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宋雨熙竟和青鸾早就相遇了。
温暖的雨水化为甘霖，经由青鸾轻抚的手，滋养头顶的伤口。
宋雨熙轻晃脑袋说：“我喜欢雨，我叫喜雨。”
“我不喜欢雨，它会打湿我的羽毛。但我也喜欢雨，它滋润万物。你看，”青鸾指着脚边延伸四面的苔藓，“绿意一片，很美。也让你出生了。我相信不久，会有许许多多像我们一样的生物出生。”
她感觉到他喜欢热闹，便道：“熙熙攘攘。淅淅沥沥。我叫雨熙。”
“好名字。”他笑吟吟。
真是和金泽长一模一样啊。我不由感叹。
似能听到我的心声，青鸾抬头盯来，面色发沉。我赶紧屏住呼吸。
“怎么了？”宋雨熙晃晃蘑菇小脑袋。
“我好像听到别的说话声。”青鸾转头四处看看，“可能幻听了。山谷的风声，有时像有人在说话。”
宋雨熙也四处看看。一片绿油油的苔藓中，五座山峰环绕。
放到21世纪来看，及膝的苔藓，巨大成伞的朵朵蘑菇，只能在亚马逊的原始森林里。
“青鸾，你知道我妈妈去哪了吗？”
“小熙儿，你没有妈妈。我们都是从这座聚灵山里诞生。”
“那你是我哥哥吗？”
“算是。”
“哥哥！”稚嫩的童声大声叫，声音回荡到山谷。
“嗯。”青鸾笑着应。微弯的眼睛，同金泽一样闪着阳光。
“哥哥，我也想出来。”宋雨熙动动深扎土里的蘑菇根。
“现在还不行，还需再等等。”青鸾边说边给蘑菇罩了个金光球，“我要离开一段时间，等我回来，你应该就能出来了。”
“哥哥，你要去哪？”小蘑菇顶顶光球，身形变大，光球跟着变大。她变小光球跟着变小。
“它不会妨碍你生长，但可以保护你不被吃掉。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不要贪玩，要努力修炼才能长大哦。”
“哦……可我想和哥哥一起去。”
“我去的地方不利于你生长。要不了多久，我就回来了。”
初尝别离的宋雨熙，恹恹了好几天。好在青鸾留下的金光罩，暖呼着她失落的心情。
她谨记哥哥的交代，除了睡觉都在努力汲取五峰山的灵气。饱含青草气息的气流，源源不断滋养着小蘑菇的根筋。
她喜欢下雨。雨水打在金光罩上，叮叮咚咚像哥哥在轻声说话。
“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她对金光罩说话。
一直没回应，她问的便越来越少了。
她没有时间的概念，靠白天黑夜数着日子。一开始还能数清，直到把围着自己的苔藓数了个遍，她眼花了，数不清了，便不再数。
“哥哥说我变成人形的时候，他就回来了。”她对金光罩说，“只要我能长出手脚，哥哥就回来了。”
她大口大口汲取灵气。
似感受到此处有株灵蘑菇，山中灵气肉眼可见地化为道道飘逸的绿丝带，从四面八方涌入金光罩里。甚至根部的泥土里，都是。
她蹿至一米多高时，金光罩嗡嗡响。下一刻，大蘑菇变成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
女孩一双墨绿色的眼睛，比满地苔藓还要生机勃勃。她看看自己可以活动自如的四肢，高兴得拍打金光罩。“哥哥，我变成和你一样了。”
金光罩一瞬散开，化为一阵风，绕着她旋转一圈飞往灵山的东边山峰。
雨熙想追，奈何刚化为人形的她还无法自如使用灵力。还没想到飞行，就一脚踩滑满地苔藓，摔倒在地。等她爬起来，那阵金光闪闪的风早不见踪影。
“哥哥！”她站在这座自己诞生的一人高巨石上，大声呼喊。
回应她的是深谷的回音，和不知从哪飞来的巨鸟。
比她刚出生时看到的那只，大上好几倍。那只像雄鹰，这只便是恐龙时期的翼龙。
翼龙鸟俯冲而下，几乎眨眼间就到了她眼前。她猛地钻入地里，隐蔽在及膝高的苔藓中。
大鸟闻着味，又黑又尖的嘴巴，像插鱼棍似的在苔藓里乱啄，几次贴着她而过，甚至可以闻到它尖尖嘴里的腐肉味。
雨熙悄悄把自己往土里扎，试图与身下的巨石一样高。
她扎得缓慢，但还是被翼龙鸟发现。大尖嘴猛地啄来，雨熙猛地一缩。然后发现四周都是石块。
咚咚咚！翼龙鸟的尖喙不断在巨石上方啄。直到雨熙缩进巨石下方的泥土里。
湿暖的土香，阻隔啄在心尖上的可怖之音。那像铁针一样能扎破自己灵魂的尖喙，在脑海里慢慢淡化。
她蜷着身子，不敢出去。直到害怕与回来的哥哥错过，她慢慢钻出巨石。小蘑菇脑袋四处望望，着重瞧天上。不见乌黑的尖喙，她化成人形，坐在苔藓上，遥望东方的山峰。
忽而遥远的鸟鸣，听得她身子一抖。好像是从东北方传来的声音。
我需要武器，她想。不把巨鸟杀死，我永远无法去寻哥哥。
