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假期前的最后一晚,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带走了大部分学生,城堡一下子变得空旷而安静。礼堂里只剩寥寥几张长桌还有人,烛光在巨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冷清。
尤妮丝坐在赫奇帕奇长桌末尾,小口小口地喝着南瓜汁。她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箱子,装着几件换洗衣服、课本、作业,还有那盆用保温咒小心翼翼包裹着的小鼓包。
“你真的要去斯内普教授家?”汉娜压低声音问,脸上写满了同情,“我妈妈说,如果我不想过圣诞,可以跟她去罗马尼亚看火龙保护区……虽然听起来也很吓人,但至少比跟斯内普教授一起过圣诞强吧?”
“妈妈工作脱不开身,”尤妮丝重复着这个她已经对自己说了很多遍的理由,“而且斯内普教授是我的教父,他说……他会照看我。”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没什么底气。
斯内普原话是:“既然你母亲暂时无法履行监护职责,而你又显然没有能力独自管理自己,那么圣诞节期间,你将在蜘蛛尾巷度过。周日上午十点,礼堂门口。”
没有商量,只有通知。
“至少不用考试,”苏珊试图安慰,“可以好好复习……”
“在斯内普教授眼皮底下复习?”汉娜做了个夸张的颤抖动作,“那压力比考试还大吧?”
梅根默默地把一小包晒干的安神草药塞进尤妮丝的布袋里:“给……给小鼓包用,也……也可以泡茶喝。蜘蛛尾巷可能……比较阴冷。”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尤妮丝拖着箱子站在空荡荡的礼堂门口。她穿着最厚的斗篷,围巾把下半张脸都裹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
十点整,黑袍的身影准时从楼梯上滑下来。斯内普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怀里的花盆上停留了半秒。
“都带齐了?”
“带齐了,教授。”
“跟上。”
没有多余的话。斯内普转身走向大门,尤妮丝拖着箱子小跑着跟上。箱子轮子在石地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在寂静的城堡里显得格外响亮。
他们通过壁炉到达蜘蛛尾巷。绿色的火焰熄灭后,尤妮丝又一次站在了这个阴暗、潮湿、弥漫着魔药苦味的客厅里。一切都和八岁那年来时差不多——昏暗的光线,堆满书籍和瓶罐的架子,壁炉里微弱的火苗。
“你的房间在楼上,同一间。”斯内普脱下外袍挂好,“保持安静,不要乱碰东西,尤其是地下室。午餐一点钟,如果饿了,厨房柜子里有面包。”
他说完就转身进了书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尤妮丝站在客厅中央,怀里抱着小鼓包。花盆里的米布米宝似乎也感觉到了环境的压抑,没有像往常那样“咕噜”,只是安静地待着。
她爬上楼,推开那间熟悉的客房。房间和她上次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床单换成了干净的深灰色。窗玻璃上蒙着一层水汽,外面的街道阴沉沉的。
她把箱子放好,小心翼翼地把小鼓包放在窗台上能晒到一点微弱天光的地方。
“别怕,”她小声对植物说,“就两个星期……很快就过去了。”
小鼓包很轻地“咕”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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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前的蜘蛛尾巷,没有任何节日气息。
没有彩灯,没有圣诞树,没有烤姜饼的香味。只有一如既往的阴冷,和从书房门缝里飘出的、越来越复杂的魔药气味。
斯内普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地下实验室或书房里。尤妮丝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客厅、厨房、自己的卧室和二楼一间小起居室(那里有张旧书桌和一把硬邦邦的椅子)。
