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的霍格沃茨礼堂,被一种劫后余生的松弛感填满了。期末考试像一场席卷而来的暴风雪,如今风雪停歇,留下的只有精疲力尽但如释重负的学生们。
最后一门魔法史的试卷被收走时,尤妮丝放下羽毛笔,感觉手臂酸得几乎抬不起来。她脑子里塞满了妖精叛乱、国际保密法、著名魔杖制造师的名字和年代,乱糟糟的一团,像被猫咪玩过的毛线球。
“我完了,”埃德温瘫在椅子上,眼镜滑到了鼻尖,“我把‘狼人行为准则’的签订年份写成了‘1637’而不是‘1639’,宾斯教授肯定会因为这个扣我十分……”
“他只扣拼写错误和完全空白,”苏珊有气无力地说,她刚刚在变形术实践考试里,试图把一只甲虫变成纽扣,结果变出了一只会爬的、亮晶晶的“纽扣甲虫”,麦格教授的表情一言难尽。
汉娜则处在一种亢奋后的虚脱中:“我背了所有咒语!所有!弗立维教授让我演示‘切割咒’时,我差点把桌子角切下来!但他笑了!我觉得我能拿‘优秀’!”
梅根安静地收拾着她的文具,她刚结束草药学的实践考试——成功让一株打蔫的米布米宝恢复活力,并准确指出了三株不同魔法植物的交叉感染症状。斯普劳特教授高兴得当场给她加了五分。
尤妮丝的成绩不好不坏。魔药课勉强拿到了“良好”(斯内普在批改她的试卷时,在那篇关于治疗疖子药水的论述题旁用红墨水写了“论证有进步,但实例引用仍显草率”),魔咒和变形是“良好”,草药学是“优秀”,魔法史和黑魔法防御术是“及格”。对于一个一年级、并且不那么热爱死记硬背的赫奇帕奇来说,这已经足够这让她松一口气。
真正让她雀跃的,是期末后的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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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结束后的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弥漫着一种与开学时截然不同的气氛。不再是兴奋的叽叽喳喳和对未知的忐忑,而是一种混合了疲惫、解脱、以及对即将到来的漫长假期的迫不及待。
车厢里,行李塞得比来时更满——除了课本,还有朋友们互赠的小礼物、没吃完的糖果(有些已经化得黏糊糊的)、以及各种稀奇古怪的纪念品。空气中漂浮着巧克力蛙包装纸、吹宝超级泡泡糖的甜腻香气,还有一点点羊皮纸和墨水残留的味道。
尤妮丝、汉娜、苏珊、梅根和埃德温挤在一个隔间里。汉娜正挥舞着她那卷终于及格的魔法史试卷(“良好”!她反复确认了三遍),大声宣布回家后要睡上整整三天。苏珊则在烦恼她那件被自己施了永久性荧光咒的毛衣该怎么向妈妈解释。梅根安静地整理着她从温室“借来”研究(并得到了斯普劳特教授默许)的一小包稀有苔藓样本。
埃德温推了推他那副终于换新了的、不再往下滑的眼镜(尤妮丝送他的圣诞礼物是一副合适的眼镜链,但他坚持要“挑战自我”适应新眼镜),有点不舍地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苏格兰高地景色。
“两个月……会不会太长了?”他小声说。
“长什么?我还嫌短呢!”汉娜立刻反驳,“不用早起,不用上课,不用写论文!梅林啊,光是想想就幸福得要晕过去了!”
“可是……”埃德温看了看尤妮丝和其他人,“就见不到大家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即使是活泼的汉娜,脸上也掠过一丝离别的怅然。一起熬过考试、分享秘密(比如汉娜偷偷告诉她们她觉得塞德里克·迪戈里笑起来的酒窝很好看)、在公共休息室夜谈、在厨房分享宵夜……这些共同度过的一学期时光,突然因为即将到来的分离而变得清晰又珍贵。
“我们可以写信。”尤妮丝轻声说,她从随身布袋里拿出几枚她在蜘蛛尾巷无聊时,用废弃的魔药瓶软木塞雕刻的、歪歪扭扭的小獾徽章(用了点变形术让它看起来更像那么回事),分给每个人,“用这个……当回信的记号?”
“哇!你自己做的?”汉娜惊喜地接过,立刻别在了袍子上。
“有点丑。”苏珊客观评价,但也小心地收进了口袋。
梅根轻轻摸了摸木刻小獾粗糙的边缘,点了点头。埃德温则红着脸,把它紧紧攥在手心。
列车缓缓驶入伦敦,减速,最终停靠在熟悉的九又四分之三站台。蒸汽弥漫中,学生们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出车厢,扑向等候在站台上的家人。呼喊声、欢笑声、行李箱轮子的滚动声响成一片。
尤妮丝拖着箱子,在熙攘的人群中张望。她一眼就看到了塞拉菲娜——她站在一根柱子旁,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沾了点不明污渍的旅行斗篷,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但脸上带着大大的、耀眼的笑容,正使劲朝这边挥手。
“妈妈!”尤妮丝忍不住也挥起手,加快脚步挤过去。
塞拉菲娜一把抱住她,力气大得让她差点喘不过气。“让我看看我的小女巫!”她松开手,上下打量着尤妮丝,“长高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霍格沃茨的伙食应该不错啊……哦,这是你的朋友们?”
汉娜、苏珊、梅根和埃德温都有些拘谨地站在旁边。塞拉菲娜身上那种生机勃勃的、带着野外气息的气场,让他们既好奇又有点敬畏。
“你们好呀!我是尤妮丝的妈妈,塞拉菲娜。”她爽朗地打招呼,变戏法似的从她那个仿佛能装下整个动物园的大手提箱侧袋里,掏出几个用油纸包好的、散发着蜂蜜和坚果香气的小包裹,“来,自家烤的蜂鸟饼干(放心,里面没有真的蜂鸟),路上吃!”
孩子们受宠若惊地接过,小声道谢。
“好了,甜心,跟朋友们说再见吧。”塞拉菲娜揉了揉尤妮丝的头发,“我们得赶一趟门钥匙,挪威那边天气窗口不等人。”
短暂的告别时刻到了。
“写信!”汉娜用力抱了尤妮丝一下,“告诉我挪威有没有会唱歌的雪人!”
“小心别被冰原狼叼走了。”苏珊干巴巴地说,但眼里有笑意。
梅根只是轻轻握了握尤妮丝的手,小声说:“苔藓……如果有新发现……”
埃德温推了推眼镜,脸又红了:“开、开学见!你的笔记……能借我抄吗?我魔法史可能还得补考……”
尤妮丝忍不住笑了,一一应下。看着朋友们汇入各自家人的怀抱,或被兄弟姐妹拉走,她心里那点离愁被冲淡了些。分开是为了下次更好的相聚,妈妈总是这么说。
“走吧,冒险家助手。”塞拉菲娜提起她的箱子(轻松得像提着一袋羽毛),另一只手牵起尤妮丝,“我们也有我们的假期要开始呢!”
尤妮丝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喧嚣的站台,蒸汽正在散去,红砖墙上的时钟滴答走着。霍格沃茨的特快列车安静地停在那里,等待着下一次启程。
然后她转过头,握紧妈妈温暖粗糙的手,跟着她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走向站台另一端那个不起眼的、负责管理特殊旅行的魔法部职员。
蜘蛛尾巷阴冷的圣诞节已经过去,挪威冰原上的小木屋和未知的冒险正在前方。
尤妮丝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轻松而期待的、属于寒假的真正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