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逃跑大作战（一）
执行者小队的紧急通讯是在烟火节开始前二十分钟收到的。
洛伦佐正在训练场做恢复性训练，腕上的终端忽然震动，红色优先级标识闪烁。
执行者的集合点在行政楼地下一层。
他推开门，柏缇已经到了，正靠在墙边，脸上节前的松散劲儿收了。另外几个个执行者——9个三年级，3个二年级——也陆续到了。
洛伦佐走到指挥台前调出任务简报。自从贝鲁卸任后，由他暂时领任执行长一职。
"目标：辉光学院——苏亚·卡斯兰。命令：秘密扣留，移送军部技术局。回收【盖娅】光脑。"
屏幕上弹出苏亚的照片、档案编号、以及一张简化版的学院地图，上面标注了三个红点：辉光学院、17号停机库、以及训练场。
"目标的日常活跃区。"洛伦佐说，"军部要求秘密扣留。还有他的机甲核心。根据情报显示，目标或许有出逃迹象，各个出入口也需要把控。"
"什么情况？"柏缇直起身，"苏……？"
另一位队员的眉头皱了一下。"苏亚？那个Omega？为什么要……"
"命令。"洛伦佐打断他。
队员都没再说话。
洛伦佐看着地图。三个红点代表不同的方向。苏亚可能去的地方——他快速在脑中推演——如果苏亚要离开，最可能的路线是……。任务中特地标注了机甲库，说明他们认为苏亚可能会先去那里取什么东西——【盖娅】。
"分三组。"洛伦佐开口，"柏缇，你带一组去机甲库。目标可能会去取【盖娅】核心，如果他在那里，立刻扣留。第二组去辉光学院，检查目标房间，封存所有私人物品查找目标踪迹。第三组着我进行校内搜索。辛，去调取监控设备，监察各个出入口。"末了他又补充一句"所有人换常服，不要引起骚动。"
柏缇的表情变的严肃，他没有再问，带着两个执行者快步离开。
洛伦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转向剩下的几个人。
"走吧。"
——
柏缇一队人来到西区十七号机甲库时，库门虚掩着。
机甲库的规定：库内无人值守时必须锁门。也就是说——
柏缇的手按在门板上，没有立刻推开。他身后的执行者们也交换了一个眼神。
有人。
"我先进去。"柏缇低声说，"你们在门口守着，别让任何人靠近。"
他推门进去。
机甲库里只开了半排灯。一个人背对着大门坐在【盖娅】的检修台上 。
柏缇看着熟悉的背影——这个人，他说自己很忙，无情的拒绝了自己的相约烟火夜的邀请。
而现在，他一个人在这。
宣岱正摆弄着平板。听到脚步声，手上的动作也停了。
"宣岱前辈。"
"嗯。"宣岱顿了顿，没有回头，也没有意外，"这么晚过来？看烟火不是该去中央大道么。"
"……任务。"柏缇走到检修台前站定，看着他的背影："苏亚·卡斯兰有潜逃嫌疑，军部要求扣留。还有……【盖娅】的光脑核心……需要回收。"
宣岱把平板合上，他跳到地上转过身，琥珀色的眼睛在昏黄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平静。
"他不在这。"
"我知道。"柏缇说，"但你应该知道他去了哪里……【盖娅】核心在哪里。"
宣岱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只微微侧头，思考着什么。
"前辈。"柏缇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又带了些不易察觉的恳求："这是军部的命令。如果你——"
"那里。"宣岱打断他。
"什么？"
宣岱指向驾驶舱。
"【雷神】的光脑核心已经拆除了——应军部要求。"说到这，宣岱短暂笑了一下，"但强行拆除造成了推进系统锁定。我在解除最后的这道程序。"宣岱走向控制台，"苏亚明天会来做常规训练，得提前调好。"
柏缇愣了一下。他转头看向【雷神】——机甲静静地矗立着，舱门紧闭，漆黑的机甲外部处透着电流的微光。只有几根裸露的电缆延伸出来。
另外的执行者进来推门进来 。这里头半天没什么动静 ，他们不得不来看看情况 ，刚好听见这句。
"苏亚·卡斯兰在哪里——你在这做什么。 "一个执行者问道。
