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裴倾策并未期望相思二人能作出回应,几句话撂下,便垂着眸子,随即带着阿理毫不留情的跳下屋檐离开这里。

只是他连路上都还忍不住的在想。

她们竟没能瞧见阿理的打扮,真是可惜。

厚重的云层遮天蔽日,加上这不停歇的雨,一时显得周遭氛围阴恻恻的,好似有鬼怪冤魂将从地下爬出索命。

裴倾策不信鬼神,但背后不知何方吹出的阵阵阴风让他不禁打了个寒战,不由得停下脚步,小声道:“奇怪……”

怀中的阿理像是无事人一般趴在他的怀中,纤细的发丝扫过他的脖颈,而后勾带起一阵折磨的痒意。

阿理冷淡的眸子微微倾侧,扫过裴倾策的身后。

“哗啦——”

裴倾策最终还是没能坚持住将残缺破碎的油纸伞带回家,一个不留神,掌心失了力,直接将本就开裂的伞柄捏了个稀碎。

木屑沸沸扬扬的撒下,落在地面发出最后的叹息。

失去主人的伞即将倒下,却被裴倾策眼疾手快地握住了尚且完整的最后一点伞柄,但显然这样使用起来极为不便。

郁闷得他叹了口气。

“阿理,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色彩依旧鲜艳夺目的油纸伞将二人围困在雨幕中,仅留下这最后一丝的庇护之处。

少年抬臂将伞比划了两下,发现无论是以何种方式使用,都会让人感到不适。

面容精致、艳丽的宛若妖鬼的少年很快便失了耐心,一声轻啧自他的口中泄出。

雨丝形成幕帘,隔绝着人与人之间的距离,稀薄的水雾均匀的散布在每个地界,让旁人看不清远方之人的表情。

然而重要的并不是这些。

而是一晃神便从原地消失不见的裴倾策二人。

天然的迷宫自这里形成,使得人完全分辨不出这二人去了何处。

是失踪?还是什么?

活生生的两个人怎会在青天白日下凭空消失!

隐匿在深处的人这般想着,身上的衣物不由得被冷汗浸湿,刺骨的寒意袭来,争分夺秒地爬上他的骨髓。

他想到了肃州城内经久不息、未被证实但所有人都深信不疑的那个言论。

这一切都是上天对裴家的惩罚!

簌簌雨声恶意的遮盖住一切痕迹,只留着他在这番暴雨中笼罩着一身寒凉的冷意与恐惧。

不,不可能。

他故作镇定。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天罚,怎么可能真的会有神明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可,这场雨,到底该怎么解释?

这人犹豫着,为难着,惶恐着,被黑色面罩遮掩的、只露出一双眼的面庞扭曲的皱起,心中满是不解与惊惧。

人呢?究竟去哪了?

“啪。”

一道声音在他的耳畔突兀响起。

他回首望去,终于是等到了内心渴盼已久的消息。

一双骨节分明、青筋毕露的手正搭在他的肩上,肤色惨白之程度,说是从地府中爬出的厉鬼也不为过。

当真是不为过!

因为这双手的主人正面上含笑,一双精致上挑的眼死死地盯着他,甚至能在毫无血色的脸颊上窥见肌理下青色的、细小的血管。少年的怀中还抱着一个孩子,那双漆黑到深不见底的眼睛一眨不眨的落在他的身上,却比长相迤逦的少年还让人感到恐慌。

裴倾策笑得极为艳丽,宛若是惨死后决心狠狠报复人类的鬼魅,声音轻轻的,温热的气息拍打在他的耳旁,激起一阵战栗,“你是在找我们吗?”

此人胆子还是不小的,见此情景居然没有直接昏倒过去,反而是被刺激的双目通红,抬手便要从腰间取出匕首,打算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知道戏弄他的下场是有多么惨烈!

岂料他的手竟扑了个空。

这比裴倾策无端出现在自己身后更瘆人,可让他彻底感到恐惧的却不止这些。

只见裴倾策笑意盈盈,举起手中那来自对方的匕首,“还是说,你是在找这个?”

这太惊悚!太恐怖!太瘆人!

一个传闻中一无是处、文不成武不就、养尊处优的富家少爷居然能从他这里悄无声息地下手偷到东西。

他被裴倾策的姿态气到快要呕血,但更多的是对敌人未知实力引发的恐惧,多年来的经验让他立即作出一个决定。

跑!快跑!

但裴倾策远比他更快,面上笑得很是漂亮的少年几乎是在瞬息间动作,一个手刀便狠狠劈在他的后颈。

昏过去的最后一刻,他在心里恨恨的想。

传闻果真不可尽信!

