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除非缓缓睁开双眼，她收回自己的手，面色凝重地看向身边的千来时。
千来时很少见到她从别人的记忆里出来之后这么严肃，便问道：“很难处理吗？”
季除非微微点了点头：“他正经历着一场已经过去十年的暗恋，对象就是那晚宣布自己下周就要结婚的女生。”
千来时心里一惊，虽然当时她也觉得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微妙，可她怎么也想不到，天城花了十年时间爱着一个得不到的人。
“这不是单纯的误会，确实很难办。”千来时眉头紧皱着，她正在思考什么样的幻境能帮上天城的忙。
认真思考了好一会儿，千来时好像一下想到了办法：“不如我们让天城亲眼见证那个女生的幸福未来，他既然那么爱她，应该很想看见她幸福吧？”
听罢，季除非就摇了摇头，她解释道：“这只会让他更难受，他自己曾经也许就幻想过，与白长佳共度幸福未来的是自己。”
千来时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可现在还能怎么办呢？
“我有办法了。”季除非考虑之后，快速将衣服换好，催促着千来时赶紧开始工作。
千来时还有些迷茫：“什么办法？”
季除非直接牵过千来时的手，一起将两人的手置于天城的额心，一边闭上眼一边应道：“让他弥补一段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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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眼的白光闪过，两人睁开双眼，她们正行走在暑期的高中校园里，耳边传来蝉鸣阵阵。
而走在她们身旁的天城像是突然被电击了一般，他猛地睁开双眼，看着四周这片本该随着记忆泛黄的场景，再看了看身边已经换上现代服装的两位宋朝女子。
天城本以为突然来到瓦舍内已经是自己经历过最奇幻的事了，而现在身边的香樟、夏风、蝉鸣、人群与喧闹，都将他的回忆一下子拉回了他高中的最后一天。
他赶紧转过头看向行走在不远处的人群，一眼就在其中找到了自己记忆里的人。
“天城。”季除非轻轻叫到他的名字。
天城下意识地一颤，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你不是刚才还......我为什么会突然回到高中时期？”
季除非耐心地跟他解释道：“你并没有回到高中时期，现在的一切只不过是根据你的回忆构造的。”
“什么......”天城还想问些什么，但季除非打断了他，指了指他手中紧握的黑色礼盒，说道：
“你再不把项链送出去，白长佳就走远了。”
闻言，天城远远地望了下白长佳的位置，他不清楚季除非是怎么知道自己的礼盒里装着一条项链的。
可一回到这个让他痛心入骨却又念念不忘的夏天，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就和灌了铅似的，他明明看得清白长佳的背影，却就是挪不动步子。
“怎么会不遗憾呢？你明明早就有机会向她表明心意的。”季除非说道：“你心里也想过无数次吧？如果自己当时再勇敢一点，说出一直以来对她的喜欢，结局是不是会不一样？”
说着，季除非在身后向前推了天城一把：“那就不要留下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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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城跌跌撞撞地奔向那抹白色背影，他将手搭在白长佳的肩上，让她转过了身。
光影斑驳的树下，微热的风吹过她的发梢，白长佳轻轻拂过耳边的碎发，笑着问道：“天城，幸好你和我之后会在同一所大学，我本来还很担心自己一个人会适应不了那边的环境。”
熟悉的对话再次在天城耳边响起，他握住礼盒的手竟然有些颤抖起来。
可当他看着记忆里的白长佳，她还是年少时让他心动的模样，天城终于鼓起勇气，将手里的礼盒递给了她。
“长佳，这是我送你的毕业礼物。”
白长佳微微一愣，她接过礼盒，打开过后，看见里面是一条镶嵌着小小水晶的银色项链。
白长佳：“真好看，谢谢你，我之后也送你一个。”
也许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还能将这条项链送到白长佳手中，天城莫名觉得自己恍若被重石压住的心此刻变得轻松了一些。
天城认真地看着白长佳的双眼，说出了那句数年前就该说的话：“长佳，其实...其实我一直很喜欢你，你的乐观和善良一直在影响着我，我们...我们可以在一起吗？”
闻言，白长佳不免的显得有些局促和尴尬，她摸了摸自己的后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可思虑之后，她还是抬起了头，也认真地回应了这番告白：“天城，谢谢你喜欢我。可是，我只是把你当作谈得来的好朋友，你很优秀，只不过，我确实不能和你在一起，对不起。”
说完，白长佳将手里的礼盒又递还给了天城。
不知为何，在遭受到明确拒绝之后，天城竟然没有像自己想象中的那般难过，他挤出一个笑容，还是将礼物塞进白长佳怀里，说道：“没关系，这份礼物我想送你很久了，你就收下吧。我其实也明白，我们之间的确只能做朋友。”
话音刚落，白长佳身后突然传来朋友们的声音：“长佳！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吗？”
她没有着急回应朋友的话，而是抬起头，诚恳地对天城说了一句：“谢谢你。”
等到白色背影走远，季除非和千来时也来到天城身边。
头顶的树叶随风吹拂而轻声作响，少年的衬衫轻轻飘摇着，心也飘摇着。
“你知道自己做了这个决定以后，生活会有什么改变吗？”季除非问道。
天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而当他再回过神来时，眼前的场景已经变成A大。
林荫大道上人来人往，而他最熟悉的那个女孩正挽着另一个男生的手臂，有说有笑地从对面走来。
在经过天城身边时，白长佳开朗而又带着礼貌向天城微微一笑，没有停留。
而下一秒，环境又突然转换到图书馆门前，天城的手里还握着手机，电话里传出朋友熟悉的声音，而他的怀中正捧着一摞历史资料。
但这一次，当他挂断电话之后，台阶下没有白长佳的出现。