第一天,她试图装饰一下。她用变形术把一张废羊皮纸变成了一小片金色的雪花,贴在窗玻璃上。雪花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弱的、可怜巴巴的光。
下午斯内普路过时瞥了一眼,什么也没说。但第二天早上,雪花不见了。
尤妮丝没再尝试。
她开始复习。坐在那张硬椅子上,摊开课本和羊皮纸。但注意力很难集中——房子太安静了,只有偶尔从楼下传来的坩埚沸腾的“咕嘟”声,或者翻书的轻微沙沙声。这种安静比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的喧闹更难适应。
第三天下午,她正对着魔法史的年表发呆时,斯内普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妖精叛乱第三次**的导火索,不是‘古灵阁税率争议’,是‘狼人驱逐法案的附带条款’。”
尤妮丝吓了一跳,羽毛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斜的线。
斯内普走过来,低头看着她摊开的笔记和课本。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用彩色墨水标注的重点。
“颜色太多,重点不突出。”他冷淡地评价,“宾斯不会因为你把时间线画成彩虹而加分。他只会考你1612年发生了什么,以及谁该负责。”
“我……我在试着理清关联……”
“关联是给拉文克劳的论文用的。对于考试,你只需要记住事实、日期、人名。”斯内普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薄薄的、边缘磨损的小册子,扔在她面前。
尤妮丝拿起来看——《魔法史应试要点(精简暴力版)》。封面没有署名,字迹小而密集,全是干货,没有任何废话。
“晚上七点,带着你的魔药课作业下来。”斯内普说完,又像影子一样离开了。
那天晚上,尤妮丝第一次进入了蜘蛛尾巷的地下室。
那不是她想象中的地牢,而是一个设备齐全、整洁到近乎冷酷的魔药实验室。空气里混合着几十种材料的气味,墙上排列着数百个贴着标签的玻璃罐,中央的工作台一尘不染。
斯内普让她坐在一张小桌子前,把她那篇关于“治疗疖子药水改良思路”的论文草稿摊开。
“从第三行开始,”他说,“‘鉴于干荨麻的刺激性,可考虑用月光苔萃取液部分替代’——依据是什么?”
尤妮丝愣住了。这是她从一本旧杂志上看到的偏方,觉得有意思就写进去了。
“……月光苔有舒缓作用?”
“月光苔确实有舒缓效果,但它的魔力亲和性与治疗疖子药水所需的‘温和排毒’方向相悖。它会中和蛇牙粉末的穿刺性,导致脓液无法顺利排出。”斯内普的声音毫无起伏,“想当然的‘改良’,往往比原配方更糟。重写。只论述你理解并验证过的东西。”
那个晚上,尤妮丝在实验室的角落重写论文。斯内普在不远处处理一批新的材料,动作精准如机器。房间里只有羽毛笔的沙沙声,和刀具处理材料的细微声响。
奇怪的是,这种严格到近乎严酷的氛围,反而让尤妮丝更容易集中精神。没有汉娜的叽叽喳喳,没有埃德温的唉声叹气,没有公共休息室壁炉的温暖诱惑——只有必须完成的任务,和身后那道沉默但无法忽视的目光。
她写完了论文,交上去。斯内普快速扫了一眼。
“及格。”他说,“明天晚上,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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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前夜,尤妮丝在阴冷的客房里复习《魔法理论》,小鼓包安静地待在窗台——它似乎不太喜欢这里过于“整洁”和缺乏生气的魔力环境,连“咕噜”都少了。就在她对着“佩弗利尔假说”昏昏欲睡时,窗户被轻轻敲响。
是一只猫头鹰。它漂亮的羽毛上沾着些雪花,嘴里叼着一个不小的、用亮黄色包装纸包好的包裹,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给尤妮丝!!!圣诞快乐!!!”——一看就是汉娜的手笔。
紧接着,更多的猫头鹰到了,带来了更多的包裹:苏珊送的(包装得很仔细,但角有点皱)、梅根的(带着干植物清香的素色纸包)、埃德温的(一个小盒子,外面严谨地捆着绳子),甚至还有一个来自韦斯莱双胞胎的、用会自己扭动的包装纸包着的可疑小包。
尤妮丝的心一下子亮了起来。她轻手轻脚地把包裹们搬到床上,盘腿坐下,开始拆礼物。
汉娜的礼物:一条她自己织的、黄黑相间但针脚忽松忽紧的长围巾,围巾一端还缝了个有点抽象的獾头。附赠一张画满烟花和圣诞布丁的卡片:“戴上它,赫奇帕奇温暖你!PS:我练了三天呢!”
