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记忆里的世界有时精彩纷呈，有时怨仇似海，有时静谧美好，有时跌宕起伏。
可这一段段泛黄记忆无一不闪烁着生命存在的光辉。
每一次从他人记忆中抽离出来过后的季除非，就像是一个突然从满是霓虹喧闹的人间游乐场骤然陷入沉默炼狱的小孩。
可这一次，季除非一闭上双眼，黑幕之中出现的却是千来时沾满鲜血的脸，是那双绝望而又带有无限温柔的眼睛，是一道道火焰燎过她的发梢。
明明这一切都发生在她无所知的前世世界里，可现在的季除非却仍能闻到那时空气里的野草烧焦味，能听见那时混乱喧闹的鼎沸人声，能感受到自己狂跳到快要冲破皮肤的心脏。
处理完任江月的事，季除非心中隐隐能感觉到自己正离一个真相越来越近，可她和千来时守着那本古书过了整整一周，上面仍然没有出现与捕星瓦子有关的其他内容。
千来时旁敲侧击地问过季除非那天的异常，可季除非纠结了许久，她最终还是没有把这段记忆说出口。
就连季除非自己也说不清楚，这分明就是她们一直以来探寻的前世，可她就是无法向千来时开口。
也许是害怕吧，可自己究竟是在害怕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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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 ”
季除非正望着满墙的执念瓶子发呆，千来时的声音便忽然在门口响起。
她转身走到门前，却不见千来时的影子，季除非本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但下一秒，千来时突然就从墙角后冒出了头。
千来时将双手背在身后，嘴角上扬着，眼眸中还是一如既往的欢喜。
没等季除非开口说话，千来时便将手上的东西亮了出来：“来！请你吃冰糖葫芦。”
说着，千来时把手中裹着剔透糖衣的零食塞进了季除非手里。
季除非有些惊诧，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冰糖葫芦，犹豫过后，还是在千来时满怀期待的眼神里尝了一口。
千来时笑了笑，问道：“味道怎么样？这二十五年里你从来没吃过这个吧？”
可口的酸甜在味蕾跳动着，季除非虽然早就想象过这种味道，可当她真的亲口尝到这份甜蜜的时候，还是不由得笑了出来。
季除非：“这是你从湛杨带回来的？”
千来时一边吃着手里的另一串冰糖葫芦一边摇了摇头：“不是，我在瓦子里拿的。”
季除非一愣，问道：“在这里？”
“对啊。”千来时点了点头，忽然，她注意到季除非唇边不小心沾上的糖渍，便伸出手轻轻替她抹掉。
千来时：“我就猜到你不知道，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你在瓦子里好好逛过。”
季除非苦笑一声：“整整二十五年都困在这里，没有记忆，也没有自己的人生，捕星瓦子再热闹，我也很难对这里产生归属感。”
千来时的声音不禁放轻了些；“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可时间过得越来越久，我好像已经能习惯这里了。”
“虽然捕星瓦子永远都是长明的古时夜间，”千来时接着说道：“可我仔细观察过了，这里的人每一天都过着不同的生活，就连勾栏上唱戏的人，也会换着曲目来表演。”
说到这里，千来时丢掉了手里的木签，她拉住季除非的手腕便想往巷外跑去。
“去哪啊？”
季除非有些慌张，可巷外吹来的夜风却又让她很快平静了下来。
千来时一面笑着，一面回头应道：“带你好好逛逛捕星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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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出狭窄的小巷，宋时的繁华夜景宛如一幅巨型图画在两人眼前铺开。
火树银花的夜幕之下，烟柳画桥，风帘翠幕，竹扇纸伞罗列街旁，孩童手握风车来回追逐，各家各户的门前皆是笑颜，交谈间的一字一句就如同平常人家一般，如果不知道这里是捕星瓦子，人们说不定还会真的认为自己穿越到了宋朝。
季除非紧跟在千来时身后，乘着烟火味穿梭在人群车马之间，她能清清楚楚地看见街边旅人的每一个表情，就连他们脸上的胡须皱纹都万分真实。
季除非不得不承认，她在此前二十五年里从来没有认真观察过捕星瓦子里的人，能让她印象深刻的，也只剩勾栏之上唱戏的艺人了。
千来时笑得很开心：“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自己像是在参观真正的宋朝一样？”
看着她一脸高兴的样子，季除非也不由得扬起了嘴角，点了点头。
短而急促的烟花绽放声在天幕中响起，红墙明灯之下，甩袖唱着离别戏曲的游艺人的身影倒映墙面。
千来时微微低头，她的表情渐渐严肃下来，而眼前的季除非好像也感觉到了她的变化，问道：“怎么了？想回去休息了？”
