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柔莹的理智告诉她私传家书不合规矩,但她情感上又对皇后深感同情。
虽然皇后此举可能抱有目的,但若皇后当真能与方家暗中修复关系,也算是好事一桩……
沈芸帙看出她有所意动但仍有顾虑,思量一瞬,以退为进道:“是我强人所难了,弟妹不必在意。”
她虽嘴上说着,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她的落寞:“我只是,有些想家了……”
皇后十五入宫,如今已有三十多年。她不由得想到了这些年在方家为妇的日子,不也是如皇后一般,轻易不得归家吗?
她的理智有些崩塌,鬼使神差地对皇后说道:“娘娘,家书一事有些不妥。不过臣妇传些话倒是无妨,”她靠近皇后的耳边,虽然二人的交谈声与哭笑声一直很小,但她还是悄声说道:“娘娘若是有什么话想说,可简短些写个纸条,由臣妇带出宫去。”
“只是家书一事,恕臣妇不能答应。”她后退一步,行礼请罪。家书太过显眼,若是被人察觉,皇后与二皇子都吃不了兜着走,更别说是方家人。这个罪人,她不能当。
“弟妹快快请起,方家有妇如此,是我们一家人的福气啊!”皇后像是自己也忽的明白了过来,对章柔莹大加称赞。
“弟妹安坐,等我半刻。”
不一会儿,沈芸帙将一卷好的小纸团,塞到了章柔莹的手心中。
章柔莹什么也没说,只是打开挂在身上的香囊,将纸条塞在了里头。
“请弟妹务必将今日之话,传达给父亲和阿弟。”沈芸帙坐回凤位,请求道。
“是,臣妇谨遵懿旨。”尽管皇后如此亲近,但她却不敢失一分礼数,以免落下口舌。
锦书的声音在外面适时地响起:“郡夫人,出宫的时辰到了。”
“锦书,去取本宫备好的头面与锦缎。”
吩咐完后,沈芸帙看向章柔莹,笑着解释道:“洛琴也到了议亲的年纪,本宫备了些物件,就当给她添妆了。等她出嫁前,本宫再为她好好备上一份嫁妆。”
方洛琴是方慎与章柔莹的长女,如今已有十六,正是议亲的好时候。
沈芸帙不再口称我,而是称本宫,表明这些物件是以皇后的身份赐下。这是给方家,尤其是给方洛琴一份荣耀。
章柔莹明白皇后的良苦用心,自是感激不胜:“臣妇谢过皇后娘娘!”
锦书带人将东西呈上,一件一件清点道:“这是金掐丝嵌宝头面一副,碧玺软镯一对,珍珠璎珞一只,缠枝莲纹玉梳一对……还有些宝相花纹的织锦缎子。”
“还有一物,”锦书打开一个锦盒,里头躺着一对肥肥胖胖的老山参,“这是辽东的野山参,娘娘特意嘱咐备下的,听说洛琴小姐自幼体虚,常用人参补着,而这野参补元气再好不过。况且,这女人早晚要过一趟鬼门关,关键时候用得上呢。”
不用锦书挑明,章柔莹也想到了。女儿体弱,这还未议亲,她就已经开始担心生育之事了,却又不好言说。现下见皇后娘娘如此贴心,她更是真心实意的叩谢皇后。
别的都是死物件,只有这个,是实打实的救命之物!
章柔莹千恩万谢地离了宫,回到方府时,方尚书还未下值。她带着宫里的赏赐回来,自然引起了方府众人的疑惑。
等众人领赏谢恩后,她的婆母方老夫人喜道:“还不快清点好后锁进库房。”
章柔莹一听这话,心里一个着急。若是放进府中库房,到出来的时候就指不定是谁的东西了,二房构不成威胁,可三房还在这虎视眈眈呢。
她心思一转,依旧满脸笑意地对方老夫人说:“婆母别急,您也听使者说了,这些都是给洛琴添妆用的,若是放入府中库房,叫娘娘知道了,这不是不尊懿旨吗?娘娘不追究还好,若是追究起来……”
她脸上适时显露出些为难。
“章氏说的有理。”方老大人心中虽有疑问,但知道现下不是说话的地方。他也不想在这看几个女人为了些蝇头小利争执不下:“既然是给洛琴的,你就替她收着吧。”
方老大人一开口,方老夫人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不愿意都摆在了脸上。
“公爹,儿媳有话要说。”章柔莹见女儿的赏赐实打实的落在了自家的口袋里就放了心。她知道方老大人他们想问什么,便主动说起这件事来转移众人的注意力。
“等守介下值后,你们夫妻两个一起来书房。”
守介便是方慎的字。
“是。”章柔莹顺从道。
方老大人一挥手,众人便做鸟兽散。三房虽有些不甘愿,但到底也是无可奈何了。
皇后恩赏方府的事,也传到了皇帝的耳中。他有些惊讶,随即有些恐慌。若是皇后与方府冰释前嫌,打破如今制衡的现状,于他来说,并不是件好事。
思量片刻,他还是起身去了椒房殿。
还未踏入殿门,便发现几个宫女端着杯子等物件匆匆离去。
“参见皇上。”众宫女行礼问安。
“起来吧,你们这是做什么去?”皇帝明知故问道。
“回陛下,娘娘命我们将方府之人用过的东西该砸的砸,该扔的扔。”婢女恭敬道。
皇帝摆了摆手,转身踏进椒房殿中。
在确认了沈芸帙的态度后,他满意地离开了这儿,又去召方慎前来,借奴才的口把此事告诉了他。
“朕不过是防患于未然啊。”他在心中暗暗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