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星瓦子里的景象让于姝昏了头,她脑海中地狱的模样要么就是烈火四起,灼烫得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要么就是冰冻刺骨,厉鬼嘶嚎,而此时呈现在她眼前的却是古时候的来往商旅有说有笑,勾肆之上舞影翩翩,俨然一副乐趣纷呈,怡然自得的美好场面。
于姝不禁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眼睛,她用力揉着自己的双眼,但当她再次睁开眼时,一切仍旧未变。
正当她还疑惑于这般模样的地狱时,于姝突然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驱使着自己的双腿向前移动着。
这股力量带着于姝穿梭在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之间,她不敢相信地狱是这样祥和美好,可突然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却也无法用任何原因解释,于姝心脏狂跳不止,只能任由自己被引领到了一座辉煌的大殿之前。
等到她好不容易平缓了心情,于姝才想到,也许推开这扇门才是真正的地狱,刚才所看见的一切不过是掩人耳目的美好幻想罢了。
她没忍住回过头望向自己来时的路,昏暗小巷之外还得以窥见灯火万盏,但如果这时候返回,自己是不是又要回到那个让人绝望的现实世界中?
一想到这里,于姝没有犹豫,她立刻转过头,用力地推开了自己眼前这扇精雕细琢的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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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下一秒,出现在她眼前的并非是想象中的无边炼狱,而是另外一副令她匪夷所思的景象。
门内大厅宽敞,房梁间零零散散地高挂数盏红色纸灯,一人高的烛台就像一根骷髅架子一般蜿蜒立于大厅中,而每一座烛台的前方都放置着一面长方形的桌子。
放眼一看,有些桌子上凌乱放置着牌九,有些桌子上的骰子散落四方,真金白银就像待人挑选的饕餮美食一般随处可见,大厅内飘荡着一圈薄薄的烟雾,窜入鼻腔内的铜臭与香烟味让于姝想起了另一个自己熟悉的地方。
即便于姝从未来过这里,但她还是看了出来,这里是一间赌场。
可赌场里向来是前呼后拥,趋之若鹜,然而眼前这间偌大的赌场中却只有两个人。
季除非和千来时正站在大殿正中央的一张赌桌旁,她们分庭抗礼,手中分别握有一盏骰盅,几秒之后,两盏骰盅被用力击放在桌上,安静环境中突然发出的声响让于姝的注意力一下子就回到了她们二人身上。
千来时身穿一件暗红色袍服,袖口处浅浅地缝制有一串铃兰花图案,她的头发简单盘起,只留有一条细短的辫子搭在耳后。
季除非也只是简单穿上一件袍服,只不过她衣服上的花纹看起来比千来时多了不少,就连颜色也更加鲜艳,她的发髻精致地被梳理好,一头乌黑的秀发中点缀着一朵簪花和一只玉钗。
于姝一眼就看出她们二人并不是现代人的打扮,这让她愈发摸不清头脑。
千来时转头看向呆呆站在门前的于姝,朝她招了招手:“进来玩啊。”
于姝心中一颤,她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但转念一想,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害怕失去的了,何必去惧怕眼前的两个女人呢?
这样的想法也给了她不少勇气,于姝稍微整理了下头发,将长发由两肩之后拂过,披散在肩前,并刻意地用长发遮挡着自己的脖子。
顺着千来时的指引,于姝走到桌前的一张椅子边坐下,千来时和季除非分别站在她身旁的两个方位。
“你们地狱也开赌场?”于姝声音并不大。
千来时笑了笑,一边把玩着手里的骰子一边应道:“地狱本身就是赌场,只不过,这里的赌注从来不是金钱,而是前世与今生。”
闻言,季除非抬眼看了下对面的人,这并不是她们第一次采用古代赌场的设定,但在此之前,她从来没听千来时说过这样一番话。
但季除非很清楚,千来时在说她们两个人现在的处境。
于姝没听懂千来时的话,她摆了摆手叹道:“唉,也无所谓了,我在前世肯定也没做什么好事,不然今生怎么会过得这么没有个人样?”
“你们这里的赌场看起来跟我去过的不一样,有什么能玩的?我趁着还有意识的时候再过把瘾。”于姝像是好不容易打起精神,她挺直了腰,轻轻拍了拍赌桌,用眼神示意千来时自己想要玩一把。
千来时收走现在桌上的牌九和骰子,转而从桌下拿出了一摞扑克牌。
看见这个,于姝不禁笑了起来:“哇,没想到啊,你们这里的赌场看起来是古代的装修,结果居然还有扑克牌?”
