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除非看得清楚，这是一本日记的第一页。
即便自己只是停留于天城的记忆之中，但她不也愿打扰这份美好的心事，便穿过房间的门走了出去。
眨眼间，季除非便进入了下一段记忆。
-------------------------------------
这是一处课间休息中的教室，座位上的学生并未坐满，喧哗欢笑之间，季除非一眼便看见了人群里的天城。
他的外表没有太大变化，只是似乎长高了一些。
天城正专心致志地趴在桌上写着笔记，这时候，两名怀抱着试卷的学生打开门走了进来，说着：“这次月考的历史和物理试卷已经改出来了，念到名字的人如果在教室就自己上来领。”
说完，其中一个胖胖的男生先说明：“这次历史的年级第一又是天城，物理这科的话，白长佳是年级第三，班内第一。”
学生们听见这个消息，纷纷自主地给这两名优秀的同学鼓起掌来。
胖胖的男生拿着天城的试卷走到他的位置上，将卷子递给他，顺便搭着他的肩膀说道：“你这也太厉害了，从第一次考试起就是年级第一，以后不会打算造一个什么机器穿越回从前的朝代吧？”
天城低头笑了笑，收起桌上的两本笔记，随口说道：“如果可以，那我一定穿越回宋朝。”
说完，他没再去听男生的问题，而是拿着其中一本白色封皮的笔记站了起来，朝着坐在教室窗边的人走去。
季除非看着他前往的方向，便注意到有一个女生正用一只手撑着下巴发呆，她绑着高高的马尾，侧脸在阳光映照下闪闪发光。
天城放缓了步子来到白长佳身边，将手中的笔记轻轻放在她桌上，说道：“谢谢你的物理笔记，那道题我怎么解都不会，但看了你用的方法，没一会儿就想通了。”
说着，天城渐渐弯起嘴角，笑出一个很好看的弧度。
听见他的道谢，白长佳也笑了笑，她的声音真的很悦耳：“能帮到你就好。对了，恭喜你这次历史又是年级第一啊，你不会是一个学习历史的天才吧？”
白长佳故作有些调侃的表情，而这也让天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没有，只是我最喜欢的科目恰巧是历史而已。”
“唉，真羡慕。”白长佳轻叹一口气：“我的历史就是一团糟，还好物理不错，之后选理科应该还能学得不错。”
话音一落，季除非清清楚楚地看见天城嘴角的微笑在一瞬间僵硬了一下，可他最终也还是没说什么，再次跟白长佳道过谢后就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
一时间，窗外的日夜交替了好几轮，直到又一个下午到来，一位老师在教室门口唤道天城的名字。
天城放下手中的事跟着老师进入了办公室。
老师看上去似乎很放松的样子，他翘着二郎腿坐在办公椅上，并且示意眼前的天城也坐下。
天城很听话，他找来一张空椅子坐在老师对面。
还没等他提问，老师便笑着说：“天城啊，下周就要交分科表了，我看班上大多数同学都已经填好交上来了，但你的还没有交......”
“老师，我还没填好。”天城打断了老师的话。
老师的神色也并未因为这次打断而改变，接着说：“哦哦，我就是怕你忘了这回事，想着提醒你一下，反正我也知道你肯定选文的。”
说完，老师拿过一旁的茶杯，朝着瓶口吹了几口气便喝了起来。
天城抬头看着他，轻声却又坚定地说道：“老师，我打算选理。”
“噗！”出乎意料的回答让老师差点把嘴里的茶水都给吐了出来，他有些慌张地擦了擦自己被水渍溅湿的衣服，难以置信地看着天城，说道：“什么？你怎么会想选理呢？你的历史成绩一直是年级里最好的，其他两门也不弱，反倒是你的物理成绩有些偏低，你怎么还会选自己不擅长的呢？”
天城端放在双膝的手渐渐握紧：“我...我知道自己的理科有些弱，但我会努力进步的。”
老师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语重心长地告诉他：“天城，文理分科这件事可不是闹着玩的，有些时候人可以选择挑战自己，但在一些关键事情上，求稳才是最好的选择。”
天城还想反驳些什么，但老师先制止了他：“你先别急着下决定，离截止还有一周的时间，你回去好好想一想，也跟你的父母仔细商讨一下。这关乎你的未来。”
---------------------------------------
季除非跟着恍若失了神一般的天城回到教室，他在下午的最后两节课上都没有提起精神，只是呆滞地看着黑板，右手拿着笔胡乱地在纸上画着。
随着下课铃敲响，教室内的学生纷纷收拾好书包，恨不得做第一个冲出教室，冲出校门的人。
然而天城却挪不动身子，他只是呆坐在位置上，望着眼前的座位接连变空，看着写满粉笔字的黑板逐渐被窗外殷红的夕阳笼罩。
可就在他晃神的时刻，教室门前突然有人唤道他的名字。
“天城，”白长佳挽着另一个女生的手臂，朝教室里的天城挥动着手：“明天见！”
说完，她便转身下了楼，没等到天城迟来的挥手回应。
教室里以及已经变得空空荡荡，天城紧握着双拳低着头，季除非好像能明白他此刻正面临着一个艰难的抉择。
下一秒，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天城飞快地从书包内侧取出一个本子。
