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哗之后，季除非不愿继续这场闹剧，她转过头走出房子大门，可在她踏出门的一瞬间，眼前的景象又一次变成了这间熟悉的客厅。
客厅的所有摆设都没有改变，只是原本雪白的墙壁现在看起来有些许发黄，桌上放置的日历也早就换了年份。
“于姝，我先出门去医院看望你外婆了，自己在家好好做作业，做完之后可以看一会儿电视，我一会儿回来检查。”
于姝母亲的声音从大门边传来，她的神色看起来有些着急，她一边从玄关的柜台边抓起钥匙，一边慌乱地将脚踏进一双平底鞋里，等到穿上鞋之后，她再次回过头朝着身后的房间说道：“儿子，你听见没啊？”
“知道了。”
一个男孩子的声音从房间内传出来，于姝母亲也终于放下心推开门走了出去。
随着“砰”的一声关门声响起，空荡的房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墙壁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
季除非靠在门边，她似乎已经能想到于姝一定不会老老实实地做作业。
果然，没过多久，大门对面的房间门便被缓缓打开一条缝，季除非能看见门缝中露出一双疑神疑鬼的眼睛。
于姝从门缝中确认母亲已经不在家了，她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便用力把房门打开走了出来。
于姝出门之后首先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此时正好是下午三点，她好像对这个时间很满意，一抹天真的笑容出现在她的脸上。
这段记忆里的于姝长大了很多，看起来应该在上小学三四年级的样子，她剪成了寸头，宽大的T恤和牛仔裤套在她身上衬得她的身材格外干瘦。
季除非不得不承认，自己完全无法将眼前的这个小孩和捕星瓦子中的于姝对应起来，她们给人的感觉太不一样了。
于姝就像这个年纪的一些普通小孩子一样，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就是没办法安静下来，她试探地推开父母主卧的门，再三确认没人之后才蹑手蹑脚走了进去。
也许这么大的孩子就是对父母的房间充满好奇，于姝轻轻用手拂过房间里的柜子，纠结过后还是没忍住打开柜子翻看着里面都有些什么东西。
在翻过好几个装满她看不懂的文件的柜子之后，于姝将目光投向了房间的衣柜上。
衣柜只是普通的白色样式，季除非没看出这有什么特别的，可她却注意到于姝看着这面衣柜的表情很耐人寻味，她不像是对待其他柜子那样充满好奇，而是多了一些渴望。
于姝的小手在大腿两侧不安定地捏着自己的牛仔裤，像是还在犹豫着。
过了一会儿，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于姝还是伸出手小心地打开了衣柜的门。
映入眼帘的是被挂起来各类西装和男士polo衫，季除非能看出来这应该是于姝父亲的衣服区域。
这好像并不是于姝所期待看见的东西，她的目光并没有在这些衣服上停留，她转而将另一扇紧闭的衣柜门大开，而在其中放置的则是于姝母亲的几条连衣裙。
季除非看得很真切，在于姝看见这几条裙子的那一秒，她的双眼在放光。
于姝不自觉地微笑起来，她往前走了走，伸出手轻柔地抚摸着最显眼的那条红色碎花纱裙，她的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抚摸一样对自己而言格外珍贵的宝物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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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除非站在门口，她目瞪口呆地看着于姝取下那件红色碎花纱裙，紧接着便学着女孩的模样将裙子穿在了自己身上，她个子还未长高，加上体格偏瘦，于姝母亲的这条裙子对她而言极不合身，裙子肩膀处只有一边能挂在于姝的肩膀上，另一边松垮地吊在一旁，而裙摆也结实地散落在地。
可于姝好像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她很满意这一条裙子。
于姝用两只手轻轻拎起裙摆，她看起来很开心，踏着轻快地脚步走到阳台边的全身镜前仔细打量起自己。
对着镜子左右看了半天，于姝才觉得好像还少了些什么东西。
当季除非还处在惊讶之中的时候，于姝已经又回到了父母的房间，她走到母亲的梳妆台前，熟练地拿起桌上的一支口红。
想来她应该见过母亲擦口红时的模样，于姝取下口红盖，拧了几圈之后露出殷红的膏体，她朝着镜子凑近了些，仔仔细细地将自己浅色的嘴唇覆上一抹红色。
在做完这一步之后，于姝才觉得完全满意，她的脸上露出了无比开朗的笑容。
尽管她现在的打扮很难与好看联系起来。
季除非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窥探于姝秘密的不良访客一样，她对小女孩偷穿母亲衣服，偷用母亲化妆品的事情司空见惯，并觉得这是独属于小女孩的天真无邪，可尽管她在医院时就通过喉结看出了于姝是个男人，并尽量让自己把她当作普通人来看待，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她现在很难将这样的宽容与理解套用在于姝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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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总是来得很快。