苏珊的礼物:一本崭新的《家用魔法小窍门100例》,扉页上工整地写着:“希望下次你的袍子不会被奇怪咒语染色。圣诞快乐。” 书里还夹着一小块闻起来很清新的柠檬香皂。
梅根的礼物:一小袋混合好的、适合室内魔法植物越冬的魔法土壤,以及几颗不同品种的魔法植物种子,每颗都用小纸包仔细包好,标注了名称和发芽需要的简单条件。一张小卡片上只有一句话:“给小鼓包和它的朋友。”
埃德温的礼物:一支看起来非常高级的、带有自动吸墨功能和防漏设计的羽毛笔。卡片上的字迹一如既往地工整:“谢谢你所有的帮助。希望这支笔不会像我的眼镜那样总是出问题。圣诞快乐。”
韦斯莱双胞胎的礼物:包装纸自己跳开了,里面是一个小小的、会不停变幻颜色的玻璃瓶,瓶子里装着某种缓慢旋转的银色液体。附带的纸条上写着(字迹龙飞凤舞,分不清是谁的):“给我们的首席产品测试员!‘午夜灵感捕获器(实验版)’——放在床头,据说能让你梦到第二天魔药考试的答案(不保证准确性,不保证不做噩梦)。圣诞快乐,小獾!弗雷德&乔治”
看着摊了一床的礼物,尤妮丝心里暖洋洋的,连房间似乎都没那么冷了。
她立刻跳下床,从自己的箱子里翻出早就准备好的回礼——都是她在考前复习间隙偷偷准备的。
她给每个人都写了简短的圣诞贺卡,然后让ruirui出发给他们寄去。
给汉娜:一小瓶她在霍格沃茨厨房跟小勺学的、自制的“永不融化的雪花糖霜”(真的会在舌头上凉丝丝地化开,但不会弄脏手),以及一顶用变形术把旧毛线变成的、带有两个傻乎乎绒球的小睡帽。
给苏珊:一套她从蜘蛛尾巷书房“废物堆”里找到的、老式但非常坚固的铜质天平砝码,以及一本她手抄的《常见家用咒语失误纠正指南》(得益于斯内普的“熏陶”,她对“错误”和“纠正”格外敏感)。
给梅根:几片她在温室里收集的、不同魔法植物的健康叶片标本,用魔法压平并保存在透明薄片里,标注了采集日期和当时观察到的状态。
给埃德温:一个她自己缝制的、可以挂在脖子上的眼镜布小口袋(上面绣了个小小的、打瞌睡的猫头鹰),以及一张她整理的《魔法理论三大假说对比记忆表》。
给韦斯莱双子的回礼有点伤脑筋……最后,她包了一小罐厨房出品的、超级粘稠的蜂蜜(足以黏住任何想逃跑的小玩意儿),并附言:“用于固定实验对象,或者堵住乔治(还是弗雷德?)的嘴。圣诞快乐。尤妮丝。”
送走猫头鹰,尤妮丝把朋友们的礼物小心收好。她把汉娜的围巾围在脖子上(虽然针脚不匀,但真的很暖和),把梅根的土壤给小鼓包添上,把双子的“灵感捕获器”放在床头(决定还是白天再看),心里充满了柔软的快乐。
尤妮丝下楼时,在房间门口发现了一个小包裹——用普通的褐色纸张包着,没有丝带,没有卡片。里面是一本《罕见魔法植物毒性中和案例集》,书页边缘有细密的笔记,字迹锋利而古老,不是斯内普的笔迹。
她拿着书下楼。斯内普正在厨房煮咖啡,锅里同时煮着燕麦粥。
“教授,这本书……”
“书房里多余的。”斯内普没有回头,“对你母亲的……工作或许有用。”
“谢谢。”尤妮丝小声说。
早餐是燕麦粥和黑面包。午餐是炖菜(味道意外地不错)。晚餐是冷肉和奶酪。
没有火鸡,没有布丁,没有拉炮。
晚上,尤妮丝坐在小起居室里,翻看那本旧书。窗外的街道偶尔传来麻瓜汽车驶过的声音,远处有隐约的欢笑声。她抱着膝盖,突然有点想念赫奇帕奇塔楼里那些傻乎乎的南瓜灯装饰,想念汉娜和苏珊争论圣诞拉炮里会抽出什么的声音。
小鼓包在窗台上,今天格外安静。
她忽然想起八岁那年在这里,那个绝音鸟失控的下午。想起自己指尖涌出的温暖魔力,想起斯内普苍白的脸和严厉的警告。
