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商珏带着小草一路北行。
小草也从最初的拘谨警惕，逐渐变得话多了起来：“圣京城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阮商珏放慢了骑马的速度，思量了一下，回答道：“圣京是一个穷人很穷，富人很富的地方。”
“那和庐州也没有什么分别嘛。”小草被风吹得哆哆嗦嗦，抖着声音说道。
“是啊，不如说这天底下都没有任何分别。”阮商珏听她声音有些颤抖，想着左右也不着急，便又放慢了速度。
“那生活在圣京的穷人就跟我一样咯？”小草思考了一会儿，问道。
阮商珏叹了口气道：“也许，比你还惨。”
“那就是跟壮子哥一样？”小草觉得壮子是她们慈幼院最惨的一个，只有他被人嫌弃，被马踏了后又被人踢了一脚又一脚。
“有的比他还惨，”阮商珏已经听小草说起过，自是知晓壮子是个可怜孩子，“等到了圣京，你就知晓了。”
“好！”小草还是有些兴奋，仅仅是因为小孩子的天性，对新地方有些好奇而已。虽然她看起来要比同龄人成熟很多，但毕竟还是个孩子。在她看来，慈幼院的生活已经很苦了，她想象不出还有谁会比壮子惨。
因此，当她日后接触到各种挣扎在水深火热的人们后，才慢慢地理解阮商珏说的这些话。
不幸好像是大家共同的生活。
阮商珏忽然间像是想起了些什么，她冷不丁地问道：“小草，你为什么没有让我一起帮帮慈幼院呢？”
小草倏地沉默了，她想了好久。她的沉默让阮商珏以为她不想开口，刚想换个话头，就听到小草开口道：“因为，那是我的家，你没有义务一定要去帮他们。如果我开了这个口，你又是一个心肠很软的人，我们就会变成你的累赘。
而且院中的司事告诉我们，想要什么是要拿其他东西来交换的。
所以，你觉得我可以做什么？我可以跟你交换！”
小草忽然激动了起来，阮商珏开口后，她才敢提起这件事。穷苦的生活让她早早儿地学会了察言观色，也学会了伪装自己。
她知道大人喜欢听什么话，喜欢什么样的小孩，所以她会乖巧地表现出来，捡些好听说给他们。
这次，也是一样的。
“小骗子。”阮商珏心想。
她没有去拆穿小草的谎言。小草早是自身难保，那样的情况下，顾不上其他人也是常有的事。硬要说的话，慈幼院中的人于她俩而言，都是无关紧要之人。
甚至，小草对她来说，也是。
她摇摇头，对小草说道：“我不知道你可以做什么，也没有权力决定你做什么。我只负责把你送到做决定的人那里去。”
她说完后便不再说话。小草也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二人静默着，快马加鞭往圣京奔去。
圣京城里的雪跟庐州的雪一样大。白花花的一片，照得人眼睛生疼。不同的是，圣京没有被大雪压塌的屋子。
她这样想着，也就问出了声。
“有的，”阮商珏牵着她的手回道，“只是不在这里。”
“在哪里？”她好奇道。
“外面。在圣京城的外围。你来的路上睡着了，所以不曾看到。”阮商珏带着她绕过弯曲的小巷，来到一户人家里。
“跪下，磕头，把嘴闭上。”阮商珏进屋后一边磕头，一边又低声提醒她。
她乖乖的跟着磕了两个头。正厅里的人没叫她起身，她也乖乖地跪着不动，哪怕寒气在往她膝盖里钻。
“起来吧，”坐在那的女子说道，“你知道我这要的是什么人吗？”
“知道，忠心的死士。”小草想了想阮商珏跟她说的话，低头回道。
“你知道什么叫死士吗？”那女子又问道。
“不知道，但我可以去做。”小草攥紧了衣摆，坚定道。
“行了，槐序，带她下去吧。”那女子好像累了，漫不经心地吩咐道。
小草有些惶恐，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下意识抬头看向阮商珏。见对方笑着向她点点头，她心下稍安，跟着那个叫槐序的女孩出去了。
“阮姨，你信中所说之事，本宫已派人去查了，”她扯了扯手中的手绢，这女孩与临安府有关，而临安府尹又是……她轻笑道，“这事，说不定能帮咱们一个大忙！”
“对了，”她扭头吩咐身旁的婢女，“去告诉槐序，让那小孩自己选个名字。”
不一会儿，槐序带着她回来。换了一身衣服的小草跪在地上，双手叠在额头前，缓缓下拜：“奴婢天罗，参见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