山,又隐约听见寨中喽啰私下窃语,让她心底发慌。

程雁初抬眼悄悄打量身前的封朗。他身形挺拔,眉眼凌厉,一身黑衣衬得气场冷硬,看着本有几分悍厉匪首的气派,可待她的态度却始终克制有礼,无半分轻薄冒犯。

纠结再三,程雁初咬了咬唇,终究压下心底怯意,鼓起勇气,轻声开口,语气端庄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这位寨主……”

封朗正立在窗边,想着如何循序渐进帮她拨开梦障,闻言回过头,神色稍稍放柔:“程娘子有话但说无妨。”

程雁初垂着眸,指尖微微收紧:“我被你骤然劫离花轿,掳至这深山匪寨,连日来心中惶惶,始终猜不透寨主用意。我听寨中私下议论,说寨主与我未拜堂的夫婿素有嫌怨旧仇。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何等纠葛,倘若寨主是为求财而来,那便好办。我程家虽是官宦世家,却也素来明理。我可亲笔修书一封,差人送回城中家中,让父母备下赎金,只要不伤我性命,不祸及家人,金银财物,皆可商议。”

程雁初抬眸看向封朗,目光清亮,不卑不亢:“可若寨主是为寻仇而来,拿我当作制衡少将军的棋子……那我无话可说。我与他虽未曾拜堂完婚,却已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名分既定,也算半个夫妻,自该担这份牵连。”

“只是我有一事相求。恩怨是我们的纠葛,何苦牵连无辜城中百姓、程家老小,还有那些仪仗卫兵。寨主若心中有怨,只管冲着朝堂、冲着我们便是,只求你留几分恻隐之心,切莫滥伤旁人,伤及无辜。”

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柔而不弱。

封朗望着她眼底的澄澈与镇定,心底暗自动容。她明明满心害怕,身子都隐隐带着微颤,却依旧能稳住心神,条理分明利弊相商,还心系无辜旁人。

封朗望着程雁初眼底强压的惶怯与骨子里的端宁自持,心底软了几分。他深知此刻身陷醒娘织就的梦境迷局,半点不由己,寻常闲言碎语,根本点不破幻境织就的迷心幻障。何况他自己也不过是靠那几柄执念所化的断剑灵识撞破迷障、守住清明。

封朗心念一动,想起那几柄绕他不散的黑紫断剑,说不定也能唤醒程雁初神识。他暗中凝神心念,想要试试召断剑入屋,让它靠近程雁初。

可那伙顽劣剑灵偏生散漫任性,只在院外檐角盘旋嬉闹,任凭他如何暗自召唤,都迟迟不肯进屋相助,半点不听调遣。

几番法子尽数试过,全都徒劳无功。

封朗只得停步轻叹,无奈压下心头急切,只能暂且按下心事,放缓了眉眼语气,温声安抚:“程娘子不必惶忧,你多虑了。我掳你上山,非为求财,亦非拿你做制衡旁人的棋子。”

程雁初怔怔望着他凌厉眉眼间漾开的温和,心头纷乱稍稍平复,却依旧似坠云雾。

二人正相对无言,山间忽然卷起一阵凛冽风势,马蹄声破雾而来,甲刃铿锵,杀气直逼后山独院。

守在院外的喽啰惊呼乱作一团,兵刃出鞘之声此起彼伏。

“是封将军带人杀上山寨了!”

“快拦着!别让他闯进来!”

一道银甲挺拔身影踏破雾色,持剑而立,周身寒芒凛凛,正是化身封家少将军的玄螭。他目光冷厉扫过院落,第一眼便牢牢锁在程雁初身上,眼底翻涌着极强的占有执念。再看向封朗时,声音冰冽彻骨:“山匪藏头露尾,强掳我夫人,今日我必亲自将人带回,拿你问罪。”

封朗觉得有些怪异,这龙太子与之前第一次见到谪仙人的气韵判若两人。他侧身挡在程雁初身前,神色沉敛,毫无退让之意:“此处不过是幻境虚妄,何必演这俗世纠葛的戏码。我不能让雁娘困在这虚妄婚缘里任人摆布,你请回吧。”

玄螭眉峰狠蹙,眼底鎏金碎光一闪,怒气更盛:“速速退开,莫要逼我动手。”

话音未落,玄螭长剑出鞘,寒光劈破空气,直取封朗面门。封朗不敢怠慢,侧身旋身避开锋芒,只心念一动,那泛着黑紫妄光的执念断剑自虚空掠来,落入手心。

两剑相撞,铿然一声脆响,火星四溅,震得周遭木窗都微微震颤。

玄螭受梦境禁锢没法动用龙族法术,人影剑影交织缠斗,一时竟谁也压不住谁。

程雁初立在原地,看得心神紧绷,手足微僵,望着两道身影在剑光里周旋拉扯,只觉心尖揪得发紧。

缠斗间二人身形错转,兵刃互格,力道相撞之下齐齐后撤半步。玄螭眸色一沉,陡然变招,长剑挽出一道冷冽弧光,直逼封朗中路。封朗旋身避让,脚步稍偏,竟被玄螭剑势带得身形一晃,整个人朝着程雁初的方向踉跄撞去。

玄螭见状心头一紧,下意识收剑回挽,想要卸去剑锋余势,可招式已出,力道难尽。偏斜的剑光擦着空气掠出,竟是直直朝着毫无防备的程雁初肩头扫去!

