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 68 章

我趴金泽怀里,眼睛探出他肩膀,望着脚下飞快远去的余家。直到云雾遮蔽金色十字架,我才长舒一口气。

“雨熙……”金泽搂紧我。

“我没事。”我摇摇头。

和夜阴、宋鸾同一时期的夜曦,想来菲尼克斯不是对手。金泽能从外地赶回来救我,我已经感激不尽。

“啾……”菲尼克斯耷拉着脑袋蹭我脸。

“你也很棒。”我揉揉他的大凤脑袋。

不断吹散薄云的狂风,把菲尼克斯浓密的颈羽吹往后方。乍一看,顺滑贴住身体的毛发像条迎风的丝巾。配上长卷睫毛的金眼,真是只美凤。

如果不是金泽的一部分,现在该早有伴侣,生下一窝小凤凰了吧?

金泽也是。如果没有遇见宋雨熙,也该子孙满堂了。何苦百年苦等一人?

“为什么偏偏我也叫宋雨熙?”我喃喃。虽知自己就是宋雨熙的转世,还是无法接受自己的出生只是为了一人的重生。

“不是偏偏,”金泽捋捋我被风吹乱的鬓发,“是就是你。”

他说着亲亲我头……顶的头发?但好像没亲到就不亲了?

这可不像金泽。

见菲尼克斯也盯着我头顶,我问道:“你也想?”

菲尼克斯垂下大凤眼点头,隐隐羞涩。

这也可不像菲尼克斯。

金泽从来不知节制为何意。这样说,好像不太对。金泽能克制,但只在最后一步。前戏的每一吻,都强烈得让人害怕他这一次很可能不愿再忍了。虽然他每次都忍了。

他不是情窦初开的男生会扭捏难为情。本体都不会,他的一部分也不可能会害羞。

但此刻的菲尼克斯就像不善言辞的男生见到了喜欢的女生。如果变成人样,大概双颊羞红。

我把头靠过去说:“来吧。”

凤眼刷地抬起,似不敢相信我会在金泽面前同意,瞥了眼金泽,“啾”一声飞高,大脑袋凑来。

我保持一手抱金泽腰,一手抓住菲尼克斯的颈羽,稳定脚下空无一物的平衡。

等了会,没感觉到触碰,我仰头瞧。菲尼克斯垂眼盯着我头顶,风从他的尖喙和我的脑袋间蹿过,旋起小小的漩涡,把我的头发和头皮摇动起来。

用“摇动”不太确切。但就是感觉头顶处的头皮上方晃动起来了。我伸手欲摸,被菲尼克斯用嘴巴轻轻咬住手。

我疑惑皱眉。

金泽道:“雨熙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菲尼克斯松开嘴巴,我伸手触上头顶。

如果时光能倒流,我一定不摸。

摸上的那一刻,我切实体会有时知道得少些会幸福。

在看到夜曦立起的片片蛇鳞,我感觉头皮里冒出了东西。现在不是感觉了,是真的长出了东西。

圆圆软软的,形状像蘑菇,立在我的头顶。

我第一反应,是夜曦对我使用了妖法,让我的身体生出异物,像余美欣那般人不人妖不妖了。

“我的样子还是宋雨熙吗?”我摸摸自己还是人皮肤的脸。

金泽点头:“你的样子没有变,还如从前一样美丽。头顶的小蘑菇,也很可爱。”

真是蘑菇?

我细细摸了摸,摇了摇,而后轻轻拽了拽。蘑菇的根部就脱离了我的头皮!我从自己头上摘下了一朵蘑菇!

我还没来得及惊讶真的是朵蘑菇,先被绿油油的颜色给吸住了目光。

为嘛是绿色?

再大点,不就是顶帽子?

或许是什么隐秘之事的提示?

夜曦给的警示?

我盯着小绿蘑菇,蹙眉不解。

金泽似看出了我的疑惑,道:“雨熙不喜欢绿色吗?”

“喜欢。但不喜欢头顶上有。”我摸摸平坦了的头顶,“我为什么会长蘑菇?”

宋雨熙不会是个蘑菇精吧?

