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促移动着的流沙就好似两只魔爪，死死地握住任江月的脚踝，想要将她拉进深渊之中。
任江月看着眼前的两人，她已经抽不出时间来思考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只能向她们大声呼救着。
不像深陷流沙之中的任江月，季除非和千来时就如同走在平常的沙滩上一般，洁白的沙子上只留下她们两人浅浅的脚印。
季除非缓步来到任江月身边，看着越是想奋力挣扎却陷得越深的人，她终于开口说道：“不要再用力了，你这样只是适得其反。”
任江月急得满脸通红，她用慌张的眼神看向身旁的人，问道：“那我到底应该怎么办？我已经要陷下去了！”
季除非：“静下来，慢一点。”
听罢，任江月也不能一下子理解她说的话，可紧接着，她强制让自己保持镇静，轻柔地移动着两脚，水和沙缓缓渗入挤出来的真空区域里，而任江月也终于感受到自己所受压力在渐渐减小，身边的沙子也开始变得松散起来。
烈日当空，一滴滴汗珠顺着任江月的脸庞滑下，终于，在耗费了大量的耐心与时间过后，她终于判断准了方向，迅速地让自己脱离了这片流沙。
而就在她双脚离开的瞬间，方才还急速流动的沙子立刻变得正常下来，安安静静地停留在海岸边。
废了太多力气的任江月一屁股瘫坐在海滩上，她大口喘着粗气，朝季除非问道：“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们刚才还是古代的打扮，为什么现在又变得和现代人一样？”
这几乎是每个客户都会有的疑问，一开始季除非和千来时还会变着法子来解释，而时间久了，她们就会直接忽略这个问题。
季除非走到任江月身边坐下，千来时也跟着坐到她身旁。
“你到底为什么一定要考上研究生呢？”
季除非没有拐弯抹角，而是直接向任江月问道。
果然，听见这个问题的任江月像是一下失了神一般，她缓缓低下头，看着这片被阳光照耀的海滩，应道：“你经历过吗？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忽然，千来时身陷火光之中的场景再次闪过季除非的脑中，她的身体禁不住轻轻一颤。
任江月没有等她回答，便接着说：“当年，我只差一名就能够顺利保研到A大，可我失败了。再后来，我一次次地经历考研，每一次都只差那么一点，可就是那么一点，磨灭了我所有的努力。”
“我为什么一定要考研？”任江月苦笑道：“不就是因为心里始终有份执念么？我本来可以的，我认为我是可以的......现实再怎么残酷，我也不甘心啊。”
季除非看着身边这个早已将自己的心灵囿于流沙之中的女生，说道：“可你也明白，这个研究生，也不是非读不可。”
闻言，任江月的瞳孔微微放大。
季除非：“你已经将自己锁在一个黑暗的世界里三年了，也许你认为困住你的是怎么也成功不了的升学门槛，但真正困住你的，是你明明可以抛弃的执念。”
“比起其他人，你已经错过了好几年的青春和快乐，”季除非接着说道：“这真的值得吗？”
任江月低头不语，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
季除非：“你其实是幸运的，你有很多条路可以走，只要你坚守着自己的勤奋与真诚，人生的终点就不会差太多。只要静下来，慢一点，哪怕陷入流沙之中也能顺利逃脱，那你如果也尝试让自己的心真正静下来呢？如果你认真去思考了自己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
微热的海风拂过任江月的脸庞，她终于抬起头，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
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外面的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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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除非伸出手，在任江月的眼前轻轻划过。
下一秒，一幕幕她从未见过的画面出现在眼前。
画面的主人公是任江月的父亲，他在深夜里替女儿准备着宵夜；他戴上眼镜笨拙地操控着电脑，搜索着与考研有关的信息；他站在书房门前，满脸难受地听着任江月在里面抽泣的声音；他轻手轻脚地为睡着的女儿盖上毛毯......
任江月睁大了双眼，瞳孔微颤着。
“爸爸......”
