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海棠蜜

时维初秋,朱雀大街浸透在早桂的甜香里,正是一年里最宜出游的时节。

晨光照进青玉石阶,落在堆叠整齐的信笺与算盘上。李鄀坐在案前,指尖拨着算盘,噼啪轻响细密如落雨。

献春在门口蹦蹦跳跳,故意扬声逗他:

“呆书生,我们可要出门耍乐去了!醒娘带我赴宴,你就只能在这儿拨算盘咯。”

李鄀知道他又在招惹自己,也不恼:“你们早去早回,路上小心。”

献春见他不上当,又笑嘻嘻补了一句:“你可别眼馋。醒娘这次去,可不是单单赴宴,是要寻林间花灵在初秋采的花蜜,回来酿酒喝。等酿好了,第一碗给醒娘,再给老狐狸留一杯,嗯,那程娘子也有份,我……我要喝一盏,不给你留!”

献春认认真真把一圈人都分到了,仿佛那花蜜已经揣在怀里一般。

醒娘立在一旁,屈指轻轻在献春额头上敲了一下。

“你这小子,花蜜还没影呢,倒先把我的酒给分干净了。”

语气里半是无奈,半是好笑。

献春捂着额头吐吐舌头,乖乖噤声。

上次玉山别院的酒已是世间少有,倒是不知道这花蜜酿的,又是什么滋味?! 李鄀不由得期待起来。

车轮辘辘碾过青石板,转出朱雀大街,往城外燕郊而去。风从西山漫过来,卷着早桂的淡香与草木清气,掠过宫阙檐角,拂过京畿官道,将两旁槐叶染上一层浅浅的黄,簌簌落在车辙与马蹄之下,铺成一条软而绵长的路。

今日天气大好,娘子们解锦裙为幄,悬竹枝为帐,小几上列着鲜果蜜饵,笑语晏,放纸鸢于长天晏;郎君们则牵鹰犬驰骏马,煮野味于溪畔。一来赏初秋清景,二来联络宗族情谊,三来也悄悄相看儿女姻缘。久而久之,竟成了京中不成文的规矩。

程家的车马,行在女眷队伍的中央。

车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程雁初半侧清俊的眉眼。她今日穿一身月白暗纹绫裙,外罩一件浅碧折枝罗衫,鬓边只簪了那支海贝珠钗,素净得如同山涧初开的一丛野菊。

车舆轻摇,程夫人坐在对面,手中一方杏色绣折枝玉兰花锦帕被反复摩挲,指腹都微微泛了热。她目光落在女儿沉静的侧脸上,心中忐忑今日安排的这事。

程家书香门第,先前那门亲事,本也算得门当户对,谁知临到近前,出了这般荒唐。如今留言渐渐散去,程夫人憋着一口气,当然不能再让女儿耽误终身。此番初秋郊游,便是她特意托齐夫人牵头安排的。

齐夫人性子爽利,最是热心。此番不仅邀了平日里交好的几家女眷,还特意请了几位门第品貌皆出众的少年郎君。

醒娘与献春的车马,不久便与程家队伍汇合。

“醒娘!”

程雁初见到醒娘自然高兴,她这些日子正在观察旁人不可见的精怪灵魅,二人一处,自然有许多话要说。

枝头抱叶的飞蝉、石下躲凉的溪精……那些小小的、透明的、带着草木气息的生灵,无争无求,单纯干净,远比人心好懂得多。

此刻她目光落在车窗外一根横斜的树枝上,那里停着一只拇指大小的秋灵。生着薄如蝉翼的淡青色翅膀,抱着一片浅黄的槐叶,正歪着脑袋,好奇地朝车中张望,一双琉璃似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转。