这样才解释得通。没道理神兽妖魔偏偏喜欢上一个凡人。

听鸾叔说,当年五峰山上妖物横行,宋启才会去捉妖。金泽、夜阴、夜曦都诞生于五峰山。

总不可能机缘巧合,宋雨熙上山玩,让大家都对她一见钟情吧?

不说不可能,同时时间也对不上。宋雨熙出生在金泽那一辈。夜阴夜曦和宋鸾同一辈,中间相隔了五百年多年。

“宋雨熙其实是妖精?”我问道。

菲尼克斯把脑袋摇成拨浪鼓,顺滑的羽毛抖动起来和雄狮一样茂密。

我推开他的脑袋。“你不要说话,让金泽回答。”

我盯着金泽的眼睛,他却眼露茫然。我知道没戏了。这份记忆,也被一百年后的混蛋金泽封住了。

“你说。”我看向菲尼克斯。

菲尼克斯继续摇头,双眼盯着我手里的绿蘑菇。

“你实话实说,蘑菇可以送给你。”

他看看我,又看看蘑菇,再瞥瞥金泽,还是摇了头。

我把蘑菇一丢,菲尼克斯立马去追。我拍拍金泽的肩说:“从我身体里长出来的第一朵蘑菇,要被他吃掉了。”

金泽一听金瞳骤亮,抱住我极速俯冲。

小小的绿蘑菇被一丢,我的肉眼便看不见它去了哪。

金泽追上停半空的菲尼克斯。菲尼克斯的大凤爪握着没他一根爪指头大的小蘑菇,双眼冒着兴奋的光。

“给我。”金泽伸出手。

菲尼克斯立马往嘴里塞。

“不准吃!”

菲尼克斯不听,一根金丝线从金泽手心飞出,绕上菲尼克斯的颈部。送进凤喙的绿蘑菇就吞不下被拉紧的咽喉。

下一秒,金泽身形一闪,从菲尼克斯张开的嘴里抓走了蘑菇。

“啾!!”

无法挪动头部的菲尼克斯,双眼含泪地看着我。

我摊摊手,表示自己可打不过金泽。

“雨熙,我也要。”菲尼克斯泪眼婆娑。

“我只有一朵……”

“能不能再长一朵?”

“我是蘑菇精吗?”

菲尼克斯左右转动眼珠。

“既然不是,怎么还能长呢?这一朵,也是因为夜曦对我使了什么妖术吧?”

一想到自动张合的蛇鳞,头皮就又一阵发麻。我忙捂住蠢蠢欲动的头顶。

菲尼克斯和金泽一齐盯住我似又有什么东西慢慢冒出来的头顶。

啊,该死的夜曦!蛇鳞能立起来了不起了啊?我是没做好心理准备,第一次见那么麻人的东西。再让我见,我绝不会头皮发麻!

决心虽如此,但只是脑袋想到那竖起的密密麻麻的一大片,全身的皮肤都一阵颤栗。头皮尤甚。

如果头发短点的话,定会根根立起。

我捂住脑袋,闭上眼睛不想。隔绝了白昼亮光的眼皮,让脑海里的蛇鳞越发清晰。

“啊!金泽!能不能封住我刚刚的记忆?抹除也行!”

