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千来时和季除非恢复过精神，她们已经回到了捕星瓦子的大门前，熟悉的喧闹欢腾再一次从门内传出，夜幕中烟火的缤纷倒影在二人脚下绽放开来，这分明是早已见过千百次的场景，可却在今时今日看起来如此陌生。
千来时沉默着低下头，她自知阎王不会把他隐瞒的真相告知她们，可她再也不愿体会被蒙在鼓里的感受，更不愿让季除非也体会。
季除非察觉到了千来时的失落，而她又何尝不是如此？
好不容易找回了前世的记忆，还没来得及重温往日的情愫，就已发觉自己仍然身在另一个谜团当中。
季除非窥探过那么多人的回忆，见证过那么多不同的故事，可当她也需要解开困惑的时候，自己却无能为力。
但一切似乎又没有这么糟，千来时和季除非都很清楚，她们找回了对方，这是足以超越一切困难的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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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来时回到大殿门前的长椅上坐下，她不断地揉搓着自己的手心，皱着眉头说道：“看来我们没办法让阎王说实话了，而且现在我们要面对的最重要的事是另一件。”
季除非默默地点了点头，她没有回答，但她确认自己的心中所想与千来时一样。
千来时：“我们还剩下最后五份执念就完成了为苍生解开一百零四份执念的任务，按照阎王当时所说，我们一旦完成任务，就会面临轮回转世，到了那个时候，我们......我们还是会忘记彼此。”
说着，千来时抬起头望向季除非，她的眼神里没了刚才与阎王对峙时的严肃和愤怒，反而充斥着担忧与难受。
这同样也是季除非所担心的，明明在几个月之前看起来那么漫长的二十五年，在此刻看来却那么短暂，她们恨不能早一点记起一切，她们都不想面对这又一场离别。
“我们可以选择不轮回吗？”季除非不确定，但也只能这么说道：“我是说，哪怕我们已经解开了一百零四份执念，或许也可以选择继续待在捕星瓦子里工作，只要还能保留着现在和你的记忆，我愿意永远留在这里。”
季除非蹲下身，紧紧将千来时不安的双手握住，比起阎王隐藏的事实，她更加珍惜这些得来不易的相处时间。
这本就应该属于那时候的她们。
四目相对之间，千来时正思考着这个选择的可能性，门外却突然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
“这不可能。”
霎时间，两人齐齐转头望向门外，没过多久，一根古木制成的拐杖出现在门边，紧接着，孟婆也踏了进来。
她苍老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她的突如其来也实实在在地吓了两人一跳。
没有去在意她们的惊讶，孟婆缓缓开口说道：“从第一任捕星瓦子的窥者和寻者开始，一旦两个人完成了化解一百零四份执念的任务，便会自动得到阎王召见，由我再一次洗去他们在捕星瓦子的记忆，走上去往来世的路。”
“你们也一样。”孟婆的声音听起来沙哑又冷漠。
季除非似乎不愿意接受：“这样的规矩本就不公平！我们既不知道自己前世究竟犯了什么罪，又没有选择永远留在捕星瓦子的权利，所谓转世轮回，为什么不基于我们自己的意愿？”
孟婆抬头看向眼前的女人，她似是冷笑一声：“若是真能这样，人世间早就乱了套，阴间地府也装不下那么多亡魂。”
在两人争论留在捕星瓦子这件事的中间，千来时突然感觉到哪里不对劲，她走上前将季除非护在身后，问道：“孟婆，你为什么不问我们想要留在捕星瓦子的原因？”
千来时变了眼神，话语中带着凌厉：“你已经知道我们想起前世的一切了，对吗？”
闻言，季除非心中一惊，方才她只顾着去辩驳，确实没注意到孟婆丝毫不对二人的意愿感到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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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婆本就不打算假装，她点了点头：“在你们刚进入地府的那天，就是由我负责抹去你们的记忆，我也能知道你们前世究竟经历了什么。”
千来时有些激动，她用力抓住孟婆的肩膀：“那你也明白我们前世根本就没有犯过罪对吗？你能不能告诉我们，我们到底为什么会被阎王惩罚到这里工作？我们究竟做错了什么！？”
看着千来时急得有些微红的眼眶，孟婆轻轻叹了口气，犹豫再三之后解释道：“你们确实没有做错任何事，就连你们恢复前世记忆......也是我安排的。”