她说得很轻，但季除非还是听清了。
季除非：“你的父亲一直都站在你身后，他对你的鼓励从来不是只停留在嘴边。你难道就没有注意到么，这几年里，父亲明明是离你最近的人，却也是与你交流最少的人，可他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任江月的眼眶含泪，她用力掐着自己的手：“我只顾着往自己的目标前进，但从来没想过爸爸也经受着和我一样的煎熬。”
“爸爸总是说没关系，想做什么就去做，”任江月不禁放大了声音：“我真的是个混蛋！我从来没有意识到什么是最重要的。”
季除非微微点头：“人生是你自己的，升学其实也是一件大事，但对你而言，却不是必要的事。在经历了这几次失败过后，你心里已经很清楚，有些事不是一定要成功才算数，更没有必要给自己和身边的人那么大的压力。”
“江月。”季除非放轻了声音：“你应该要重新审视自己，找到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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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江月没有回答她，三人间只剩下沉默，而蓝天白云下的海鸥却欢快地鸣叫着。
直到骄阳渐渐落到海平面正上方，海面被一层耀眼的金色笼罩着，任江月缓缓开口说道：“最后一次。”
季除非偏头看着她。
任江月：“这是我给自己的最后一次机会。你说得对，我沉浸在这份执念中太久，都快要忽略身边真正的美好了，我还有其他的选择，我还有体贴自己的老爸，我还有另一个精彩的人生。”
说罢，她回过身，望着季除非的双眼。
而在这一瞬间，季除非仿佛又看见了那年对自己的未来满怀期待的女孩。
努力本就不一定会成功，命运的挫败不断刺痛着任江月的自信与自尊，可她本就是凤凰，即便被流沙禁锢双脚，也能够逃出生天，卷起火光，涅槃重生。
季除非笑了笑，她看向身边的千来时，却发现她此刻也同样笑着望向自己。
千来时微微点头示意，季除非便来到任江月身后，轻闭上眼，将手覆于她后颈的红色印记之上，而一旁的千来时也瘫倒在地，将意识脱离出了身体。
进入寰宇之后，千来时本还猜测着自己会不会又一次看见前世的回忆，可她停留了许久，并没出现什么异样的感受。
不知是遗憾还是轻松，千来时轻声叹了一口气，便重新收回了心，让自己专注在寻找任江月的那颗星球上。
穿梭过浩瀚星群，千来时凝神感受着寰宇给她的指引，终于找到了一颗小小的闪烁着金色光芒的星球。
千来时缓缓向它靠近，她仔细查看着星球内部，发现当中只有一个执念方块，那应该就是任江月对升学保有的执念。
千来时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触碰到金色光幕，再微微用力穿透光幕，将执念方块握于手中。
等到她取出这枚执念方块，千来时的右手便稍一用力，方块瞬间破成碎片，如同点点跳动的火星一般，消失在寰宇深处。
海滩上，感受到手心传来的能量，季除非也缓缓睁开双眼，只见淡红色的方块印记已经消失不见。
千来时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沾上的细沙，她立刻走到季除非的身边，与她一同回到了捕星瓦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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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江月醒得比她们两人稍微迟一些，而再次睁开眼的她，也好像终于变得轻松了一些。
任江月看着桌案上摊开的一本本书，不由得笑了笑，她合上书站起身，向季除非和千来时微微点头致谢：“虽然我不知道今天发生的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我看得出来，你们一定是好人。”
“那当然！”
也许是太久没听别人赞赏过自己，千来时显得有些高兴，她敞开怀笑了笑，说道：“悄悄告诉你，我们不仅仅帮你化解了心中的执念，也帮了其他很多人。”
任江月笑道：“那我下一次给你们定制一面锦旗好了，你们可以挂在这个学堂里。”
闻言，千来时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些，她与季除非对视一眼，便走到桌前，又恢复刚才的表情端起酒杯：“来，你不是想知道怎么回去吗？喝了这杯酒就可以回去了。”
任江月没有丝毫疑虑，她伸手接过酒杯，正打算喝。
在她的嘴唇刚触碰到杯壁的一秒，季除非赶紧说道：“你的人生一定还有其他美好。”
任江月喝得很快，她的身影也开始渐渐变得透明，直至完全消散在两人眼前。
“如果这一次也失败了，她会怎么想呢？”千来时不禁自言自语道。
季除非笑了笑：“如果成功了，她会感激奋斗的自己，如果失败了，那恭喜她，她终于可以甩开一切，踏向新的人生了。”
这一次，她们没有刻意去探寻任江月的改变，只不过在那以后，她们好几次去图书馆时都能看见依旧用功努力的任江月。
但她没有再愁眉苦脸，也没有再情绪崩溃，她总是在夜晚闭馆时背着书包走下楼，挽起等待在门前的父亲的手，借着温柔的灯光走在回家的路上。
一周以后，季除非在门口收到了穿堂风带来的竹签与执念碎片。
她一如往常将两样东西好好地放进玻璃杯内，再放置回木柜之上。
一面巨大的计数板重新出现在捕星瓦子内，上面赫然写着数字“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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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流沙涅槃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