程雁初心头微暖,指尖轻轻在帘上点了一下。

那秋灵似是察觉到她能看见自己,欢喜地振了振翅膀,绕着车马飞了一圈,才倏地钻入初秋枝叶之间,不见了踪影。

车马行至预定的开阔之地,早已有人先行抵达,将场地收拾妥当。

“雁娘,”程夫人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轻柔,却藏着掩不住的急切,“待会儿莫要总闲谈,也抬头看一看周遭。你齐姨母费心安排,都是京中家世干净、品貌端正的儿郎,你且留心些,有没有合眼缘的。”

程雁初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温软:“女儿知道了,母亲放心。”

原来有这由头,醒娘抿着嘴笑,程雁初挽着她的胳膊额,嗔怪的轻轻捏了她的手臂一下。

程夫人与齐夫人一见面,便亲热地拉着手寒暄。

“可算等到你了,方才我还在念叨,怕你们路上耽搁。这初秋天儿最是舒服,正好宴游。”齐夫人笑着说道,目光顺势扫过程雁初,眼中满是赞许,“瞧瞧雁娘,越发沉稳了,这般气质,京中贵女里也挑不出几个。”

程夫人连忙谦逊几句,眼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醒娘也在呢!我这已经备好了帷幄,快来上座!”

醒娘笑着应声,迎上前去与齐夫人寒暄,顺道询问齐悦小郎君的身体。

不多时,林间传来马蹄声响。

几位郎君纵马而来,皆是一身利落的骑装装束,身姿挺拔,意气风发。

齐夫人眼睛一亮,连忙拉着程夫人的手,低声指点:“你看,那位穿浅蓝锦袍的,是翰林院苏编修家的大郎,文章写得极好,日后前程差不了。”

“旁边那位白面长身的,是林家三郎,擅书法,性情温和。”

“还有那位穿浅青锦袍的,裴家十六郎,家世清贵,父亲在御史台任职,自身也知书达理,这几位郎君中,最是翘楚。”

程夫人顺着她的指点一一望去,越看越是满意,脸上笑意越发浓厚,只恨不能立刻拉着女儿上前相看。

长辈们在一旁热切盘算,晚辈们则按照礼数,各自散开。

先过来的居然是裴家十六郎,他与两位夫人问好后,齐夫人轻笑提议:“十六郎,今日初秋光正好,你不如带雁娘去沿溪漫步,赏赏林间景致。”

明眼人都知道是何用意。裴十六郎微微颔首,带着程雁初,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清澈的溪流向林间走去。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溪水叮咚,映着蓝天白云,初秋林木深浅相映,如一幅流动的画。

两人一时无语,程雁初想着之前了解到的信息,这裴郎君似乎要比自己小上一两岁,温雅有礼却冷淡,想来也是无意。

正胡乱猜想着,裴十六郎忽然停下脚步,确认周遭无人,对着程雁初一揖到底,语气诚恳,满含歉意:“程娘子,今日之事,实在是委屈你了。还望娘子莫怪,我也是被家中长辈逼迫,不得已前来应景,绝非有心冒犯。”

程雁初微微一怔,随即了然,浅笑:“裴郎君不必多礼,我明白。”

裴郎君见她通透,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程娘子有所不知,我并非故意薄情,实在是心中早有归属。我与卢家阿菱,自幼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早已心意相通,非彼此不娶不嫁。”

说到这里,他眉宇间染上一层无奈:“只是前几日,不知为何,她总因一些小事要与我争执不休。她从前虽有些娇俏,却从不会这般刁蛮易怒,一点点小事便要大发雷霆,疑心我厌弃她,甚至要与我决裂。今日这般场合,我原是想气一气她,又觉得身为男子这般作为太过小气,还有连累你这个无辜的人,实在是让惭愧……”

程雁初只觉得这裴十六郎还是少年心性,什么都能与人说,只得温声安慰道:“裴郎君不必太过烦心,许是过几日,便好了。”

裴郎君叹了口气:“但愿如此吧。今日便劳烦程娘子,与我一同在长辈面前做做样子,免得他们再絮叨。待回去之后,我必定亲自向齐夫人说明原委,绝不让娘子因我受人非议。”

“倒也不必如此郑重……”

程雁初一时不知该怎么应付,这裴十六郎,着实坦荡得过分。

两人便这般并肩慢行,看似亲昵,实则疏离,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初秋风物,应付着这场注定无果的相看。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麻烦便已追了上来。

“好啊,裴十六!你果然在这里!”