瞧见这人瘫倒在地,裴倾策这才收起笑容,冷眼打量着对方。

此人打扮得掩人耳目,一身黑衣在这等阴沉的天空下几乎让人察觉不出他的存在,若不是阿理总向后看去,他恐怕会真的着了道。

思及此裴倾策止不住冷笑连连。

先是散布谣言,将火烧南风馆的罪名安在他的身上,随后安插人在暗处跟着,试图加害于他。

裴倾策将寒光凌厉的匕首收好。

他倒真是好奇极了,王家攀上的人究竟是何等贵重的身份,敢有此胆量试图在肃州城内对他痛下杀手。

少年心中难得染上真切的愤怒,面上冷冽的笑摄人心魄。

他站在原地,垂眸瞧着那人半晌,随即将手中仅剩半截的伞交给阿理,自己则伸手拎起此人的后领,对方敦实的体重让他忍不住发出声轻啧。

“走吧,阿理。”

阿理坐在他怀中,盯着裴倾策强作轻松的脸面,默默伸手搂住了对方的脖子,希望能以此减轻自己的重量。

毕竟既要抱着个七八岁的女童,又要提着个成年男子,这对于年仅十几、尚未及冠的少年来说,确实是有些为难了。

但裴倾策太要面了,他生怕被阿理发现自己有些气短,硬是梗着一口气,一路轻功带着她赶到了李家兄弟那。

“砰。”

昏死的这人被裴倾策狠狠砸在地上。

裴倾策额头都冒出了细汗,面上却还扬起一丝微笑,似乎很轻松的样子,实际上他胸口起伏的弧度都比平常大了不少。

但李家兄弟没看出来,而阿理也不会去故意拆穿少年人那努力的自尊心。

李春天被震摄了一瞬,“你这是什么意思?送尸上门吗?”

“……”裴倾策顿时有些恼怒,“这是个活人!还没死呢。”

闻言李长生半蹲下身去观察着对方的面容,发现气息的确尚在,只是颇为虚弱,于是耿直的说道:“哥,确实还没死,但是气息弱得和快要死了也差不多。”

“李长生!”裴倾策忍不住喊道,神情颇为气急败坏。

“好了好了。”见他气急了,李春天收了逗他的心思,打量的目光落在这具半死不活的身体上,问道,“这人是谁?”

似乎是想到什么,裴倾策咬牙硬生生挤出个冷笑,凤眸尽是寒意,“不认识,但他一直在暗处跟着我和阿理,被发现后还想对我俩痛下杀手。“

这话惹得李春天立刻皱起了眉。

事态比他想的还要严重,竟已到了暗地行凶的地步。

因此李长生伸手扯下这人的面罩,是个普通到不显眼的长相。

李家兄弟盯着这脸看了半晌,最终只得了一个相同的结论,“不认识,瞧着不像是肃州城的人。“

此话并非空穴来风,肃州城依山傍水,常年日照短缺,城内百姓肌肤多为白皙细腻,而这人皮肤则更为黝黑粗糙,似是长久的经历风沙。

不止是这些,李春天皱着眉,抬手扯开他的衣服,只见他的后颈上赫然有一块凹陷下去的半月形疤痕,“你瞧,他这块疤痕是满月虫叮咬后留下的。这种虫子形似满月,外形皎洁,所以得名满月虫,被它叮咬后的皮肤都会残留半月形的疤痕。”

说着他顿了一下,面色愈发严肃,“据我所知,这种虫子只在北方边境的某些城镇中存在。”

说到这里,裴倾策大约也明了了,挑眉看向这位其貌不扬的男人,“你的意思是,他是那边的人?”

李春天没否认,点头道:“很有可能。”

北方边境。

这个地方使得裴倾策眯起眸子,神情锐利不少。

李春天呼出长长的一口气,站直了身子,抬眼看向裴倾策,“说吧,要我俩做什么。”

他们住在花街,自然是听闻了裴倾策火烧南风院的消息,但作为相识多年知根知底的友人,二人自是不信对方会做出这等偏激狠辣之事。

再加上在这光天化日之下,竟也有人敢出手对裴家独子行凶。

肃州城,似乎来了个不得了的人。

就连李长生这个总是慢一拍的傻子也察觉了不对劲,一脸认真地站在一旁。

二人神情之严肃,让裴倾策少见的露出抹柔和的笑,怀中阿理搂着他的脖子,见他这副表情,忍不住歪着脑袋,漆黑的眼瞳定定的落在他的脸上,仿佛是不解。

“那我便不跟你们客气了,就麻烦你们试一试,在他的嘴里能得到多少消息吧。”

说到这里,容貌颇艳的少年浮起一抹苦恼的表情,带着戏弄的语调说道:“毕竟,敌人在暗我在明,多多少少还是会让我有一些苦恼的。”

李春天明白了,身形瘦弱的他眯起眼,表情阴恻恻的,“好说,如果什么都问不出,那我们便……”

他随即作出个手抹掉脖子的动作。

意思不言而喻。

裴倾策与他臭味相投,当下便点头认可,甚至二人的神情都是如出一辙的气味。

一番对话听得阿理面上不显,心中却有些惊奇。

收尸人,还做杀人越货的勾当吗?

裴倾策全然不担心此人清醒后会对李家兄弟不利,单论手段狠毒,没人抵得过看似柔弱的李春天。

这件事交给他,裴倾策是最安心的。

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地上这名疑似来自北方边境的男人。

只遣一人来杀他,真不知对方是傻还是扣,他裴倾策独自一人混迹肃州城这么多年都没被人背后下手得逞过,难不成真以为他只靠的是家世吗。

不过,现在的他也不是一个人了。

怀中的女童紧紧的抱着他,让裴倾策原本冷厉的心逐渐软化下来,神情也愈发柔和,勾起的笑意温暖柔和。

“啊!对了。”李春天盯着裴倾策沉浸于傻笑的样子,忽地想起他原本要说的事情,禁不住开口打断他。

“……”裴倾策沉默了一下,“何事?”

只见李春天满脸兴奋,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阿理,道:“我们查到了一个消息,似乎与阿理有关。”

文中的设定,比如花草树木还有虫子什么的都是杜撰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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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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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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