他瞳孔骤缩,心底瞬间生出悔意与后怕,他可以对封朗狠厉出手,却半分都舍不得伤程雁初分毫。

千钧一发之际,封朗想也不想,猛地回身跨步,径直挡在她身前。

“嗤”的一声轻响,锋利剑锋狠狠划破他后背衣襟,刺入皮肉,殷红鲜血瞬间浸透衣衫,顺着衣料缓缓滴落。

同一瞬,剑风余波轻轻扫过程雁初的小臂,擦开一道极浅的细小红痕。

这一点微末擦伤,已然让玄螭脸色沉到极点,周身气压冷得吓人。

骤然的刺痛袭来,一股隐约的龙族血脉气息自程雁初浅浅伤口悄然泛起,顺着血脉游走四肢百骸。她心头猛地一震,脑海里骤然闪过旧日记忆——当日除去水祟,浊浪翻涌,封朗也是这般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

恍然间,她望着封朗负伤的背影,心头迷雾隐隐松动,混沌的灵台竟清明了几分,眼前虚妄幻境好似淡了一层。

卫兵围拢上前,封朗后背伤势牵扯,力道渐弱。几番周旋之下,终是被卫兵层层围困,兵刃受制,动弹不得。

玄螭迈步上前,目光沉沉掠过他染血的脊背,没有半分痛快,反倒因惊扰了程雁初而心绪阴郁,语气不带半分暖意:“蓄意劫掠,强拦于人,先将他押入城牢中关押。”

卫兵一拥而上,缚住封朗双臂,押着便往山寨地牢而去。

封朗回望了一眼怔立原地的程雁初,眼底藏着一丝叮嘱,终究被人押着,消失在林间雾色深处。

玄螭快步走到程雁初身前,眼神褪去对敌时的冷厉,多了几分偏执的怜惜,目光落在她小臂浅痕上,声音不自觉放低:“无碍吧?可有哪里疼?”

他周身气场强势,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感,却小心翼翼克制着气息,生怕吓到她。

程雁初微微蹙眉,往后轻避半步,没有应声。

玄螭只当她神魂未定,回城后命两名侍女好好守在院中,不许任何人随意惊扰,更不许闲杂人等靠近。

廊间夜雾浸骨,四下无人。玄螭孑然立在月影之下,周遭阴气无风自起,水波般的虚影缓缓凝形。

身影愈发凝实,那模样身形与龙太子一致,只是眉眼间尽是慵懒蛊惑,与玄螭清冷孤高的模样截然相反,却又骨血同源、气息无二。

是曾经被他祛除体外的鬼蛟,如今在妄念之中又重新凝聚。

鬼蛟声线低哑,带着同源心念的熟稔,又透着蛊惑的凉意:“你终究还是动了心,藏不住,也压不下了。”

玄螭周身衣袂微紧,眸色冷沉,直视着眼前的自己:“是你借妄城梦念作祟,勾我凡尘执念,放大我心底爱恨嗔痴。”

鬼蛟缓缓勾起唇角,周身寒雾流转,缠绕而上,在他耳畔低语:“我本就是你心底的渴望,你有私欲,我便自来。何来作祟一说?”

玄螭脊背绷得笔直,月下衣袂如覆寒霜。

鬼蛟低低轻笑,气息缠绕在他周身,同源魂念丝丝纠缠:“人生在世,有何不可贪?人间风月、红尘情味,本就是世间至妙之物。既已对凡人心生牵挂,何必硬撑着自持清冷?难道我们还比不得一个凡人率真吗?”

他目色幽幽,句句都是引诱:“索性放下桎梏,顺己本心,好好享一享这人间**,拥所爱、随执念,何必苦苦克制,自寻煎熬?”

他话音落下,一股阴冷缠绵、专挑人欲念滋长的气息,顺着同源魂脉悄然缠上玄螭心神,暗中撩拨他心底深藏的柔软与牵绊,步步引诱,要将他拖入**妄念之中。

玄螭心口一震,只觉心绪翻涌难平,他冷眸斥视着眼前同根同源的虚影,一甩广袖,将其击碎:“滚!”

“哈哈哈哈哈……贪恋风月,沉溺情肠,享受这人间烟火、爱恨温存,有何不可?玄螭,可别委屈自己……哈哈哈哈哈……”

寒雾缭绕又再次消散,那声音像浸了夜露的低语,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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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语人间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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