宣岱暗暗叹了口气，勉为其难的解释道："可能去烟火节了吧。谁知道呢……今晚这么热闹。也许不会过来也说不定。至于这个……二级维护程序，你如果上过深空特勤系的机务课就该知道，解除过程不能中断，否则推进器会完全锁死……。"
他的语气平静，又带着一点被打扰的无奈。
执行者们互相看了看。宣岱说的没错，二级维护流程确实有这种要求。他们不能强行打断。
"多久能好。"
"……十多分钟。"
"我等你。你们去外边守着。"柏缇开口道。
宣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重新蹲回检修台前。柏缇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轻点数据板，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个选项。数据板上跳出一串串代码，滚动速度很慢。
机甲库里安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柏缇站了一会儿。他走到【雷神】的侧面，伸手摸了摸机体的外壳。
"柏缇。"宣岱突然开口，"你知道"扣留"之后，军部会对他做什么吗。"
柏缇沉默了。
"苏亚已经走了。"柏缇沉声说，"你在帮他拖时间。"
推进器外壳是冷的。如果是在解除锁定，这里应该处于预热状态。
冷的。完全没有启动过。
"前辈。"柏缇的声音有些哑，"你在骗我。"
"……"
"从一进门就在骗我。"
宣岱没有否认。
柏缇看着他。宣岱站在灯光的另一侧，背靠着那台黑色的机甲，身形清瘦，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柏缇忽然觉得他离得很远，明明只隔了这么一点，却像隔着一整个星系。
柏缇攥紧了拳头，转身走向门口，推开门，外面的烟火光亮跳了进来，砸在他脸上印出一片片凌乱的光斑。
烟火节这天，学院里的人工灯光都被熄灭。
中央广场点燃的巨型篝火，吸引着无数人前来。
没办法，人类族群天生就喜欢围坐在篝火边。
中央大道上摆满了灯盏和食摊，学生们三五成群涌上街头，不少人围在月亮糖的摊位前。还有部分市民，商贩经过核查许可后进入校园。
烟火将在入夜后绽放，持续一整个晚上。
苏亚混在人群里，穿着最普通的蓝色便服，带着那顶假发。将最后一只强效抑制剂装进了包里。他的路线早已烂熟于心：从辉光学院侧门出去，穿过西区教员宿舍区，到北区货运港。那里有个黑市中间人，承诺将他塞进一辆发往下层低轨平台的生鲜运输车。
他不得不承认，这样计划放在战术推演课上，大概连及格线都够不着。可今天是最好的时机，没有别的选择。
去他的金光大道！
去他的狗链子！
游行的人群裹着他往前走。鼓点、笑声、烤栗子的甜香和篝火的热浪交织，几乎让人忘记自己要去哪儿。苏亚压着帽檐，顺着人流漫不经心地挪向侧门。
一缕极淡的、冷冽的气息，像冬夜里被雪压过的松枝，转瞬就被热风吹散。
错觉？
心跳漏了一拍，苏亚的脚步顿下。
他下意识按着背包。
紧接着，一只手被轻轻擦过。苏亚的猛地蜷缩指尖！
他迅速偏头——目光所及之处全是陌生的脸。
火光在每一张脸上跳动，没有人看他，没有人停留。
就在这时，帽子被人撞落在地。涌动的人流让他根本无法弯腰去捡。
他只好继续往前走，那股被注视的感觉始终没有消失。
从侧门出来的时候，天色开始暗了。
苏亚没有回头，但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
有人在跟着他。
——难道是刚才那个人。
他加快脚步，拐进教员宿舍区旁边的小路。然后他听见一声……猫叫。
一只小小的三花猫从路边的灌木丛里窜出来，花色斑驳，绿色的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它蹲在路中间歪着头看他，尾巴轻轻摆动。
灌木丛后面走出一个人。
兰德手里拿着根月亮糖，怀里揣着一个开着口的椭圆布包，挡在他面前。
"他一看见你就钻出来啦。"兰德说。
"你怎么……"苏亚整个人绷紧了，看到他手里的糖又故作镇定："你刚逛完集市么？"