一道清脆却带着怒气的声音,从林间骤然响起。

程雁初与裴十六郎同时回头。

只见一位穿石榴红撒花罗裙的少女,骑着马从林子里冲了出来。少女容貌娇俏,眉眼灵动,只是此刻柳眉倒竖,眼圈泛红,一脸怒气冲冲的模样,想来正是裴郎君口中的青梅竹马,卢家阿菱。

阿菱一眼便看到并肩而立的两人,脸色瞬间沉得如同乌云压顶。她利落的翻身下马,一把拉住裴郎君的衣袖,目光却恶狠狠地扫向程雁初,语气尖刻,毫不留情:“我当你是被家中拘着,原来竟是跑来与别家娘子私会!阿裴,你当真负我!”

她仔细盯着程雁初,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两人听得一清二楚:“哦,我想起来了,这位便是前些日子被人退了亲的程家娘子吧?怎么,被退了一次还不够,这般急着抢别人的心上人,就这么怕自己嫁不出去吗?”

一句话,如同一根细针,狠狠扎在了程雁初的心上。退亲之事,她可以装作不在乎旁人背后如何议论自己,可这般被人当众戳破,言语刻薄,难免难堪。

裴郎君闻言脸色骤变,又惊又怒:“阿菱!你说得太过分了!快些向程娘子道歉!这事本就不与她相干!”

卢菱一怔,随即委屈与愤怒一同涌上心头,眼泪瞬间便涌了上来。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裴十六郎,颤声道:“你……你竟然为了一个外人,这么凶我?”

十六郎从未对她如此严厉。怒火与妒意冲昏了她的头脑,卢菱想也不想,扬手便是一巴掌,狠狠甩在了裴郎君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初秋安静的林间格外清晰。

“我恨你!”

卢菱哭着喊出一句,转身便朝着密林深处狂奔而去,裙摆翻飞,很快便消失在初秋红黄相间的林木之间。

裴郎君捂着脸,又气又急,又满心愧疚。他对着程雁初深深一揖,声音带着歉意:“程娘子,对不住,我替阿菱向你道歉。她近日性情大变,绝非本意,还望娘子海涵。我担心她一人入林危险,先去追她,改日必定携礼登门谢罪。”

说罢,他不敢多留,匆匆朝着卢菱离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程雁初独自站在溪边,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先是一阵沉默,随即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

是真的哭笑不得。

她这辈子,似乎总能遇上这般难堪又滑稽的场面。只是这个卢娘子,确实有些古怪。

程雁初看得很清楚,卢娘子头上有一只小花灵。她寻常所见的花灵、草精、树魅,周身灵气都是透亮晶莹、带着鲜活光泽的,像初秋朝露、像林间星光,一眼望去便觉干净欢喜。可这一只颜色却暗淡发灰、泛着青气,半点不见寻常精怪的清亮,倒像是受了极大委屈,又带着郁气。更奇怪的是,那小花灵总绕着卢菱头顶飞,时不时伸出细小花枝似的小手,轻轻敲一敲卢菱的发顶,像是在闹脾气,又像是在发泄不满。

卢菱自己浑然不觉,只越发烦躁易怒。想来裴十六郎说卢菱性格有变,大抵和这只小花灵有关。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马蹄声,伴随着枝叶被拂开的轻响。程雁初心头微顿,缓缓回头。一匹神骏的黑马昂首而立。马上之人一身玄色织金骑装,背负长弓。那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深邃,气质沉稳凛冽,正是封朗。马颈旁还挂着一只刚猎获的野兔,显然是追猎奔至此处,恰好将方才那一幕闹剧,从头到尾尽收眼底。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弥漫着一丝微妙的尴尬。