千来时摇了摇头，问道：“虽然知道你可能不会告诉我，但我还是要再问你一次，那天在任江月的记忆里，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闻言，季除非直直地盯着她的双眼。
曲声婉转之间，台下桌上的绿瓷茶杯骤然落地，清脆的声响划过两人耳畔，夜空中绽放的花火四散，璀璨着缓缓坠落。
直到火红金黄的余焰落至千来时与季除非脸庞之间，时间恍如静止。
再熟悉不过的燃烧灼热感猛然环绕在两人身边，她们周围的一切在此刻变得模糊扭曲起来，方才还一片祥和的捕星瓦子瞬间变为无穷无尽的黑暗世界，只剩下一缕缕火光从上空落下，直直地重砸在地，激起一团团火球。
随着刺耳的喧哗声在耳边响起，火焰中似是飞快闪过一幅幅陌生画面，季除非和千来时根本来不及看清所有，便又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拉走身体，她们的眼里再也看不见对方。
撕裂的痛感快要让她们精神崩溃，然而就在此时，在黑幕与火光之中，一幅巨大的画面呈于二人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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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泛黄的记忆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在其中，一间搭建在荒山之中的竹屋里传出一阵阵嘶吼。
千来时脱掉了沾上血迹的黑色衬衫，只留下一件宽松的黑色背心从一个房间里走了出来，肌肉线条清晰的手臂上纹满血红的蝴蝶，就如同将鲜血刺进皮肤当中一样。
她脚踩一双黑色靴子来到竹屋顶层的窗台上，撩了撩已被汗水浸湿的长发，从裤兜里拿出一根白色细烟，她将视线放在远方的山丘之上，摸索着全身寻找打火机。
下一秒，一根点燃的火柴突然出现在她眼前。
千来时微微偏头，在看清来人之后，她嘴角微微一扬，叼着香烟往眼前的火焰前倾一些，随着一阵烟雾从她的薄唇之中吐出，楼下嘶吼的惨叫在烈日骄阳下显得格外动听。
“阿苏，很久没看你抽烟了。”
身旁的男人收回燃尽的火柴，将它往地上一丢，随意用脚尖碾碎了。
千来时转过身，斜靠在竹栏旁，她看着眼前这名留着黑色微长卷发的高大男子。
即便是在快要烤焦一切的高温之下，男人仍然身披一件得体的黑色西装，他的颈间悬挂着一条有着银色骷髅头的项链，这和他下颌纹有的骷髅纹身相得益彰。
男人说完这句话，嘴角露出一抹意义不明的微笑。
千来时又吸了一口香烟，应道：“楼下那个废物吵得我脑袋疼，我只能上来抽一口缓缓了。”
她说得很轻，却让人不寒而栗。
男人深邃的双眸里闪过一丝光芒，他将双臂展开搭在栏杆之上，说道：“阿苏，我们已经认识这么多年了，你从一开始就在我身边，陪我一步步从家族的底端爬到了现在的位置，我很感激你。”
千来时手里的烟蒂快要燃尽，她用力吸完最后一口，便把烟头随手丢下了楼。
“只剩最后一步了不是么？”千来时笑了笑：“等到后天做完Luke的这笔生意，你就是金三角最大毒枭毋庸置疑的继位人了。”
或许是这句话深得他心，男人笑得愈发猖狂了一些，可楼下不断哭嚎的声音像是在同他唱反调一般，男人皱眉，朝身后的人挥了挥手，站在楼梯边的两个壮汉便同时点了点头，走下了楼。
不过十秒的时间，刚才还鬼哭狼嚎的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男人这才又恢复了笑容：“这条子嘴硬得很，留着也套不出话，那就让他什么声音都发不出好了。”
“你倒是一直这么毒辣。”千来时随口应道。
话音刚落，男人便向被勾起了什么兴趣一般，他轻轻将手搭在千来时的肩膀上，宽厚的手掌缓缓拂过她手臂上的血色蝴蝶：“你也不赖。”
“阿苏，这些年，你替我处理了不少麻烦。”男人一面说着，一面将手移向自己的腰后。
下一秒，一阵寒意侵袭上千来时的后腰，她微微向下看去，一支漆黑的枪管正死死地抵在她的腰上。
男人的声音很温柔：“但这一次，你为什么差一点就让这个条子溜走了呢？我没有别的意思，只要你好好留在我身边替我做事，未来等着你的就是一片大好前途。”
“你知道的，”男人向她耳边凑近了些：“我舍不得对你动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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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男人将手中的枪重新收在腰边，他拿出一盒火柴，又点燃了一根。
千来时面无表情，而一根燃烧的火柴再次被递到了她眼前。
“再来一根？”
男人微微笑着，眼里暗藏温柔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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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烈焰深海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