"你找的那个人，"兰德说道，思考了一下，"还是别去吧。"
苏亚的呼吸一滞。
"有人告诉我的 。"兰德说，"你自己去太危险了。你去找他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苏亚盯着兰德，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没时间去消化这些"你你他他"。不管兰德知道多少，最起码今夜，他不想接触任何人 。
没等他编好理由，兰德又抛出一句轻飘飘的炸弹：
"不过正好，你要跑。我也要跑。今天大家都往天上看呢。"
"你开什么玩笑。"
"没开玩笑啊，我还带着行李呢。"说着把猫装进包里，拉上拉链，又拉开个缝 。
苏亚急了："兰德，让开。"
"跟我走吧，你不能再继续向前啦。"
听着兰德一点点抠出他计划的漏洞，
"你看，你没有其他路线。"兰德继续说，"孤注一掷确实令人激动也很像你的做风，可是如果他那里真的有埋伏，你怎么办？你有第二个接头点吗？"
"苏亚，你一个人，什么都不准备……"
"你告诉我，你怎么走。"
苏亚张了张嘴。
他想说“我知道”，想说“我没时间”，想说“你以为我不知道这计划烂透了”
——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变成近乎认输的呼气。
苏亚放弃了挣扎，沉默了几秒。"你说的"有人"……那个人……在哪里。"
————
旧起飞场在学院西北侧，被一片废弃的旧仓库围着。这里曾是学院早期的临时训练用停机坪，地方不大，后来新训练场建成后就废弃了。
学院许多怪谈都和这里有关 ——几个月前的坠机事件离这也很近！
苏亚跟着兰德穿过仓库之间的窄路。苏亚走在他身后，才发现，兰德走路的节奏很奇怪，有时还摇摇晃晃的。
走到旧起飞场边缘时，兰德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听了很久。
"我先过去一趟。"兰德说，"灰围巾的人在墙后面等，我去找钥匙。你在这里等我。"
苏亚点点头，事到如今。
兰德把布包往怀里拢了拢，转身跑进仓库群，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苏亚靠在墙边，深吸一口气。远处烟火还在绽放，闷响一声接一声，隔着仓库的墙壁传进来，像遥远的心跳……
和脚步声。
稳健，清晰的的脚步声缓缓逼近，每一步落地的声响都在寂静中被放大。
苏亚整个人绷紧了，心脏擂着胸腔。他侧身闪进墙角的阴影里。
脚步声停了。
"苏亚。"
苏亚的呼吸停了一拍。
洛伦佐站在他们方才来的地方。他摘下目镜丢在一旁。
他没有穿执行者的深色制服。
苏亚从阴影里走出来。两个人隔着几米，谁都没有动。
"你一直跟着我。"
"北区货运港的吴非，是军部备案的线人。"洛伦佐说，"现在他那应该都是人。"
苏亚的手指微微收紧。原来他的计划从一开始就被盯上了。
兰德说的没错，这计划太粗糙了。
不过，吴非是线人。那兰德呢？兰德说的人又是谁，他现在又在哪里？
苏亚脑子一片混乱，看向洛伦佐的眼神充满警惕。
"兰德不知道。"洛伦佐看穿了他的想法，"吴非不过是两边吃。从学校出去的人是真的，给我们留消息也是。"
"你来抓我。"
"是。"洛伦佐说。
苏亚看着他。
"你一消失，所有人都逃不了干系。"洛伦佐往前迈了一步，月光照亮了他的脸，"他们已经注意到你了。还有你身边的人。"
苏亚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一个人。"苏亚说，"你可以带人来。"
洛伦佐没有回答。
苏亚也没有追问。
远处烟火终于炸开，绚丽的光点一闪一闪地掠过两个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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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