看一圈巨石旁光秃秃得连颗树都没有，雨熙不禁感觉任重道远。再看看自己的法力只能在手中化为一朵蘑菇，一滴眼泪落在绿油油的蘑菇盖上。
下雨了？她仰头望望蓝蓝的天空。耀眼的阳光当头照，像哥哥一样温暖，却不是哥哥。
“哥……”她喃喃着舔掉蘑菇盖上的小雨滴。
咸咸的，跟之前的雨水不一样。
又一滴滴下，她感觉到眼睛的异样。伸手一抹，和雨水一样潮湿。
这是什么？
眼泪。不知谁在告诉她。就像她睁开眼时看到哥哥就知道他是雄性一样冒出来的。
眼泪不好吃，没有雨水甘甜。我想找哥哥，你知道他在哪吗？
没有声音告诉她。她用力想，也想不出。
“变！”她抓着蘑菇朝空中一指。
蘑菇还是蘑菇，并不如她意变成一把利剑。
“我要一把能砍断鸟喙的剑！”她又一指。
蘑菇还是绿油油。
她把蘑菇塞嘴里，嚼了嚼道：“甜的。”又嚼了嚼，“我想吃和哥哥那样暖呼呼的。”
手里多出一朵黄色小蘑菇，她咬了一口道：“酸甜的。不是哥哥的味道。”
手里多出一朵红色小蘑菇，她咬一大口道：“辣辣的，也不是。”
而后变出一朵接一朵不同颜色的小蘑菇，酸甜苦辣咸，还有许多奇奇怪怪的味道，直到她吃到打嗝。
怎么也变不出哥哥的味道，她蹙着眉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咬上食指指腹。
一滴血冒出来，她道：“哥哥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他能赶走大鸟，能保护我。请变成最厉害的！”
一朵血红色灵芝，从血液里长出来。她握住仍然只是食物的菌类，大颗大颗眼泪落下。
“我是哥哥的妹妹，为什么这么没用？”
她吃掉血灵芝，身体漂浮起来。越飘越高，她害怕地命令身体快快降下。万一被大鸟看见就没地方躲了。
正这么想，一声鸟鸣从东北方传来。雨熙捂住要冲破喉咙的尖叫，双腿用力向下蹬。快快躲到土里去！
大鸟由一个黑点，迅速变大。待看清巨大的翅膀，它一扇就到了头顶。
眼见尖喙俯冲而下，她变出朵麻嘴巴的白点点蘑菇，丢上去。
尖喙一下夹住，鸟头一仰就吞了下去。紧接着，大鸟的身子忽然翻边，腹部朝上坠下。砰一声，坠到了山腰，撞倒了一片茂密树林。
她落在巨石上，拍手笑。“哥哥的妹妹，也是厉害的。”
这一次后，翼龙鸟没再来。雨熙独坐巨石上，日夜望着东方，看日出，望繁星。累了就躲回土里睡觉。
她想下山，去往东方山峰。但害怕涂遇会钻土的坏东西，更怕错过来寻她的哥哥。
直到一日晨曦遇见两条巨蟒。
她有点害怕，但立马感受到他们并无恶意。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日夜观天，慢慢感受到周遭生物的气息。
初生的，濒死的，温和的，有毒的，嗜血的……无性繁殖的，正直发情期的……而她……浑身都是宝。
通俗一点，就是炉鼎体质。雨熙当然不懂这种体质多可怕，她只觉得自己不愧是哥哥的妹妹，也很厉害诶。
我却浑身发毛。难怪连一只鸟都想来霸占。吃上一口血一口肉，修为就能大增。
比如，自己修炼需要花一百年上升一个层次，吃雨熙一口血肉，立马能上升一个层次。
说得再通俗一点，雨熙就是聚灵盆。她可以吸收整座五峰山的灵气。
每座山峰的灵气都不同，东方的火热似阳，东南的温和如春，西南的阴冷冒毒，西边的流水潺潺，正北的朝气磅礴。
每座山的生灵吸收适合自己的灵气，但雨熙可以吸收整座五峰山的灵气。而通过她，不适合自己的灵气，也可以变成适合自己的。
俗称双修。
我不由想起学长们午饭后的一次玩笑。炉鼎体质啊……得死得多惨？
好在初遇的夜曦还没有恶化。他和夜阴都听雨熙的话，担负起巡逻五峰山的职责。
夜曦是哥哥，负责北山、西北山和西南山。夜阴负责东山和东南山。雨熙要求他们每日汇报。
“北山的生灵较多，”夜曦道，“但都尚未开化灵智。我们西南山，还是老样子，毒物较多，也没什么灵智。”
“东山经常起火，又会自行熄灭。植被稀疏些，生灵稀少。”夜阴说，“东南山，和这里很像。”
“很像？”会不会是哥哥在那？
“有很多苔藓蘑菇。”
夜曦夜阴几乎天天都巡一遍山，却都没有什么新鲜事。
哥哥那样出众，如果遇到，他们一定会大吃一惊。雨熙左等右等，都等不到青鸾的任何音讯，开始闭关修炼。
她要开天眼，要坐五峰山的山顶就能看遍五峰。夜曦夜阴不过同她一样，才修炼了百年，法力有限，总有没搜寻到的地方。
时光又如流水，延绵不绝又无从细数。雨熙打坐在巨石下方的土穴里，一坐便是百年。
一出关，却是天雷滚滚乌云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