日夜更替了几轮，天城的身体又坐在了湛杨中央公园的长桌旁，桌上的美食已被扫荡干净，而对面的白长佳正一脸幸福地宣告着自己下周将要结婚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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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速的变换并没让天城变得混乱，反而他觉得自己终于清醒了一些。
回到湛杨一中的门前，季除非看着这个从未变过的少年，说道：“不论你当初有没有选择向她表明心意，结局都是不会改变的，你们做了十年朋友，她却从未感受到你对她的爱恋。这是因为她真的只把你当朋友。”
这句话很残酷，却也很真实。
“对。”天城不禁低下了头，他的鼻头感到一阵酸涩，一滴眼泪从他的眼中夺眶而出。
“有些遗憾，纵使弥补过后，也仍是遗憾。”天城的声音微微颤抖着：“我该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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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季除非沉下心将手覆在天城颈后的印记上，千来时也将意识脱离出身体，进入寰宇之中。
这次她不再像往常那样放松，而是不断注意着耳边传来的声音。
所幸，这一次并没有出现那段奇怪的哭声，千来时很快就找到了属于天城的这颗红色星体。
她刚想伸出手从里面取出水晶方块，却又在即将触碰到壁面的时候犹豫了起来，她不禁又想到了上一次出现在自己脑海中的怪异场景。
千来时小心翼翼地将手穿过光幕，捧起其中一块微微闪烁着的执念方块，她将其取出，在手上微微用力，方块便慢慢破碎，无数晶片随着一阵看不见的风飞向了宇宙尽头。
季除非已经看见淡红色印记被消除，她赶紧转身看向坐在一边的千来时。
让她松了一口气的是，千来时这次是和自己同步醒来的。
“你没事吧？”季除非问道。
千来时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态，确认无碍之后才点了点头。
回到捕星瓦子内，天城再次醒来，他不再去追问眼前两人的身份，而是默默地接过了千来时重新为自己递过的酒。
天城看着平静的酒面，又向大殿门外抬起头，欣赏着夜幕之中的色彩斑斓。
他微微摇了摇头，感叹道：“只可惜，没能多欣赏一番宋朝盛世。”
说罢，天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而他的身体也渐渐消失在二人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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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之后。
季除非和千来时来到湛杨中心酒店，跟着楼下的指示，两人乘坐电梯上到十二层。
电梯门刚打开，热闹的氛围就溢了进来。礼堂内，穿戴正式的青年们聚集在一起，有说有笑，千来时路过时注意听了听，大家还是在聊高中时代有趣的往事。
而正当众人喧闹之时，礼堂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人群也立刻变得安静，大家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礼堂正门。
紧接着，一束闪耀的追光投向入口，大门缓缓打开，随着温柔悦耳的钢琴声响起，新娘挽着父亲的手一步步向着台上走了过去。
白长佳身穿一件有着层层叠叠轻纱的白色婚纱，精细的做工配上白长佳灿烂的笑容，这位新娘看起来十分优美。
而除此之外，季除非和千来时所注意到的，还有另一个人。
天城穿着一身挺拔的黑色西装站在人群中央，他的眼神顺着白长佳的步伐往前偏移着，直到亲眼看见她将手交给了另一个人。
直到他眼眶含泪，却仍旧真心微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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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几个小时，婚礼上的有些宾客也渐渐离开，天城看了看手表，也推门朝着礼堂外走去。
而就在这时候，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请问，你是天城前辈吗？”
季除非和千来时也停下了脚步，她们纷纷把目光投向天城身后站着的一位女生。
女生留着齐肩的头发，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穿着一条看起来很具有青春活力的牛仔长裙。
“我是天城，你是......”天城有些茫然，他不记得自己曾经见过这名女生。
女生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透出自信和坚定：“我是今年刚考入A大历史系的研究生，我在网上看过天城前辈发的一篇论文，请原谅我的唐突，你论文中的一些观点我并不赞同。”
闻言，天城的眼神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转身面朝对方，问道：“你说的是哪一篇？”
女生答道：“对宋代文学批评史的研究拓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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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满脸认真地同女生讨论起来的天城，季除非和千来时相视一笑，看来天城的人生中不仅只会出现一个喜欢物理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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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无疾而终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