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转眼间又过了两日。

方夫人一清早就换好了郡夫人才能穿的翟衣,佩上规制内的金玉首饰,与上朝的方尚书一同出了府门。

在午门外验过身份后,方夫人便带着一名侍女目不斜视地往椒房殿走去。

“臣妇章氏,请皇后娘娘安,愿皇后娘娘凤体安康,福寿绵长。”

方夫人姓章,名叫柔莹,是礼部尚书方慎的妻子,也就是皇后沈芸帙的弟妹。沈芸帙与方慎同父不同母,一个是原配之女,一个是继室之子。

老丞相方松元早已致仕,颐养天年。现下半个方府已算是方慎当家,因此,章柔莹的地位也是跟着水涨船高。

也许是多年媳妇熬成婆,方慎升为礼部尚书后,二房三房不敢再给她脸色瞧,日子越过越舒心,章柔莹的脸上不见疲态,在珠宝头冠与翟衣的映衬下,倒愈发显得年轻了。

“起来吧,赐座。”沈芸帙端坐在凤座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谢皇后娘娘。”章柔莹毕恭毕敬地谢道,举止得体地落座在下首位置。

“都退下吧,本宫与郡夫人有些体己话要说。”

宫人纷纷退下,云中和锦书守在门外,偌大的殿中不一会儿便只剩下了妯娌二人。

章柔莹有些摸不着头脑。皇后久居深宫,虽是这些年方家得皇帝垂爱能时常探望,但一年到头不过十面。更何况沈芸帙此人本就话少,她进宫也不过是礼节上的探望,以往都是略坐坐便走了。

再加上,沈芸帙与方家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以前都是冷脸相待,后来也不过是看在二皇子的面子上,毕竟总要为自己儿子铺路,这才渐渐有了好脸色起来。不过到底还是心里膈应着,从未有像今日如此热络之时。

她心里正打鼓呢,却听到皇后轻柔亲切地说道:“今日在这殿中没有外人,咱们只论亲戚,不论君臣。”

章柔莹一听这话,心里更加不安,连忙下跪行礼,口称不敢:“皇后娘娘恕罪,臣妇不敢僭越。”

“弟妹快快请起,”见她面带惶恐起身落座后,沈芸帙长叹一口气,有些落寞道,“我虽贵为中宫,琮儿又是嫡子,看起来风光无限,可到底是少了些家中的亲情滋味。这些年璋儿和琮儿都成家了,看着他们,我也渐渐想明白了。”

沈芸帙突然噤了声。章柔莹小心翼翼地抬头一看,见皇后正在黯然落泪。

她忽的一惊,二十几年了,她从未见过沈芸帙如此服软失态的模样。在她的印象里,皇后永远是冷淡的,高傲的,像一块捂不热的冰。她心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些慌乱地低喊了一声:“娘娘……”

“说到底,咱们才是一家人。怨我年轻时不懂事,平白耽误了这么多年。几十年了,人都快老了,才明白过来了这个道理。”沈芸帙用手帕擦了擦滚落下来的泪珠,一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章柔莹。

“也多亏了家中不计前嫌,父亲与阿弟还愿意在朝堂上帮衬着琮儿,不然我的琮儿当真是孤立无援。”也许又是说到了伤心处,沈芸帙又开始流泪。

“更是多亏了弟妹愿时常进宫来看我,”她难为情道,“我虽面上冷待,但心里却一直记着弟妹的好。只是这么多年,实在拉不下脸,又更怕父亲不愿认我这个女儿,阿弟不愿认我这个姐姐……更何况,只有我与家中不亲近,父亲和阿弟才能更安全。”

沈芸帙像是终于忍不住了,委屈地失声痛哭。可是那哭声还是压抑着,闷得人心里难受。

章柔莹也忍不住陪着她一起掉眼泪,沈芸帙的哭声听得她难过,她不由得安慰道:“娘娘,久哭伤身,您保重凤体要紧。父亲与夫君在家中最常念叨的就是您了,却又怕您心中梗着不愿相见,便不敢提起,只能命臣妇进宫探望。如今若是能知晓娘娘心中有方家,甚至为了家中众人的安危前程而委曲求全,定是又开怀又心疼啊!”

沈芸帙“啊呀”一声,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簌簌落下,“竟是如此,原来父亲与阿弟一直记挂着我……”

她从凤座上跌跌撞撞地奔到章柔莹的面前,像是个寻求安慰的孩子。

章柔莹顾不得擦泪,连忙起身搀扶住皇后,只见她眼中含泪,面含希冀地看着自己:“既是如此,弟妹可愿帮我传封家书回去?”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捕医
连载中一秋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