我不怕蛇。对冷血动物的皮肤,也没有看到就不舒服的感觉。密集物,也无感。

我喜欢看村里人收集蜂窝采蜜,也爱摘莲蓬剥莲子,还常和同龄小伙伴挖蚯蚓喂我家的小黄鸡。

村里人谁抓到蛇,大家都会去围观。准备拿来浸药酒的玻璃瓶里,蛇鳞反射阳光的七彩,我觉得很美。

静静盘一团的黑蛇,却忽然撞击玻璃瓶。一撞未破,频频弹起头部撞击,对着蹲前头看的我。

小伙伴们尖叫着跑开,围观的大人也不禁后退。我猜它想出来,以为透光玻璃是出路。我把手贴上玻璃,告诉它“此路不通的”。

本只用头撞的两指粗黑蛇,张开嘴巴,露出两颗尖牙。毒牙在玻璃上喷出毒液,与我的手掌隔了厚厚的一层透明玻璃。

围观的惊呼中,小伙伴们各自被家长护在怀里。我的父母上医院了还未归。小伙伴喊我“宋雨熙,快过来,危险”,我才梦醒般明白黑蛇想攻击我而不得。

它对我吐着红信,缩回盘一团的身子里。大家以为它消停了,慢慢靠过来瞅,它却又猛地弹起脑袋。

邦邦邦——直到自己把自己撞晕。

村民们都退开了好几步,玻璃瓶的主人也如此,发现我还摸着玻璃瓶,急急回来拉我走开。

黑蛇一动不动了许久,大家才重新上前,谈论这是什么品种,有没有入酒的价值。

我和被自家家长喝止不得上前的小伙伴们站在后头,透过大人们的腿缝,看着奄奄一息还盯着我的黑蛇。

它灰白的眼珠,与我对视,却不再有动静。我猜它可能死了,心想如果玻璃瓶的主人丢掉就捡回去给小黄鸡吃。这么大一条,可以饱餐好几顿。

或许吃了蛇肉,小黄鸡孱弱的身子就会生龙活虎。

我蹲点抓蛇的村民叔叔家门口的晒谷场。可直到父母从医院回来了,村民叔叔也没丢蛇。

他端着饭碗,走出家门,看到我问:“雨熙,到我家吃晚饭吗?”

我摇摇头,往回走。没给小黄鸡带回大餐,我有些闷闷不乐。

吃晚饭时,我有些心不在焉。端手上的饭碗,在我思索着能不能自己去抓条蛇喂小黄鸡中掉桌上,哐一声转了半圈,差点滑掉地上。

父亲眼疾手快稳住饭碗:“雨熙?哪里不舒服吗?”

母亲一听,忙探我额头。不见高温,松下一口气。

“是我们出去的时候……”父亲说着咳嗽了声,“发生了什么吗?”

我把和村民小伙伴一起围观黑蛇的事说了。“我想给小黄鸡也抓一条。听大家说蛇酒强身健体,”我说着双眼一亮,“抓两条。爸爸也一条。”

父母相视一眼。父亲笑道:“小黄鸡的嘴巴太小,吃不下的。”

母亲给我盛来西红柿鸡蛋汤:“蛇肉有毒,人不能吃。医生给开了药,爸爸的病很快就会好了。”

我盯着不是小黄鸡下的蛋花汤:“哦……我们可以把毒牙拔掉。小黄鸡没有药吃。”小黄鸡还太小,还不能生蛋。

“小鸡吃的是蚯蚓,明天爸爸多挖点蚯蚓给它吃。”

“我今天挖好多给它了。它不吃,都被小鸭子吃掉了。”我垂头丧气,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饭。

一顿饭因为我吃得沉闷。晚上洗漱完上床睡觉,等妈妈关上房门,小黄鸡从地上的纸盒箱里飞上床。

我拍拍它踩地上的小脏爪,用纸巾擦擦,搂紧它到被窝说:“我给你抓条蛇吃,要不要?”

它似听得懂,小眼珠睁得大大的似要凸出来。

“不喜欢?”

它啾啾摇头。

“剁成一截一截,就可以吞下去了。”

它啾啾得急起来,脑袋用力摇。

“怕鳞片割喉咙吗?我会刮掉,用妈妈刮鱼的剪刀。”想到蛇鳞比鱼鳞硬,我又说,“刮不下来,我会用老虎钳一片片拔下来的,你不要害怕……”

我说着脑袋里忽然闪现片片被剪刀刮立起来却不能用老虎钳拔下来的蛇鳞。紧接着,一片又一片立起来,直戳我脑袋。

我用力摁住头皮大叫起来:“啊!我不要长鳞片!”

我的喊声吸引来了父母亲。母亲把我抱起来的时候,小黄鸡啄了我的脑门一下。脑海里的鳞片就全部倒下去脱落了。

“妈妈,看过蛇的人会像蛇一样长鳞片吗?”

母亲看向父亲,似不知如何说。父亲说:“不会。但以后不要再看。不好。”

父亲揉揉我头,温暖的手把那些鳞片都融化了……也把我的记忆封住了。

当然,不可能是父亲。父亲如果有法力,又怎会饱受疾病侵噬?

我捂住头顶一点点往外冒的蘑菇头,看向菲尼克斯:“小黄,你胆子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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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的画像
连载中邻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