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眼的夕阳透过玻璃窗射进屋内,映在任江月微笑的面庞上,这份回忆开始渐渐变得泛黄模糊起来。
季除非转身离开她身后,直直地向着宿舍门口走去。
她闭眼踏出大门,而再次睁眼之时,她已经来到了一间西餐厅内。
晚上的西餐厅格调高雅,店内背景音乐柔和放松,男男女女低头浅笑之间,季除非一眼便看见坐在餐厅最里面那桌的人。
季除非朝着任江月宿舍的四人走了过去,几个女孩的脸上画着好看的淡妆,尤其是任江月,她丢掉了日常搭在鼻梁上的笨拙眼镜,精心地做了发型,殷红的嘴唇衬得她明媚动人。
桌上的饭菜所剩无几,女孩们一边享用着甜点一边谈笑着。
“唉,转眼间就已经大四了,我们也快毕业了。”欢愉之间,一个女生不禁有些感慨。
季除非认了出来,那就是刚才在宿舍抱怨自己成绩差的女孩。
小柔也接话:“是啊,我总觉得咱们四个人昨天才相互认识。”
“不过还好,”另外一个女孩一边吃着蛋糕一边说道:“咱们宿舍的人,毕业去向都很明确了,我和小赟已经找到了工作,小柔和江月呢,也都拿到了A大夏令营的offer,现在你们俩就等着A大通知书了吧?”
说着,她笑着朝任江月仰了仰头。
任江月也不好意思地理了下自己的头发:“小柔是可以完全放心了,我还不确定能不能拿到学校的保研名额呢。”
小柔赶紧揽过她的肩,笑道:“你肯定没问题啊,咱们专业以往都是三个保研名额,今年一定还是一样的。”
闻言,任江月似乎也放下了心,微微咧嘴笑着,双眼透着期冀的闪光。
下一秒,四人放在桌上的手机不约而同的传来了消息。
“快看,老师在年纪群里发保研名单了!”刚刚还沉浸在美食中的女孩赶紧放下蛋糕,擦了擦自己的手,一边拿过手机一边说:“我去找找江月和小柔的名字。”
一时间,茶余饭后的四人都低头确认起学校的文件来。
可出人意料的是,方才还其乐融融的氛围不知为何变得奇怪起来,四人都没有说话,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划动着手机屏幕。
季除非虽然看不清屏幕里写的是什么,可她却能清楚看见任江月脸上的笑容暗淡了下来,甚至就连另外三人也再摆不出笑脸。
终于,任江月有气无力地将手机放回桌上,她眼里的闪光此刻也不见踪影,只是呆滞地看着眼前的残羹冷炙,思绪早已乱作一团。
剩下的三人面面相觑,她们轻声将手机放好,都不敢直视一旁的任江月。
不知道究竟沉默了多久,任江月才总算体会到挫败的实感,她不经意地苦笑一声,立刻抓起身边的小挎包冲出了餐厅。
“江月!”
她突如其来的离开吓到了另外三人,可即便她们想站起身拦住任江月,却也已经来不及了,任江月早已不顾一切地跑远了。
三人也像一瞬间没了精神一般,纷纷呆坐在桌前。
小柔:“怎么可能这样?今年...今年为什么只剩下两个名额?”
“是啊,”一边的小赟也搭话:“江月心里肯定很不舒服,她今年暑假都没有回家,她真的是很努力才拿到A大offer的,但现在没了学校的保研名额,之前的努力不就全部白费了吗?”
季除非转头看向餐厅外,人头攒动的热闹街道上,她已经看不清任江月失望的背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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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季除非走出餐厅,四周的环境也快速发生变化,眨眼之间,她便来到了宿舍楼的安全通道内。
她身后传出电话拨通的声音,季除非转过身,她看见任江月正蹲坐在狭窄的台阶上,窗外的夜风时不时渗进昏暗的楼道里,而任江月穿的单薄,她的面容在手机屏幕苍白灯光的映照下也显得憔悴不堪。
季除非能看出来这已经是她几天后的记忆了。
她走向任江月身后的台阶,并顺势在她斜后方坐了下来,季除非看见她的手机屏幕上写着“爸爸”这两个字。
电话一接通,还没等任江月组织好语言开头,另外一边便传来一个中年男人兴高采烈的声音:“月月啊!怎么突然想起给爸爸打电话了?是不是学校保研名单出了?你肯定没问题吧?”
