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竹喧趁着中午轮值,先是回家把皂隶服换了下来,又穿上一身寻常衣裙,随即按照约定往绣衣楼走去。
绣衣楼是启晟最好的衣行。虽在闹市中,内里环境却是清幽得很。楼中物件并不是金碧辉煌富丽惹眼,而是在不经意处流露出雅致奢华。前头是迎客的三层小楼,楼后是花园台榭,小桥流水的美景。客人既能有购置新衣之乐,又能得游览园林之趣味。
这绣衣楼占地广阔,离御前街也不是很远,足以见得背后东家的势力不小。
林竹喧站在门口瞧了一会儿,门口上方是一块漆黑的大匾额,上面雕着金色的三个大字:绣衣楼。她虽认不出材质,却也能瞧出工艺不俗,不似寻常商户所用。再看进出来往,多是官家富贵之人。门口停下的马车个个装饰华美,马夫穿的板正,马也是膘肥体壮,身形流畅。
夫人小姐衣饰鲜亮,用料精致,绣纹复杂。头顶高髻,不时有宝光闪烁。动中玲琅佩环,珠围翠绕。衣衫过处,香雾氤氲。行至如踏风而来,飘飘乎如神妃仙子。
林竹喧像是个误闯天宫的凡人。尽管她穿了一身水蓝色衣裙,却仍在一片珠光宝气中暗淡无光。贵女们见她神色坦然,从容自若,只当是哪户人家的丫鬟,只是无视她,倒也没有出言嘲讽或是目露不屑。
林竹喧站在大门口盯着绣衣楼看时,楼上也有人在瞧她。
赵金璋百无聊赖地倚在窗边,鬓边垂下的金累丝嵌宝牡丹步摇的流苏敲打在窗棂上。她左手支着头,看着林竹喧盯着门口发呆:“胆子是大,也不怕犯了忌讳。”
林竹喧看了多久,她就看了多久。
“呦,终于进来了。”
“天罗,”赵金璋一手挑着下巴,一手捻着糕点,微微转头喊道,“去迎迎她。”
“是。”天罗双手交叠,屈膝行礼后便下楼去了。
林竹喧一踏进绣衣楼,便有一阵雍容醇厚的香气袭来。不过这股香气虽然厚重,却不浓烈也不刺鼻,让人在微凉的秋日里裹上一丝暖意。
林竹喧细细嗅闻,可她对香料并不熟悉,因此只能从中分辨出一点牡丹和檀木的香味。
她环顾四周,忽见一女子戴着面纱从踏道上缓步而下,向她走来。林竹喧看清她的眉眼后,瞳孔一缩。但碍于四周人多眼杂,她很快平复表情,没有作声。
来人微微屈膝,声音如泉水激石,泠泠动听:“主子请您上去。”
说完便对林竹喧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在前面,为她引路。
二人一路无话,天罗将她引到尽头的一间的屋子:“主子在里面等你。”
说完伸手敲了两下门框,推门进去。
“公主,人带来了。”天罗一边行礼一边说道。
“参见安国公主。”林竹喧见到面前的端庄大气又不怒自威的女人后,垂着眼不卑不亢地行叩拜大礼。
安国公主赵金璋,是中宫的第一个孩子,也是皇帝的第一个孩子,身份自是尊贵无比。又因着公主出生时恰逢朝廷击退北夷,大军得胜回朝。此消息一传回启晟,皇帝喜笑颜开,朱笔一挥便给刚出生的公主定了“安国”二字做封号。也是启晟建朝以来第一位出生就有封号的公主,是其他皇子皇女都无法比拟的。
又听说安国公主处事公允大方,做事雷厉风行,为人不拘小节。又有着一颗菩萨心肠,年年冬至开设粥厂赈济灾民,因此在百姓中风评极好,极具民心。
“起来吧,坐。”她伸手指指旁边的圆凳。
林竹喧行礼谢过后顺从地坐在了旁边的圆凳上,还是低眉垂目,不敢四处张望。
“不必拘礼,本宫与你师傅是旧相识了。”赵金璋说出的话让她一愣。
“天罗,看茶。”
林竹喧刚要起身道谢,便被安国公主安抚了回去:“本宫这儿没这么多虚礼,你老实坐着便是。”
“你既进了我这绣衣楼,可有何要问?”赵金璋不提她引林竹喧来此之事,而是将问题递给了对方。
她很想听听,林竹喧第一句会问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