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金泽和菲尼克斯都喜欢的蘑菇,还有血长的稀有灵芝,我摸到了这个世间的门路。
能出生在祖辈不凡的宋家的宋雨熙,怎会是个凡人?一个凡人,哪来那么大魅力吸引这么些个神兽妖魔?
我想宋雨熙的身体定是个宝贝。
或许,这就是玄幻小说中的炉鼎体质?
此前听学长们饭后抽烟之际讨论“如果穿进玄幻小说什么体质最保命”,学长们一致投票“非炉鼎体质即可”。说完一阵哄笑,当时的我一头雾水。
别个科的学长笑问路过的我:“雨熙学妹,你想拥有什么体质?”
王松当即道:“雨熙不看小说,干嘛问?”
“哎呦,不就问一句嘛,护得也太紧了吧?”
“当然得紧,”刘霖道,“我们科就一朵花,不像你们技术科可以自产自销还有余。”
“啊,你这算表白吧?”技术科学长用胳膊肘顶顶王松,“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不机灵?你看看刘霖。大家都是一所学校出来的,你咋慢一拍呢?”
论嘴皮子,到底是这些整天跟文字信息打交道的学长厉害。王松和刘霖脸色涨红,相视一眼无言以对。
“什么体质不重要,”我说,“我会赐你们每人一本《葵花宝典》,当然除了王松和刘霖。”
“哇啊,雨熙学妹明目张胆地偏心呐。”
“那当然,自家的学长当然自己疼了。”
正说着,身后传来一句:“谁疼谁?”
交接证据回来的韩毅和几名刑侦科的学长,从停车位过来。韩毅掏出香烟,一人抖出一根,对我说:“快去办公室,这里马上就是仙境了。”
我哼哼鼻子道:“你们早晚成仙,一点不知道爱惜需要为人民服务的身体。”
“么的事。”同韩毅一起回来的学长笑嘻嘻道,“刚还去了你法医学长的地盘,味有点大。”
“那也收着点吧,别给自己抽成炉鼎体质了。”
当时的我,以为炉鼎是指烟炉那类炼丹的东西。
听到韩毅疑惑“什么炉鼎体质”,一众学长哈哈笑,我感觉有猫腻,上网查了查,不禁好笑平常严肃的学长们也有俗气的一面。
只是没想到这个特别的体质,有一天会落我身上。
一声嘶鸣从脚底蹿上来的时候,我更确信了这一点。
宋雨熙不仅是炉鼎体质,还是个神兽妖魔都爱的那一类。管你是采阴补阳,还是采阳补阴,宋雨熙都是宝贝。
浑身热乎乎的金泽和菲尼克斯喜欢,全身阴冷的夜阴和夜曦也喜欢。受妖力异化的余美欣和余天城也痴迷。还有这里的王松和刘霖,大概率也是要异变的。
家中后院快死的松树,因王松的诞生重焕生机。这种事,怎么都不可能正常。
王松大概是树妖吧?至于刘霖,不得而知。但早晚要露出妖性的。
我想我现在就是受了当初学长们的讨论陷入了蝴蝶效应。等王松和刘霖也异变,我大概是要走进绝路了。
我暗叹一口气,拍拍飞老远看菲尼克斯和夜阴抢夺那朵松杉灵芝的金泽。“阿泽,我们回家。”
金泽似乎正等我开口,我一说他就蹿出去老远。
“雨熙,记得想我啊。”菲尼克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油嘴滑舌了。
那个一言不合就焚烧人和魂的极品小火鸡,回到这个世界,暴露了原本的恶俗本性。
说明金泽的眼睛就是个色胚。我暗自冷哼:金泽,你给我等着。我非得活着回去,然后和你离婚!
“雨熙?”
许是我的面色过于凶神恶煞,我转头看金泽,他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你刚说什么了?”
他摇摇头,欲言又止。
“阿泽,”我放软语气,“你老实告诉我为什么要和我成亲?”
按道理,我已经和一百年后的金泽成了亲,金泽不该再执着于此。都是他自己,没必要成亲两次。
“我想和你祖孙满堂,一起走完生命的旅途。”
“如果我不愿意生孩子呢?”
“我们携手走完一生。”
“不是生生世世?”和金泽成亲时,他说过要和我生生世世成为夫妻。
“一生足够了。”他垂下眼帘,遮掩流露出的点点悲伤。
“我还是会死,对吗?”
“不会。我在,你不会。”
“那你为什么悲伤?”
“我怕雨熙连一生都不愿意给我。毕竟我不是你最喜欢的。”
“那我最喜欢谁?”
他张张嘴,又抿上。
“金泽,其实我……谁也不喜欢。”
到底要说清楚。不论宋雨熙最终能不能复活成功,作为我的这部分人际关系该在生前处理干净。
“我和一百年后的你成亲,是因为需要救出被金泽关起来的学生。我是刑警,案子才是最重要的。我不想欺骗你的感情……”
边说心口边作痛,我知道是藏在心底的宋雨熙不赞成。
“你也要直面自己的感情。”我继续说,“你的喜欢,不是对我,是对你熟悉的那个宋雨熙。我和你相识不过三天。你会和才见面不久的女人结婚吗?”
