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烟火节前夜，特勤系的教学楼里，走廊四处堆着几摞待分发的物资箱，学员们跑来跑去。还有两个老师在走廊尽头吵着什么关于场地分配的事。
苏亚压低帽子穿过这些杂人杂事，一路打听，来到二楼尽头的临时调度室。
门大敞着。宣岱站在桌边，身边围着好几个人，个个都着急忙慌地发言。
"……北区的灯架不需要那么多，去年就没多少人。放中间，中间热闹！"
"夜巡的排班表我改过了，你看一下。"
"系长，后勤那边说折叠椅不够——"
宣岱看着桌面上的分布图，对着物资表挨个划过。他没抬头，有条不紊地挨个回："灯架找林源教官协调，请他安排人去挪。"
"排班表放这儿，我待会儿看。"
"折叠椅……不用了，东侧草坪直接用毯子。方案改一下，今晚之前送过去。"
"好嘞！"三个人同时应声，出门时看见了门口的人。
"苏亚？"其中一个认出了他。
苏亚笑了笑，没往里走，只是靠在门框上。宣岱这才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调度室偏黄的灯光里显得很浅，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他脸上。
"你来了。"宣岱说。
"嗯。"苏亚说。
宣岱对其他人道："先按刚才说的办。过会儿再来看。"
小组长们一哄而散，和苏亚擦肩时都多会看了一眼。调度室重新安静下来。
苏亚走进来，顺手把门掩上。
"临到节日，特勤系总是最混乱的。你们那也要准备食物吧？"
宣岱走到桌边。见苏亚没开口，但也没催，只是看着他。
苏亚张了张嘴。来之前想好的一些话，看着宣岱站在那，到了嘴边忽然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
"宣岱。"他说。"我……"
门突然被撞开："学长！战斗系的暴力狂又来找麻烦了！"
"说是离辉光学院安排的区域太远了……"
话未说出口，又一拨活动组来报告情况。
宣岱不得不继续应付。
"真是的，去年给人添了多大麻烦！"一位女组员恨恨说道。
"宣岱。"
"也不想想这次为什么要给他们分开……"
"我要走了。"
宣岱手里的笔停了。
只那么一瞬。
"好。"
"他们没有自己的事要忙吗？"
“……好？什么好？要给他们换一块么？”
他抬起眼，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口微微发怔。
"知道了。"宣岱轻声说。
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很快被外面的喧闹盖过去。
"前辈……"
宣岱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口。
"系长怎么了？"一年级学员在他眼前晃晃。
"太累了么……啊，我们吵到你了。"
"抱歉，没事。"宣岱眼底情绪如同水面涟漪，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低下头重新拿起笔，在分布图上划了一个圈。"闹事的人在哪，告诉他位置不换了。休息区固定，腿总能自己动吧。"
"哦、哦！好！"组员应声跑了。
*****
辉光学院已经提前进入了节日的节奏。
向西侧延伸的林荫大道两侧挂满了暖色的灯串，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在路边摊前驻足。空气里混着糖浆和烤坚果的气味。
远处有人在释放小型烟火，时不时炸开的声音惊得巡逻机器球警惕地不停回望，时刻准备喷洒灭火凝胶。
宣岱从特勤系教学楼出来，正要赶往下一个会场。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还来得及……他驱车来到了东边学院。
一个人影从廊柱后面闪出来，抓住了他小黄车的后座。宣岱努力保持住平衡。
这力道，不用回头看也知道是谁。
"前辈！"
柏缇·瓦力穿着件深红色的卫衣，卷发比平时打理得齐整些，但额角还是翘了一撮。他显然是从训练场赶来的，领口微微汗湿，整个人看起来热情又亢奋……得过分。
宣岱只好停下车。"瓦力。"
"明天烟火节，"柏缇开口，语速比平时快，"我们……我家还有个小聚会。我爸从第六星域回来了，我妈做了好多菜。我妹妹……她听说你，她，呃，芙缇也很想见你。"
他说到妹妹的时候耳尖红了，目光飘了一下，又赶紧定回宣岱脸上。"就是，焰火放完之后，随便来坐坐。就在我家……你要是有空的话。"
宣岱看着他。柏缇的眼睛亮的出奇，如果有尾巴，一定是快摇成风火轮。
面对这样的期许，哪有人能说得出拒绝。
他几乎要答应了。
"不了。"宣岱说。
柏缇的笑容还挂在脸上，眼里的光肉眼可见灭了。
"……明天烟火节我的排班很满……走不开。"宣岱缓缓道。"而且你也知道，非公开场合的单独会面，不方便。"
"不是单独！我爸妈都在，还有芙缇——"
"瓦力。"宣岱打断他，"谢谢你邀请，但我去不了。"
柏缇张了张嘴，喉结动了动。他低下头，挤出一个勉强的笑。
"行吧。"他说。"那，改天。"
"嗯。"宣岱说。"改天。"
他重新启动油门，从柏缇旁边过去。远去百步，他感觉身后人或许还站在原地。没由来的让人心中阵阵发紧。
但他不敢回头。
没人知道他的心也怦怦跳。
快到东区了，他从口袋里摸出通讯器。
"苏亚。你现在能出来吗。"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现在？"
"现在。"
"我在画室——"
"我在神殿门口。"
"……这就下来。"
宣岱坐在长椅上，膝上搁着一个不大的黑色匣子。
"怎么了。"苏亚像是刚洗了澡，清清爽爽地走过来坐在他身旁，"你语气不对。"
宣岱没回答，只是把匣子递过去。
"给你的。"宣岱说。
"我看看是什么好东西……还有密码？"
苏亚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
黑色的表面没有任何标识，盒子看起来很新，却装了个老式六位密码锁，边缘还有焊接痕迹，似乎是新装上去的。
他觉得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给个提示呢？"苏亚问。
宣岱看了他一眼："嗯……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么。"
"第一次见面？"苏亚想了想，"塔楼上？7849988？啊6位……这个盒子？难道是？"
"……那你猜吧。"宣岱没说是也没说不是，站起身来跨回车上。
"可别弄丢了，好好收着。"
"宣岱。"苏亚抬起头看他，"你——"
"无聊的时候就猜猜看吧。"说罢宣岱戴上头盔。他突然想再回刚才的路口看看。
苏亚低头摩挲着盒子表面，抬起头想再问点什么，远去的车已经变成了个小黄点。
"行吧。"他对着匣子说了一句，把它塞进背包侧兜，拉好拉链。
他仰头看天。
明天就是烟火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