听着电话那边激昂的问候,任江月不自觉地握紧了掌中的手机,她胡乱地揉了揉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
像是察觉到她情绪的不对劲,父亲的语调也低了下来:“怎么了月月?你...你遇到什么事了?可以放宽心跟爸爸说的。”
任江月无力地将头偏靠在墙壁上,她的下巴开始有些抽搐,双眼前也渐渐模糊起来。
“爸爸,我...我没拿到保研名额,就差一名。”
简短的话语却好似花费了任江月巨大的勇气,她的声音听起来隐忍又颤抖。
看着任江月现在这番憔悴的模样,季除非心里也不是滋味,她可以想象这个女生内心的失望与不甘。
短暂的沉默过后,电话里又传出了父亲的声音,听起来他的情绪并没受到多大影响。
“哈哈哈,我还以为是多大的事儿呢!”父亲笑道:“乖女儿,没事的,咱们就当这次确实是运气不大好,你大学成绩这么好,直接找工作也不错。”
任江月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她将脑袋搭在蜷缩的双膝之上,一只手一直抓着自己的头发不放。
任江月:“可是我就差一点,就差一点点,我真的...我真的很想继续读研深造,我对自己现在的能力没有自信。”
在说到末尾时,任江月终于没能忍住,一滴晶莹的泪水从她眼角滑落。
不知道过了多久,任江月才算从这份痛苦之中抽离了些,她擦了擦自己的双眼,坚毅地说道:“爸爸,我想考研。”
“可是,”父亲的声音变得有些担忧:“现在已经九月,十二月就要考试了,你还一点都没有准备,也没选好学校,这对你来说会不会压力太大了?”
任江月擤了擤鼻子,应道:“我已经想好了,我要考A大,我不怕压力大,我一定要拼尽全力考上。”
听着她的话,季除非不禁在心里替她捏了一把汗,她早听说过这类考试的竞争残酷,只剩下短短三个月时间,任江月真的可以么?
也许是任江月的决心让父亲放下了心,他也在电话那边为自己的女儿加油打气起来:“好!爸爸支持你!你放手去做吧,但一定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身体,一旦出现不舒服情况必须立刻去医院,不要太紧逼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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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电话挂断的声音响起,季除非微微抬起双眸,而她眼前的狭窄楼梯间正快速地经历着日月更替。
在一张张一闪而过的画面之中,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任江月由短袖换成毛衣,再从毛衣换上羽绒服,而始终不变的,是任江月总在天还未明之时便已经拿上书来到这里背诵,是在寒冬的夜里,她搬出自己的桌椅,强迫自己在冷风中保持清醒,一遍又一遍地做着手中的题集。
直到场景停止变换,季除非才缓缓站起身,她循着记忆里的路来到任江月的宿舍门前。
轻轻推门走进安静的宿舍,季除非一眼便看见在自己的位置上坐立不安的任江月。
任江月桌上的电脑打开着,上面的网页什么都没有显示,而任江月也不厌其烦地一次次刷新着。
难捱的等待就像一群蚂蚁一般爬过任江月剧烈跳动的心脏,她甚至感觉自己体温都已升高,所以脱掉了身上的毛衣外套。
终于,随着手机里提示音的响起,任江月犹豫片刻,还是重新按下了刷新键。
就在这一瞬间,任江月倏地紧闭上自己的双眼,季除非甚至都能感受到她的紧张。
白色屏幕上终于跳出一张成绩表格,季除非看不懂这样的成绩是高是低,可当任江月好不容易睁开眼,直面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成果之时,她表情的凝滞与失望都让季除非明白了一切。
任江月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紧握住鼠标的手也垂了下来,她疲软地倚靠在椅子上,厚厚的镜片上只有一行行成绩闪着刺眼的光。
几分钟后,死寂的手机中传出欢快的铃声,季除非往屏幕上看了一眼,来电依旧写着“爸爸”。
任江月循着声音,渐渐抬起自己的头,她的脸上没有太扭曲的悲伤,也没有明显的愤怒,季除非能看见的,只是一张面如死灰,失望至极的年轻脸庞。
任江月看着来电名字,虽然试探着伸出了手,却也迟迟没有按下接听键。
直到电话由于长时间没有人接听而自动挂断,任江月才算认清了这残酷的现实一般,她趴在桌上咬着牙痛哭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季除非的错觉,看着窗外灰暗的天空,她竟第一次体会到刺骨寒冷是怎样一番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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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流沙涅槃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