孟婆突然的坦白让二人心中不免一颤，她们原先就想不通自己为何会在这时候恢复记忆，但如果是当初负责抹去她们记忆的孟婆从中起作用，这一切也就说得通了。
趁着她们还没回过神，孟婆拍下千来时紧抓住自己的手，缓缓踱步来到大点后方存放执念碎片的墙前，她像是早就知道这里的布局一般，捡起了掉落在地的那本古书，早些时候便是这本古书上突然出现的一页带领千来时和季除非找回了前世所有记忆。
可孟婆好像对这本书的内容不怎么感兴趣，她只是用指尖拎着这本书的一角，转身对二人说道：“一样东西不可能凭空出现，除非是有人想让你们看见它。”
季除非：“是你让我们找到这本书的？”
孟婆没有回应她，自顾自说道：“这本书原本是第一任捕星瓦子的窥者所留下来的日记，我对它动了些手脚，隐藏起了大部分日记内容，给你们留下了许多空白，而在某个时刻，空白的书页上会出现你们记忆中的画面，带领你们找回记忆。”
听完她的话，千来时和季除非终于弄明白了这些日子里反常的事情，她们每一次对前世记忆的探寻和挣扎都处在孟婆的安排之中。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千来时的声音缓和了些，可她仍然搞不清楚孟婆这么做的目的。
千来时：“你好像是在帮助我们，可阎王明明才是你的上司，你应该是和他站在一边的。”
千来时的话好像刚好戳中了孟婆心中所想的什么事，她耷拉的眼皮不自觉地跳动了一下，握住拐杖的手也攥紧了些。
孟婆：“我不是说过了吗？你们上一世没有做错任何事，我不过是做了个顺水人情罢了。”
千来时打断道：“我们都不是人，你的人情我们也还不了，仅仅这样的理由无法说服我，你分明也在隐藏着什么事，那也是阎王不愿意告诉我们的事。”
孟婆不再与她争辩下去，她拄着拐杖慢慢向大门处走去，连带着那本古书也打算一起带走。
孟婆：“还剩下五份执念，你们还是尽快结束捕星瓦子的任务吧。”
千来时站在她身后，大声说道：“我们不会继续往下做了！”
孟婆站定了脚步，她皱紧了眉头，偏过头望着千来时坚定的眼神。
千来时：“既然没办法永远留在捕星瓦子，那我就永远不完成化解一百零四份执念的任务，这或许就是能让我们保留现在的记忆继续留在这里的唯一方法。”
千来时突然提出的这个想法让季除非也如醍醐灌顶，是啊，既然完成任务以后没有自己做选择的权利，那至少现在她们还可以选择暂停任务。
孟婆重重地叹了口气，她佝偻的背影看起来疲惫不堪：“如果你愿意让本能受到你们帮助的人们继续沉湎在禁锢他们一生的执念之中的话，你也可以选择这样做。”
“但我只能告诉你，”孟婆说道：“要知道最后的真相，你们就一定要走到最后，再自己亲手翻开这本书剩下的空白。”
说完，孟婆没再去管身后两人，而是踏上了来时的路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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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短暂的相互坦白，千来时和季除非明白了自己恢复记忆的始终，却又陷入了另一个两难的境地之中。
虽然刚才的话是情急之下的脱口而出，可这个方法却也是唯一能延长两人缘分的契机，只要不再为他人解开执念，那她们就有足够的理由永远陪在彼此身边，就可以永远不忘记对方。
两人心中都很清楚这一点，可刚才孟婆的话却在她们自以为完美的计划上泼了一滩墨。
如果只顾两人自己的情感，那么也就意味着世界上会有另外五个人被执念禁锢至死，永远无法挣脱。
季除非转头望向身后的一整面墙，这千万份执念的重量就在此刻化作一块巨石，重重地压在她的心上，她曾亲眼见证过那些被执念折磨缠绕的人们，哪怕冷静如以往的她，也无法丝毫不为那些痛苦所动。
千来时的目光也紧紧凝视着那一个个玻璃瓶中承载的执念，她似乎是一个莫名被阎王拉来做苦力的悲惨的人，却也同时悲悯着那些同样悲惨的人们。
哪怕是在恢复记忆之前，她们或许就无法下定丢下剩下五人不管的决心，又何况是在如今。
前世的身份和使命感在这时候仍然影响着她们，如果要以其他人的幸福作为代价换来余生的陪伴，千来时和季除非只会选择又一次牺牲自己的未来。
只不过这一次的牺牲，会比上次更加刻骨铭心，九曲回肠。
感谢支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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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进退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