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沉默之中,季除非缓缓闭上双眼,而当她紧接着睁开眼时,便发现自己正站在一间大学实验室门口。
天城将整理好的数据资料装进背包里,跟同学告别后便提脚往教学楼下走去。
他不经意间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快到十点了,大学的教学区这边已经没有什么人,昏黄的灯光下也只有几只飞虫不断打转。
天城迎着月光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而没过多久,他的眼前便出现一个熟悉的人影。
白长佳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细长又模糊。
天城注视着眼前的人,白长佳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两肩,一套随意又简单的运动服套在她身上也显得可爱,可天城也早已注意到,白长佳的脸上挂着泪痕,她的眼眶也显得有些红肿。
“长佳,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面?”天城停下脚步,问道。
像是终于听到了关心的话语,白长佳一下子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她盯着天城的脸便又低头抽泣起来:“他又跟我吵架,还骂我蛮不讲理,可明明是他的错......”
闻言,季除非看向一旁的天城,天城的脸上并未出现太大波动,看来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
可他还是没有犹豫,而是走上前轻轻拍了拍白长佳的肩膀,问:“要不要出去吃点东西,转换一下心情?”
下一秒,三人便出现在A大门口的一家烤肉店里。
虽然时间已经很晚,但烤肉店的顾客仍然络绎不绝,也不知道究竟是校外热闹的氛围,还是酒精的催化作用,白长佳似乎看起来好了一些,现在反倒滔滔不绝地鼓气抨击起别人来。
白长佳脸色微红,她抬手拍了拍面前的桌子,向对面的天城抱怨道:“明明是他自己说要带我出去玩,结果转头就和班上另一个女生组队报名了歌唱比赛,他根本就没和我商量过!我去找他说理他还反过来骂我不讲理,骂我不顾及他的感受,那他顾及过我的感受吗!?”
说完,白长佳才像是出了气,拿过一旁的酒杯一口饮尽。
看着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的白长佳,天城赶紧伸出手挡住她继续倒酒:“别喝了,你已经喝了很多了,再喝下去对身体不好。”
“别拦我!”白长佳打开天城的手,含糊不清地说:“凭什么只准他张乐山和女生一起唱歌,就不准我不醉不归!?”
天城收回自己停滞在空中的手,低头轻轻叹了一口气:“你已经和他吵了好几次了,每次吵完都出来喝酒,最后难受的不还是你自己么?”
听着他的话,白长佳不自主地又抽泣起来:“他到底凭什么让我这么难受啊......我对他还不够好吗?”
说完,她便放下手中的酒杯,无力地将头倚靠在旁边的隔板上,眼神里尽是迷茫。
天城没再去看她,只是低头一直抠着自己指甲旁的一块破皮,季除非看着都觉得疼。
不知过了多久,烤肉店里的人流渐渐出走,一旁的服务员也开始拖地擦窗,准备着一天的收尾工作。
微妙的安静里,天城终于说出了那句深埋他心中数年的话:“长佳,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做那个能照顾你的人。”
说完,季除非亲眼看见他忍不住咬紧了后牙槽,双手也紧张地握在一起。
可过去了许久,对面也没有传来应答,天城这时候才抬头一看,只见白长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靠在隔板上闭上了双眼,均匀地呼吸着。
不知道是无奈还是轻松,天城总算是松开了紧握的手。
他站起身,去前台买完单之后,便将自己的背包挂在胸口前,小心地搀扶起睡着的白长佳,背着她走回了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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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行在四下无人的校园里,天城感觉夜晚的风似乎比起刚才更喧嚣了些,夜幕中也飘过几朵厚重的乌云,遮住了月亮。
看起来像是要下雨了,可天城却仍然不紧不慢地走着,似乎觉得这样也能让时间走得慢一些。
在他快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时,背上地白长佳迷迷糊糊的拍打着天城的肩:“张乐山......我...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招惹我一次,我可就没那么容易原谅你了......”