季除非认得它，这就是她之前看见的笔记本。
天城翻过前面好几十页，终于在一面空白的纸上提笔记下：
“一月四日阴转晴
今天的世界是本来是灰色。我已经好几个晚上睡不着了，空白的分科表前几天被父亲看到，他催促我赶快填下文科，就像一个富绅催促着手下的贫农赶紧吃掉精美瓷碗中所盛的肉汤一般。我看了看肉汤，一些肥厚鲜醇的油份漂浮在汤面，其中还有几块筋道的牛肉，我忍不住闻了闻，真的很鲜香。可我又看了看在一旁的小破碗里装着的粗粮青菜，我想我是病了，只因那破碗边沿驻足一只美丽的蝴蝶，竟然觉得那一碗更让我有想尝的冲动。看我这个贫农一直没决定吃掉哪碗，一边站着的管家也不耐烦地走了过来，把肉汤端到了我眼前，说着：“你还在犹豫什么？这才是最有营养的！喝掉它！”
现实里的我，似乎也面临着这个贫农的两难，“做决定”这件事让我也快被染为灰色。
但就在刚才那一秒，我听到了世上最动听的话，那句话慢慢飘进我所在的空间里，让灰色的四周重新添上属于自己的色彩。
我想我已做好了决定：我要看见最灿烂的黎明，我要在每一个明天都能和她相见。”
看白纸黑字，季除非也明白了他最后的选择。
----------------------------------------------
独留天城一人坐在位置上，季除非提步走出了教室门。
而当她再次回头，刚才还空旷着的教室内瞬间变得人声鼎沸，少年少女们打扮得似乎和平时有些不一样了，桌面上也不再堆积着一摞厚厚的试卷，大家交头接耳，有说有笑，就连班主任走进教室，他们也明朗地大笑着。
“好啦好啦。”老师走上讲台，随意地将手搭在黑板边沿，笑着说道：“这三年里，我收到的最好消息就是我们班所有同学都拿到了心仪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先恭喜大家！”
话音一落，教室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待到安静下来，老师便接着说：“还记得刚带你们的时候，个个都是有脾气还任性的小孩，可把我头疼死了。特别是在文理分班的时候，我当初苦口婆心劝天城去选文，可他最后还是铁了心选理，虽然刚开始那一学期很吃力，可我很开心看见他不懈努力，渐渐进步。”
说着，老师便朝天城指了指：“他这次还考上了A大，那可是全国著名的理工类学校啊，我没记错的话，长佳你也考的那所吧？”
坐在窗边的白长佳微笑着点了点头，在回应完老师之后，她偏过头看向另一边的天城，开心地朝他招了招手。
天城已经长高了很多，他的身材依然偏瘦，可这也让他看起来更富书卷气。
天城看着这张沉浸在阳光之中的笑脸，他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黑色礼盒。
高中最后一次集会终于散场，满怀憧憬的少年们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在校园当中。
这也许是他们人生里最后一个无忧无虑的夏天，香樟树上的蝉鸣聒噪，夹杂热意的夏风划过脸颊，三年的青春也将在盛夏作别。
天城默默走在队伍最后，他看起来并不如旁人那般轻松。
众人在校门口相互喧闹着道别，天城也在这时候鼓起勇气，叫出了那个名字：“长佳。”
白长佳本来已经踏上离开的路，可在听见天城的声音之后，她还是折了回来。
“天城，幸好你和我之后会在同一所大学，我本来还很担心自己一个人会适应不了那边的环境。”白长佳轻轻拂过耳边的碎发，笑着说道。
天城看着眼前的人，藏在背后的双手竟然开始微微出汗。
白长佳看他没有应答，便问：“你叫我过来还有什么事吗？”
似乎就连沉默也看不下去他的优柔寡断，白长佳身后的朋友突然向她喊道：“长佳！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吗？”
白长佳回过头，考虑两三秒后便点了点头。
看着眼前的人仍然没再说话，白长佳也没再询问，只是说：“天城，那我就先走了，我们在A大见，你可别到时候就忘了我这个好朋友噢！”
说完，白色裙角随风飘摇起来，白长佳转身跑向了人群之中。
光影斑驳的树下，只剩一个无力苍白的少年。
----------------------------------------------
而在那个夜晚，季除非看见天城将一个装着精美项链的盒子扔进了书柜里，然后在被浸湿的白纸上写下：
“七月十三日晴转阴
我的高中生活在今天彻底结束了，以一次自作主张的选择开始，以一次欲言又止的告白作尾。
我似乎一直沉浸在一厢情愿的执拗欢喜里，其实我又何尝不清楚呢？可她的每一个微笑、每一句鼓励、每一个充满希望的眼神都让我为之动容，我无法抽离，只能享受这份有时限的快乐。
我从未想过朋友两个字会是如此伤人，可又觉得这已经是一个中肯的评价。我该感到庆幸吗？未来的四年，我仍然能见到她。
我讨厌今天的阳光。”
感谢支持！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0章 无疾而终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