“程娘子,真巧啊。”

封朗翻身下马,将马缰轻轻系在一旁的树枝上,缓步走近。

“确实巧。”

程雁初垂眸,看着脚下初秋飘落的枫叶,声音轻了些:“怎么每次我遇上你的时候,总没有什么好事。”

封朗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难得地开了一句玩笑:

“程娘子,我遇上你的时候,似乎也没什么好事呢。”

自上一次城外水鬼作祟,两人一同前往河边除祟之后,再没联系。结果一见面,就撞上这般闹剧。

“什么时候我们两个倒霉鬼也能撞上大运才好!”

“大运暂时还没有,兔子你要不要?还是活的,可以拿回家养。”

封朗指了指马颈旁的野兔。

程雁初反应过来他是在变着法子安慰自己。

此刻若是返回宴上,程夫人与齐夫人必定会拉着她追问不休。裴郎君与阿菱尚未回来,万一被长辈们撞见端倪,又是一番没完没了的盘问。倒不如在林中躲上一会儿,清静自在。

更何况,她心中还记挂着那只周身发青、始终缠着卢菱的海棠花灵。

于是她看向封朗,带着些恳求道:“兔子就不要了。封将军既已猎得野味,一时也无急事。不如陪我往林子深处走一趟?我心中正有一桩奇怪的事,想去查证一番。”

封朗微微挑眉。他与程雁初相处不多,却深知这位程娘子身上总有一种旁人没有的清寂与奇异,似乎总能接触到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上一次水鬼之事,已然让他明白,她所言,必有缘由。

他略一沉吟,便颔首应下:“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两人便一前一后,沿着落叶覆盖的小径,向着密林深处行去。

初秋的山林,美得恰到好处。程雁初走在前面,脚步轻盈,裙角拂过落叶,不带一丝尘埃。她一路走,一路轻声说着那些只有她能看见的景致。

“你看那枝头,有松鼠在搬松果,它们要囤够一冬的粮食,才肯安心休眠。”

“溪边那块青石上,有花仙在饮朝露,一身粉白衣裳,小得只有拇指大小。”

“还有土坡下面,土拨鼠在囤栗子,笨手笨脚把栗子滚了一地,被旁边的灵雀啄了好几口。”

她的声音轻柔温软,如同初秋清风,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封朗跟在她身后,静静听着。

他是凡人,本不该看见这些精怪灵魅。可奇怪的是,随着程雁初的描述,他竟真的隐约感觉到了一些异样。风里多了一缕清奇的花香,耳边也似乎多了一阵细碎的、孩童般的轻笑,不像是林间鸟兽。他朝着程雁初指过去的位置看,似乎有淡淡的流光闪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龙太子隐于无形,立于最高的那株枫树之巅,俯瞰着并肩而行的两人。周遭的精怪花仙,皆受他仙威所慑,对程雁初恭敬有加,不敢有半分冒犯。

封朗只觉得程雁初所言,奇异瑰丽,却又真实可感。他望着她的侧脸,阳光透过叶隙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心中竟莫名生出一丝安稳。

程雁初是顺着小花灵洒下的金色花粉走的,两人行不多时,脚下的落叶忽然凌乱不堪。泥土翻起,数道清晰的马蹄印深深嵌入地面,向着一片野海棠花丛延伸而去,显然是有人纵马在此狂奔过。

程雁初脚步一顿,目光落向那片花丛。

只见中间一株细小的野海棠被生生踩折,枝干倒伏,花瓣零落沾泥,凄惨不堪。而在那断根之处,一团微弱的、泛着青灰气的小光团缩在那里,瑟瑟发抖,跟缠在卢菱头顶的那只海棠花灵一模一样。

程雁初心中渐渐明朗,一个猜测缓缓成形。

卢娘子极爱跑马,前段时间应是无意之中踏毁了这花灵的居所,还伤了它的本体。花灵修行尚浅,无力伤人,只能缠在她身侧扰其心绪,因为它们弱小,受了委屈,也只得这般方式泄愤。是以卢菱才会易怒多疑,性情大变。

“它们本就单纯,并无恶意,只是孩子气罢了。”程雁初轻声将这件事的因果缘由说给封朗听。

“那现在该如何处理呢?”