她睡梦中的话说得很轻,很慢,可天城却停下了脚步,季除非不知道他此刻究竟在想些什么。
在不断吹过耳畔的狂风里,天城最后还是转过了弯,将白长佳送到了宿舍楼下,而她的室友们这时候也正好在楼下焦急地等待着。
看见天城将白长佳送了回来,她们赶紧用门禁卡打开了大门,纷纷伸出手搀扶着此时半梦半醒,满身酒气的白长佳。
匆忙的道谢之后,众人转过身走进了宿舍楼内。
天城也没逗留,他踏出屋檐下,天空中已开始渐渐飘起小雨,可他却像感受不到一般,只是低头往图书馆走着。
A大的图书馆彻夜不眠,整栋楼都亮着灯。
季除非跟着天城来到二层的一个角落坐下,她不明白天城为什么不回宿舍休息。
身边的人寥寥无几,天城从背包中拿出一个外壳已有些破损的笔记本,尽管这个日记本在天城的记忆中已经存在了多年,可季除非对它还是当初的感觉。
而天城也已将厚厚的笔记本写到了最后几页,听着此时拍打在图书馆玻璃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天城又在空白纸页上记下了新的内容:
“四月四日雷雨
今天我完成了自己的毕业设计,像是终于将自己从这几年的繁重学业里拯救了出来。可一出门,便又跌进了另一个深渊,不,应该说我一直都在那个深渊之中。
这四年里,她第六次向我抱怨起另一个人,就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我的态度为什么渐渐从愤慨转为担忧,再从担忧转为无奈,而今晚,我只觉得平淡。唯一能让我揪心的,也许是我终于说出了七年间没能说出口的话,这一次我没有犹豫,而她也没听。
我的世界里已经很久没有阳光了。
我有时也会去想,自己是不是乘坐上了一列注定会开往错误目的地的列车,身边的风景尽管不是我所期待的,却也算让我有所收获,但只要一想到终有一天这辆列车会在一处名为“友情”的站台停下,我就会不由自主地低落起来。
其实我比任何人都要明白,也许友情才是让彼此能够相互陪伴得更长久的良方,但我却没有想过,这是否只是我一个人的卑微期待?对方也许并不需要这份陪伴。
列车疾驰穿梭在时间的风里,我想,这次我应该要失约了。
今夜,我推开了身旁的车窗,迎着呼啸而过的风声跳下了车。
这是唯一不用到站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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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除非看着眼前这个外表好像从未变过的天城,她此刻能做的只有无奈地叹息。
转身踏出图书馆的大门,季除非进入了天城的最后一段回忆里。
令她意外的是,此刻她仍旧站在图书馆面前,只不过这时候的阳光晴朗,天气微热,眼前是来来往往的学生们。
紧接着,天城便也从图书馆里走了出来,在季除非身边停下。
他一边应付着电话里朋友的话,一边理了理自己有些乱糟糟的头发。
季除非注意到,他手里捧着一摞与历史有关的资料。
说过几句之后,天城便将电话挂断了,而当他正打算走下台阶时,一个人的出现再次让他顿了脚步。
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季除非也看见了此时正站在图书馆台阶下的白长佳,她身穿一条白色长裙,乌黑柔顺的头发倾泻至腰处,她虽然化着淡妆,可也不难看出这张脸上已经有了岁月留下的细微痕迹。
天城呆滞了几秒,还是迈着步子走了过去,平静地与白长佳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听见他的问好,白长佳也像松了一口气一般,回应道:“好久不见,天城。”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大道上,隔着一段安全距离。
白长佳:“我们已经三年没见了吧,你毕业之后就选择出国了,也不记得跟老朋友联系一下。”
天城的神色并未改变,只是回答:“学习上要忙的事太多,我还花了很多精力联系A大历史系的导师,跟他商量回来读博的事。”
闻言,白长佳也停下了脚步:“历史......对了,我想起来了,你以前就最喜欢历史了,可是最后选了理科。”
说到这,白长佳的双眸微微低下,她点了点头,放轻了声音说道:“挺好的,兜兜转转一大圈,你最后还是回到了历史这边。”
天城转过身面对着她,问道:“你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白长佳听他这么问,才打开挎包,从里面拿出一份精美的白色请柬 ,将它递给了天城。
天城低头看向请柬,季除非相信他第一眼便已经猜到这里面的内容了。
他的眼珠微微颤动了一下便又归于平静,他伸出手接过请柬,而在他打开之后,却看见一个自己未曾见过的名字。
白长佳微微笑着,说:“我要结婚了。对方是在工作上认识的,我们很聊得来。”
“对了,”白长佳接着说:“过几天高中同学们会在湛杨开一个小型同学会,我打算到时候再向他们宣布这件事,你可以替我先暂时保密吗?”
天城点了点头,将请柬放回了背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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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长佳和天城寒暄几句之后便离开了A大,季除非便跟在天城的身后继续往前走着。
而在这一段路程里,老同学们聚集在公园里喝酒谈笑、天城搀扶着喝醉的同学和白长佳告别、还有天城回到家里将背包随手一丢的画面在季除非两旁闪过,等她走到大道尽头之时,才来到了深夜伏案写着日记的天城身旁。
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马上就要到十二点了,想来天城就是在写日记的时候进入了捕星瓦子。
“九月二十三日阴
本来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拿出这本日记,可今天,我看见她被祝福的声音淹没,既开心,又一如既往的失落。
我很开心她没有选择之前那个伤透了她的心的人,至于失落,可能是感觉到自己真的已经失去她了。
不过这么说也许不对,毕竟我本就从未拥有过。
十年的情愫还是逃不过无疾而终,我到底要多么努力,才能在亲眼看见她将手交给他人的时候忍住眼泪;我到底要多么虚伪,才能在她的婚礼上对自己说:“我不遗憾”;我到底要多么拼命,才能真的放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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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无疾而终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