墙上的时钟才转到三点半，大门处却突然传来了钥匙插进锁孔开始拧动的声音。
季除非不由得被吓了一跳，与此同时，被吓倒的还不止她一个人。
于姝像是一个干了坏事的小偷一般，她来不及关上父母房间衣柜的门，只是本能地想从阳台冲回自己的房间内，可就算她跑得再快也比不过钥匙将门打开的速度。
正当她跑至大门前时，身后的大门也缓缓打开。
于姝的脚步一顿，而在他身后站着的，是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于姝父母。
“于姝！”
于姝父亲的表情由震惊转换为极度愤怒，他猛地一声朝于姝吼道，而于姝也被他的威严所喝，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还没等于姝母亲反应过来阻拦，于姝父亲便随手将钥匙一扔，他快步走向前抓住于姝的肩膀让她转过身面对自己，而当他看见涂着娇艳口红的儿子时，长久积压在他内心的怒火终于全部爆发了出来。
父亲没有给于姝解释辨明的机会，他高高地抬起手臂，而下一秒，一个响亮的巴掌便重重地落在了于姝脸上。
也就是这一巴掌震醒了一直处于震惊之中的母亲，她赶紧扑上前保住于姝：“你别打他！”
“你自己睁大眼睛看看他的样子！”于姝父亲气得两眼通红，他颤抖着伸出手指着自己的儿子怒道：“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怪物！？我甚至不要你顶天立地，难道你连个正常男人都当不了吗！？”
他越说越气，说着便又想抓过于姝收拾她。
于姝的母亲死死将她护在怀里，不知什么时候，两行清晰的眼泪已经挂在了她的脸庞上。
这个年纪的于姝已经不像幼童时那么无知，她紧紧抓住母亲的臂膀，全程都不敢抬头与愤怒的父亲对视，可父亲刚才的话却一遍又一遍地响彻在她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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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场争吵与打骂，季除非实在不愿意再面对这样令人不忍的场景，她转过头，从没来得及被关上的大门走了出去，也进入了于姝的下一段回忆。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下一段记忆的场景仍然是这间普通的房子。
当季除非重新踏进大门时，一种奇怪的感觉便开始萦绕在她身边，她总觉得这里的气氛已经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季除非大致扫了一眼家中的陈设，大体的家具都没有改变，可堆满垃圾的茶几和已经落灰的桌柜都显示着家里很久没人打扫过了。
季除非轻松地穿过记忆里于姝的房间门，而当她一进去，便看见一个身穿黑白相间高中校服的瘦高少年正探着身子在衣柜深处摸索着什么东西。
她一眼便认出了这是于姝，只不过随着年纪的增长，于姝已经长高了许多，她的发型也和上一段回忆中一样，是个干练的寸头。
但季除非心中能够认定，这个发型如果不是学校所规定的，那就一定是于姝父亲要求她留的。
季除非还没来得及去想更多，于姝便拿出了她藏在衣柜深处的东西。
季除非一开始还没认出那一团黑色的东西是什么，而当于姝熟练地整理好并将它戴在自己的头上时，季除非才看出那是一顶黑色长假发。
假发的材质并没多好，隐隐的反光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不是真发。
但这时候的于姝就像小时候一样，她不在意裙子是否合身，也不在意这一顶假发是否逼真，他只是面带着微笑打量着镜子中的自己，一遍又一遍捋着这不属于自己的长发。
季除非望着镜中的那个人，恍惚一瞬间，她竟然觉得镜子里的于姝才是真正的她。
突然，门外响起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于姝反应很快，她立刻摘下假发，并将它塞回了衣柜里，又飞快地坐回自己的书桌前，假装认真地翻看起桌上的习题册来。
下一秒，没有经过敲门，房门便被粗暴地打开。
于姝父亲依旧板着一张脸，他的两鬓已经出现了一些白发，看着老实看书的于姝，他的表情也没任何改变。
“我先去上班了，你自己注意着时间去学校，不准迟到！”
说完，他便转身想走。
而就在这时候，于姝突然抬头问道：“妈妈......她什么时候回来看我？你之前不是说她今年有可能会回来一趟吗？”
于姝父亲像是很不喜欢她提起母亲的样子，他原本就低沉的表情现在看起来更加不爽。
“我只是说可能，谁管她具体什么时候回来！？离了婚之后就立刻找到下一任的人还轮得到你挂念？”
于姝父亲甩下这句话后便快步离开了家，只留下于姝呆坐在一旁，双眼里隐约透出一股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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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破茧而出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