程雁初看向封朗,眼底闪过一丝揶揄笑意:“封将军今日,怕是要做一回苦力了。”

封朗失笑,语气坦然:“程娘子尽管吩咐,末将听候差遣。”

于是两人便动手整理。

程雁初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那株折损的野海棠,将断裂的枝干轻轻扶正,掬来清澈的溪水,慢慢浇灌在根部。她动作轻柔细致,如同呵护一件稀世珍宝,眼神温柔专注。

封朗见状,折来粗细适中的细枝,在花丛周围圈出一小片安稳地界,又将被踏乱的泥土一一整平,随后搬来小块青石,护住花根。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原本狼藉一片的花境,便焕然一新。

那团缩在土中的青灰色光芒,渐渐舒展开来,褪去暗沉,一点点透出莹润透亮的光,化作一个寸许高的小仙子。她身着海棠花瓣缝制的衣裳,头戴金黄的花蕊,背后生着透明的翅膀,对着程雁初轻轻一拜,姿态恭敬无比。

远处又飞回来一只一模一样的小花灵,程雁初猜想应该就是跟着卢菱的那一只。只见它看见栖息地被整理得比之前更安稳,高兴地绕着花飞来飞去。

随后,两只花灵抬出一个小小的、用花瓣粘合而成的罐子,递到程雁初的掌心。

“送给我们的?”程雁初诧异的问。

见两只花灵手舞足蹈的又是点头又是欢喜地振了振翅膀,绕着她飞了一圈,程雁初这才笑着接过,轻声道了一句谢。花灵这才重新躲回海棠花叶之间,消失不见了。

“这是什么?”封朗好奇的看着程雁初手中的小罐子。

“是谢礼呢!”

程雁初打开罐子让封朗看。

“是花蜜,封将军要吗?”罐中装着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海棠花蜜。

“我又不喜欢甜的……”

“你又不喜欢甜的……”

两人异口同声,对视一眼,同时笑起来。

待两人离开后,一只毛色灰亮的大老鼠悉悉索索的顺着味道来到了此地。

不一会,青石花圃中传来一声不可置信的童子叫声:“怎么会没有啦!?”

“没了没了,花蜜没有了!花灵说今年只在初秋酿了一罐蜜,方才已经送给了恩人,如今一滴不剩,要等明年初秋,才会再有新蜜。”

从花灵那处回来,献春苦着一张脸。

醒娘闻言,只觉可惜:“知道了,无缘便不强求。”

“那酒怎么办?今年没得喝了?”献春提不起劲来,一脸失落。

“没有酒,做桂花饼给你吃好不好?掰开来,内心软软的,能流桂花蜜的那种好不好?”

“也好,也好!”献春瞬间又开心起来。

便在此时,林间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封朗一身玄色骑装,牵着马,英武挺拔,身边是素衣清雅的程雁初。两人并肩而行,姿态自然,在初秋斑斓的光影之中,宛如一幅浑然天成的画卷。

一时间,场上众人神态各异,目光交错,窃语声细细碎碎地响起。

齐夫人悄悄拉了拉程夫人的衣袖,低声笑道:“哎哟,这不是封家少将军吗?你今日还来求我做什么,若是能促成这门亲事,那才真是天大的福气。”

程夫人勉强笑了笑,并未搭话,只想着回家一定要问清楚,是怎么个事。

醒娘的目光在看到程雁初掌心那一小罐晶莹剔透、灵气萦绕的花蜜时,眼底笑意越发柔和。献春刚还说花蜜已尽,被花灵送给了恩人,原来这恩人,就是程雁初。

醒娘不由得在心中暗叹,有些缘分当真是天生天定,旁人强求半分也不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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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语人间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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