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 67 章

不待我想徒手捏爆妖魔的心脏,它一口咬住我。

手无寸铁的我,唯一能用的拳头,任我怎样狠击,那一团鲜红色越咬越紧,直把我整只手掌吞进去。

“这就是你说的比别人疼我?”我咬牙拽也拽不出手,狠狠瞪夜曦。

搏动包裹住手腕,而后沿着筋脉冲向我的心口。有什么东西涌入我的心脉,海水倒灌江河般一阵眩晕中万针扎心。

我向前栽去,意料中夜曦抱住我。他一手托心,一手拥我入怀。“你听到了吗?”

我可以想象不论我说有还是没有,这个难缠的妖魔定都是要成亲。

双腿已然无力,我索性不开口。

在他又问“没有听到吗”,我假装精疲力竭,靠上他肩。其实也不算假装,我像得了甲流般虚乏。

他似惊喜,双眼浮现笑意,心脏欢快蹦跶,几乎要咬断我的手。涌向心口的冲击波越发猛烈,我的身体忍不住打抖。

和金泽的血液涌入不同,夜曦的就像横冲直撞的醉驾。再这样下去,我的心脏铁定要被撞出个窟窿。

“轻……轻点。”我假意温柔。

话落,咬住我的心脏仍咬住我,但涌入的冲击明显慢下来。我快被撞得眼冒金星的脑袋,恢复了一点清明。

“先来后到。金泽已经在里面了。你先出来吧?”

“先来后到,那必须是我。”

慢下来的热流又海啸般奔腾进筋脉,我一介凡夫俗子的身体哪能承受?噗一口心血吐出来,我捂住嘴巴,鲜红就糊满了手心,夜曦才收了些势。

身体站不住,我靠着他往下滑。他搂住我,看得出双眼焦急似不忍心。却又不知想到什么,双眼坚定起来:“雨熙,忍一忍,只要一会就好。”

他边说边解开我旗袍领子的斜扣。看到露出里衣的饱满,他的瞳孔颤抖,似无法相信着什么,抱着我的手也跟着抖起来。

“金泽!”他咬牙切齿,红眼燃起幽兰火苗。“我要杀了那只鸟!”他频频吸气,浑身发抖。

我低头看去。左胸印出一只金凤,通体发红,金豆似的眼睛红得泣血。它盯着夜曦,好似下一秒就会飞出来啄人。

我不禁伸手摸上。一接触到我手心里的血,火凤一声鸣叫,真的飞了出来。尖嘴直啄咬住我另一只手的心脏。

夜曦立即拉着我飞往前方屋顶,边飞边把心脏给摁回胸腔。金凤跟着啄来。

我的心脉终于不再受冲击,疲乏的身体迅速恢复气力。

我格斗擒拿的招式都用上,一拳一脚都铆足了劲,却都被夜曦轻易挡开,一点也没拉慢他躲避金凤火球的速度。

火球落在屋顶炸开,却炸不碎瓦片。那感觉就像隔着屏幕看灾难片,不论电影里的灾难多猛烈,观众都毫发无损。

我忽然明白菲尼克斯去了哪。他定在这个时空之外。

实打实的拳脚,此刻都成了花拳绣腿。我一把扯住夜曦的披肩长发,像菜市场门口泼妇打架那般不扯掉块头皮不罢休的气势。

一开始,他吃痛地看我。但只一眼,就随便我。我拔萝卜似的用力,也没拽下一根,气得双手乱拽双脚乱蹬。

啪地几下打中他的脸,他也由我。我倒成了撒泼的,他却绅士得不行,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了。

眼见要被带进一扇被夜曦一掌吸开的琉璃彩窗,我扒住头顶窗框。估计夜曦一时没注意会突然多出阻力,搂我腰的手被带松,我赶紧一脚踢向夜曦的太阳穴。

他压根就不躲。我的脚踢上石头似的,来不及感受疼痛,他抱住我腰,往上一提,我的手就脱离了窗框。

“放开!”我蹬着双腿,踢开正关闭的彩窗。金凤探进脑袋,我立即咬破食指,塞进凤嘴里。

既然我的血能给它力量,请吸取我的力量!

凤鸣震耳欲聋,迅速膨胀的凤体,崩裂彩窗,紧接着一爪子抓碎屋顶。而忽然蹿至丈高的巨大身形,撞裂了天空。

碧蓝天海蛛网般裂开,砰一声落下无数燃火的晶体。风猛烈灌进来,凤火燃起一个球体,随不断崩裂的晶体落下。

菲尼克斯从那裂口中俯冲而下。一根金线,从它背上甩来。

金线缠上我腰,立刻回缩。我怎么也挣不脱的怀抱,突然间敞开似的毫无气力。我回头一看,再次差点好奇害死猫。

哪还有什么怀抱?

吸了我血的金凤,一只巨大的凤爪踩住巨蟒的七寸。利爪刺进鳞片,蓝色血液不断溢出。但巨大的蟒蛇嘴巴差一点就咬住我的头。

好在金凤的利爪猛一用力,巨大蛇头急速下落,砰一下砸碎屋瓦。

夜曦似奄奄一息,毫无还手之力了。他只盯着我,问:“你不信我爱你,为什么信他?”

最后一个字吼得震天动地,刚还焉不拉几的身形又暴涨。金凤的利爪隐隐摁不住七寸。

“你竟舍得喂他血?我都不舍得吸你一口!”