千来时低头熟练地洗着牌,笑道:“你玩过的,没玩过的,我们这里都有。”
洗了一圈牌后,千来时停下手里的动作,提议道:“玩斗牛吧,我坐庄。”
于姝耸了耸肩,表示自己每意见,玩什么都行。
季除非自然不必说,她直接示意切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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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来时这局是庄家,她快速地为每位玩家都分发了五张牌,拿到牌之后的于姝用后背紧贴着椅子,将牌凑到自己眼前来查看,生怕被别人看见。
尽管再怎么注意表情管理,可当她看见牌面的一瞬间,于姝失落的神情还是溢于言表。
这一局她拿到的是4,8,7,A,J。无牛。
而她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已被另外两人尽收眼底,千来时和季除非对视一眼,两人假装不知道于姝的情况,仍然正常地依次比过大小。
最后的结果是,千来时牛九,季除非牛八,于姝无牛。
如果放在现实世界里,于姝早已经输得血本无归了,可这里对她来说是地狱,她不知道输了之后会发生什么。
于姝放下手中的牌,用不安的眼神在千来时和季除非两人身上来回打量着,过了许久,她才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输了,应该...应该赔付什么?”
千来时没有立即回答她,而是快步走到大厅内侧,等到她再回来的时候,手中已经多了一个红色酒杯。
“不着急,先喝杯酒,我们再玩几把,最后一起结算。”
说着,千来时便将酒递到了于姝面前,尽管于姝心有疑虑,可她也只能愿赌服输。
于姝接过酒杯,说道:“喝就喝吧,只要不是又挨一顿打就行。”
说罢,于姝干脆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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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失去意识倒在桌上的于姝,千来时也忍不住叹了口气:“虽然她一直刻意躲避着,但刚才在灯光下我还是看出来了。”
季除非好像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之间没再说什么,季除非抛开一切杂念,只想着要化解一份属于于姝的执念,便将手覆于她的额前,独自进入了于姝的回忆之中。
等到季除非离开之后,千来时也换回一套现代的衣服,顺便将放在于姝面前的那五张牌收了回来。
千来时摊开手中的五张牌,刚才还是无牛的4,8,7,A,J竟然在这时候变成了9 ,4,6,K,9,牛八。
而刚才千来时和季除非拿到的牛九与牛八也在此刻变成了牛五和牛三。
“所以说,”千来时放松地坐下,一张一张地把玩着手里的牌:“出千这种事,还是地狱里的人最专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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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黑暗之后,一道刺眼的白光带着季除非进入了于姝的第一段回忆里。
这是一间普通的客厅,但几对欢笑着的父母和几个四五岁的小孩给这份场景营造出了一种温馨的氛围。
“我们来玩过家家好不好?”
不知道具体是哪个小孩提议,但剩下的几个小伙伴们也都拍着手欣然同意,他们身边的父母也都笑得很开心。
一个身穿黄色碎花小洋裙的女孩首先举手,说道:“我要当妈妈!你们剩下三个人需要有一个人当爸爸,另外两个当我们的孩子。”
不知为何,几个孩子的眼神都落到了其中一个穿着粉色上衣的女孩身上。
见状,女孩的父亲低下要来,扶着她的肩膀说道:“小伙伴们是让你来当爸爸,赶紧同意啊。”
闻言,季除非有些短暂的惊讶,她环顾了一圈周围的人,大家脸上平静如常,根本看不出什么惊奇的表情,而这也让她终于锁定,这个穿着粉色上衣的孩子就是于姝。
可于姝并没有立刻听父亲的话,她看起来有些扭捏,过了好久才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不想当爸爸,我想当女儿。”
稚嫩的声音好像有什么巨大的魔力,于姝刚说完这句话,刚才还开怀畅聊的父母们瞬时没了声音,他们现在的脸上才多了些尴尬的神情。
于姝的父亲好像也受到了冲击,他不似刚才那般和善,而是皱紧眉头,严肃了表情吼道:“你当什么女儿!你是我儿子,给我当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
气氛一下变得紧张起来,剩下的几个孩子也纷纷躲到各自父母的背后不敢出声。
见状,于姝的母亲赶紧冲了过来,一把抱起于姝,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受惊的她,转头怒道:“你吼孩子干嘛?只不过是过家家的游戏,他想当什么角色都行!”
于姝的父亲仍然没平息怒火,他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于姝说道:“还不就是你一天到晚给他穿什么裙子!我早就说过,你不能这样带孩子,看看他现在,成天只喜欢跳舞化妆,哪儿有男孩子该有的样子!”
“那还不是因为你不着家!”于姝母亲不甘示弱:“你要是多花时间陪陪孩子,陪陪我们这个家,他肯定也会玩些其他的!”
双方各执一词,一个家庭间丑陋的争吵就这样在众人面前爆发出来,大人们开始劝和,孩子们惊慌害怕,混乱的相互指责中间,季除非没有仔细去听争辩的话语,而是同情地看向母亲怀中的于姝。
年幼的她似乎还不懂这个世界,但一枚特别的种子却正式埋在了她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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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破茧而出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