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安国公主相助。”林竹喧起身，两手并于胸前，深深拜下。
“哦？谢本宫什么？”赵金璋有些惊讶，她没想到林竹喧第一句竟是称谢。她顺着话问下去，倒是想看林竹喧是真知晓，还只是惺惺作态。
“要谢公主的很多，一时怕说不完，”林竹喧也了悟了赵金璋的意思，便挑了件最要紧的说，“若不是公主，恐怕现在溺毙在水中的便是我了。因此，多谢公主救命之恩。”
林竹喧说完，又是深深一礼。
安国公主大笑两声，头上的蝴蝶纹颤珠金质簪子随着她的动作起伏，像是要活过来一般。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不知这救命之恩，林捕头要如何报答本宫呢？”
不等林竹喧开口，她又接着道：“本宫与你开个玩笑，挟恩图报之事，本宫暂时不想做。不过，也不是不能做。”
“说说吧，你想问什么？”赵金璋往贵妃榻上一靠，挑了挑眉，漫不经心道，“或者，先喝口茶。”
她指了指天罗奉上的茶杯。
林竹喧端起桌上的茶杯，杯子如青玉般触手细腻。隔着杯子，热茶并不烫手，只是在手指尖微微生热。她举到唇边，还没喝，便闻到了一股幽微的香气，沁人心脾。
“这茶名叫峨眉雪芽，不过是蜀地送来的一些小玩意儿罢了，尝尝。”
赵金璋别的什么都没说，但林竹喧想得多了些。蜀地偏远多山，峨眉山更是崎岖难行，便不用说送到这千里迢迢的圣京城了。若非贡品，商旅雇佣镖师的钱财便不下十金。观其神色态度，并不觉此物珍贵，可见安国公主是当真尊贵。
林竹喧喝了口茶润润喉，茶汤清雅甘醇，齿颊留香。她眉头舒展下来，见赵金璋面含笑意，便放下杯子问道：“殿下，小人想打听一个人。”
赵金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微微挑眉道：“既然在这，那便让她自己给你解释吧。”
“天罗。”
“是，公主。”
她上前一步，对林竹喧开口道：“我是天罗，也是玉奴，但不是李文君。
真正的李文君早已死在十年前那个冬天的大雪中。”
“那场大火前，李云堂就掌握了李府的大半家财。因此大火后他便改名换姓北上圣京，经营几年后，投奔到了二皇子的门下。在不知情的人看来，只是当他不知所踪。
而李文君，我在庐州遇见她时，早已不在人世……”
那年庐州的冬天，下了好大的雪。
大雪纷纷扬扬地从空中落下，一片一片摊在地上，像是洒满了一地的纸钱。
天罗就是在那时候，遇到了李文君。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戴着金玉首饰，穿着绫罗绸缎和厚实的披风，却跟她们慈幼院的孤儿一样没人管。一到冬天，就有好多同伴冻死在严寒中，躺倒在雪地里。
她把冻的青紫的小手放在李文君披风上的皮毛领中，滑滑的，暖暖的，是她从未感受过的触感。她在李文君的身旁呆坐了一会儿，又钻进了李文君的怀里，盖着披风，二人躺在一起。
她把李文君的尸体当作一具木偶，把披风当作被褥，把雪地当作没烧火的大炕。
过了一会儿，她爬了出来，积雪在她的身上盖了薄薄的一层。她从农家借了把铁铲子，又把披风从李文君的身上脱下来，穿在自己身上。
她拿着铁锹，一下一下地挖着。积雪厚，天气冷，土层冻的硬邦邦的。她还是一下一下地铲着，直到地面出现一个大坑。
李文君就这样躺在了这个大坑中。
她一铲一铲地往坑里铲着土，又一铲一铲地铲着雪。
当大坑彻底被填平后，她抓了一把雪，向地面撒去。
这把雪纷纷扬扬地从空中落下，一片一片摊在地上，像是洒满了一地的纸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