那之后,她再也没敢在人前那样使用过那种能力。妈妈似乎知道些什么,但从不深问,只是教她更多“常规”的、安全的魔法。
但那种感觉……那种魔力仿佛自己有了意识、顺着她的意愿流淌出去的感觉……
“尤妮丝。”
斯内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抬起头。
他站在昏暗的光线里,手里拿着一个细长的瓶子。
“安眠魔药,”他把瓶子放在桌上,“剂量是三滴。如果你因为‘陌生的环境’而失眠的话。”
他说完就离开了。
尤妮丝拿起瓶子。里面的液体是淡紫色的,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光。
她没有用。那晚她睡得出奇地好,连梦都没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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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最后几天,复习变成了固定项目。每天晚上七点到九点,她带着作业去地下室。斯内普的辅导永远简洁、切中要害,从不表扬,只指出错误。但尤妮丝发现,自己魔药论文的逻辑严密多了,魔法史的年代不再乱成一团,连最讨厌的《魔法理论》三大假说也能分清了。
代价是,她感觉自己快变成另一个斯内普——说话更少,观察更多,下笔前会再三确认依据。
假期的最后一天晚上,斯内普检查完她最后一篇论文(关于巴波块茎脓液在不同月光相位下的活性变化),合上了羊皮纸。
“可以了。”他说,“以一年级的标准,你不会让赫奇帕奇蒙羞。”
这大概是尤妮丝从他这里听到过的最接近“认可”的话。
“谢谢您,教授。”
斯内普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很深,像在评估什么。
“记住你在蜘蛛尾巷学到的东西,”他说,“精确。审慎。以及——在展示能力之前,先确保你能控制它。”
尤妮丝点了点头。她不太确定他指的是魔药,还是别的什么。
第二天,他们通过飞路网回到霍格沃茨。城堡里依旧冷清,但已经有零星的学生返校。尤妮丝拖着箱子走向赫奇帕奇塔楼时,竟有种奇异的“回家”感——虽然蜘蛛尾巷的那个圣诞节谈不上温暖,但至少……安全。稳定。
她推开公共休息室的门,暖黄色的灯光和壁炉的热气扑面而来。汉娜第一个看到她,尖叫着扑过来。
“尤妮丝!你活着回来了!斯内普教授有没有把你熬成魔药?”
“没有,”尤妮丝笑了,这是两周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他只是……帮我复习。”
“梅林啊,”汉娜做了个鬼脸,“那比熬成魔药还可怕吧?”
尤妮丝只是笑,把怀里的小鼓包放回熟悉的窗台。小家伙立刻“咕噜咕噜”地叫起来,仿佛在抱怨她离开了太久。
窗外又开始下雪了。圣诞节过去了。
接下来,是考试周。
尤妮丝深吸一口气。在蜘蛛尾巷阴冷的书房和实验室里磨出来的那些笔记、那些修正过的思路、那种摒除杂念专注于任务的状态——也许,真的能帮她熬过去。
她摸了摸小鼓包鼓鼓的表面。
“加油,”她小声说,对自己,也对植物,“考完试,就放假了。”
真正的假期,在考试之后。
而现在,她得先面对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