“你不是……”
“我就是。我来自一百年后,那里科技发达,不是这样荒芜一片,”
那里没有这么绿意盎然空气清晰……
“那里到处都是高耸入云的大夏,大街小巷都是汽车。没人再坐人力车。小孩子都不要骑自行车了。天上有飞机,可以像你们这样高速穿行。还有能毁灭整个世界的□□。”
金泽的瞳孔慢慢暗淡下去。等我用21世纪的科学论证我不是他喜欢的“宋雨熙”,那双金瞳几乎无光到发黑。
“阿泽……我说的话,不是对你一人。”
我转头望向身后默默跟来聆听的夜阴,伸出手。夜阴凑上来巨蟒的头。
“我不怕蛇,但来这里变得不敢直视蛇鳞。或许跟我之前从没看过会竖鳞的蛇有关系。我因你们已经变得越来越不像我,但我想作为我自己存活。
我知道你们都把我当作你们认识的宋雨熙,但我不喜欢做别人的替身。不论她与我的轮回有没有关系。
我出生在没有神鬼妖魔的世界,在遇到你们之前,我从来不相信有这样的世界。直到现在,我仍感在做梦。
有时,我在想一觉醒来一切都回到了正轨该多好。可是现在我却有些不舍,因为没有伤害过我的你们,让我留恋。
我想这或许就是命中注定,不论是不是在梦中。既然与你们相遇,即便在梦中,我也该为你们做些什么。就当对缘分的致敬,你们也刚好需要我。
但仅此而已,其他的感情我无法给予。因为你们喜欢的不是我,我也从未考虑过要结婚。”
像我这样东奔西走的漂泊不定,没有哪个婆家能接受。再加上父母已不在,有了孩子都不知该安放在何处。
与其无法给孩子一个安稳的家,还是不带他们来这个世界了。
像我们这样的工作,大都风餐露宿黑白颠倒,长命百岁从来没想过。倘若像父母那般早早离去,孩子们将把我的孤独再深切体会一遍。
那……算了吧。
可一想到自己之后再无痕迹,又不免哀伤。
如果一定要结婚,我这样的该配对给同样类似工作的同事。
或许基因里已经有了承受孤独的能力,学长学姐们的孩子大都能忍受父母不常在身边。可无法与自己孩子亲近的伤痛无法消除……我也时常见到盯着自家孩子抑或爱人的照片默默抹眼泪的无奈。
听说每一个孩子出生前,都在天上看过自己的爸爸妈妈。他们是一个个纯洁美丽的小天使,挑选着能给自己幸福的父母。不要多少财富,只要能爱他们就够了。
不信神佛的我,不信轮回的我,很喜欢这个故事。
有时出差深夜回到公寓,我会站在窗边仰望明月,一面思念父母,一面让他们告诉想挑选我的小天使不要再等了——大概这辈子不可能做父母了。
顾影自怜的我,时常在没开灯的公寓里被月光拉长在冰凉的地砖上……
我把食指往夜阴的蛇鳞间挤。锋利的鳞片划破指腹,我滴一滴血在他颈部。一朵紫红的灵芝冒出来。长长的蛇尾轻轻卷住灵芝柄,送到蛇眼前。红瞳瞅了又瞅,闪现泪光。
金泽拉过我的食指,放嘴里轻舔。不知道尝到了什么味道,黯淡无光的瞳孔猛地发光,而后微微颤动。
用蛇信舔灵芝的夜阴也瞳孔冒光。幽兰的火苗,不知是怒是喜。
我正用拇指摸摸食指愈合的伤口分辨两人的表情,金泽搂紧我。
忽然,一阵强光使我闭眼,再睁眼已经到了卧房的阳台。我看身后夜阴有没有跟来,右手腕一凉。拇指粗细的小蛇,藏上一圈圈,尾巴卷住一朵小灵芝。
“雨熙,从现在开始不要流血。”金泽说完闪身不见,留下一个放软榻上的包袱。
里面两件喜服,和两头红丝绸的蓬蓬喜花。样式,同宋雨熙压床底的成亲画一样金丝龙凤绣。
“夜阴,金泽去哪了?”
“园林西山。”
“他去那里做什么?”
“大概见青鸾吧。”
“见鸾叔做什么?告诉他我能长出蘑菇了吗?”
夜阴如所料的装聋作哑不回答,我压下也想去西山的冲动。
我望着隐隐火烧云的西边,下楼去厨房。
要去也得挑无人知晓的时候。想到又得晚上做贼,我暗叹口气。夜晚的荒山更难走。
或许,我也像金泽他们一样能飞了。
我顿住下楼的脚步,望着二楼的台阶,心中默念:我要飞过二楼,直接到一楼的银杏树下。
等了好一会,双脚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不免冒火。敢情炉鼎就只能是个炉鼎?
见夜阴伸着蛇信舔着尾巴卷着的灵芝,我一把夺过往嘴里塞。都是宝物,没道理对自己失效。
微微苦后一阵松木的清香,紧接着细密的甘甜,席卷天灵盖。好似年夜饭吃着妈妈熬的红豆圆子羹甜到了心坎里。
可是过甜了,甜到四肢都要化成糖浆。大脑开始黏糊糊发晕,我醉酒般左右踉跄脚步,而后往前栽。
迷糊间,一只粗壮的胳膊抱住我,一声喃喃自头顶传来:“都送给我了,怎么还能拿回去……”
我听得清是夜阴的声音,但沉重的眼皮抬不起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