不论什么物种,暴怒之际都会激发巨大的战斗潜能。即便被抓住七寸,夜曦仍翻过身。大概身形暴涨后的七寸移了位,凤爪压不住一人抱都抱不住的蛇身。

巨蟒的血盆大口咬向金凤的脑袋,蛇尾又卷来一击。

避开蛇嘴却没能避开蛇尾横扫的金凤仰天长啸一声,身形急速缩小,化为一阵金光飞回我的胸口。

金凤印记,慢慢淡化,直到我瞧不见。我正瞧着,腰上忽地一沉。阴冷气息吞噬金线的温暖,让人不住哆嗦。

缠住我腰的黑亮蛇尾,拉着我往站在窗边的夜曦。他仰头望着我,上半身变回了人形。粗壮的蛇尾从黑袍下钻出。

他伸出手道:“雨熙,回到我身边,从此我远离人世间。往事随风飘,恩怨从此消,好吗?”

我的记忆里,没有一丝关于夜曦的画面。我想化解恩怨,也无法判断他的话真假。

“如果你真心悔过,你该放我离开。”真的悔过了,怎么还能讲条件?“从此不要再作恶,我们还可以重塑感情。”

“你会回到我身边吗?”

“你的悔过,与我挂钩吗?如果哪天你虐待我,我要离开,你是不是会再以这样的条件威胁我?夜曦,你没有多爱宋雨熙。你只爱你自己。”

“我只爱你!”他吼得蛇尾震颤。

菲尼克斯飞快到我身后,下一刻我的手被拉住。感受到人手的温暖,我一回头,望进一双燃着小火苗的金瞳里。

“雨熙,抱歉,我来晚了。”金泽说着一掌拍向越收越紧的蛇尾。

不见有什么特别的光芒,那些锋利得像刀片的蛇鳞纷纷掉落。蛇尾本能松开,又猛地收紧。

金泽再掌击,蛇鳞先一步立起,片片刀刃猛地甩动。寒刃啸起劲风,我哆嗦着捂住耳朵。蜂鸣的风流,随着竖起抖动的鳞片呼啸。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有密集恐惧症。

我用力捂住耳朵,利刃叫嚣的寒颤仍不断涌入。我感觉皮肤里有什么东西往外冒,刺挠得好似蛇鳞要从我身上长出。

我忍不住喊出声。“啊!别吵了啊!——”

老师的指甲刮过黑板的尖利,话筒发出尖锐的啸叫,金属勺子刮碗的滋耳……一齐涌进耳膜,不断像海啸一样扩大声响……

我的尖叫让金泽分心,锋利的鳞片划过他的脸颊。冒出的一排血珠,成为最后一声麻头皮的刺耳,冲破我的耳膜,顶撞我的头皮。

这时,蛇尾转向正对我。我睁大的眼里,满满都是根根竖立的鳞片,和密密麻麻的抖动。

我闭上眼,它们仍根根正对。我捂住似也竖起的头发,浑身战栗。

“雨熙!”

金泽的声音变得遥远,我听不清自己有没有在尖叫,却清晰听到有什么东西像碎开两半的清脆。

我睁开眼,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好奇害死猫——根根正对我的蛇鳞,被菲尼克斯的爪子抓碎。

嘎兹——嘎兹嘎兹——嘎兹嘎兹嘎兹!

我的耳膜跟着嘎吱嘎吱,我的头皮弓滋弓滋,无数条蚯蚓在我的脑袋里钻土——缠住我腰的蛇鳞全都竖起的那一刻,我听到自己头皮裂开了缝隙。

有什么破土,不,破皮而出了!

我听到了自己的尖叫,冲破云霄,终于盖过令头皮发麻的尖利。我伸手抓向正对我的蛇鳞!

心理课的老教授说过,心理阴影的形成,都是自我对抗的痛果。不要对抗,直面,才是最快的治愈。

密密麻麻让脑神经倍感不适,本能逃避,现实却无法避开。恐惧随之产生,想逃逃不掉,越想逃越恐惧。直到被击溃。

当我伸手触上,蛇鳞似怕割伤我刷一下全数倒下去。我忍住下一秒可能会全数立起的战栗,抠住一片,用力抠。

指甲滋啦着光滑的鳞片。

耳朵听清了是自己的手指发出的声音,头皮明白了只是自己手指在扣鳞片——一块和鱼鳞差不多的鳞片而已。

头皮的麻韵,渐渐消褪。空气不再震动得嘈杂。我抠,我抠,用力抠。紧闭的蛇鳞一点没有外翻的趋势。

被它差点造成心理阴影的头皮,终于不再抽搐。我啪地赏被菲尼克斯抓烂一块的蛇尾一巴掌。

见蛇尾吃痛得一阵瑟缩,我吐出一口长气,才发现四周似乎过于安静了。一抬头,发现菲尼克斯和金泽保持攻击蛇尾的姿势——一个举爪,一个伸掌,仿佛雕像般一动不动。

我挥挥手,金泽眨巴下眼,似突然回神,拉住我手,一把给提到怀里,飞往高空。

我回头看一眼站窗旁呆呆看我的夜曦。

回神的菲尼克斯对他喷一口火,他才回神,喊道:“雨熙,你会想起来我有多爱你!”

夜曦不甘的喊声里,金泽和菲尼克斯,先后飞离破碎的裂口。

豁然开朗的天幕下,六幢黑袍人抱婴儿的房屋,仍然围绕着中间一座金色十字塔的高楼,完好无损。

不知是不是幻觉,我看到一幢房顶的黑袍人的头顶站着一个我——维持着低头看黑袍人脸的姿势。一闪而过,不待细看,便消失不见。

消失的瞬间,我感觉腰间一沉,伸手一摸,我的手枪还在。裤袋里的折叠小匕首也在。

“金泽,刚才我看的是我吗?”

金泽点头。

“我刚是灵魂出窍了吗?”

“嗯……下次出门请带上我。”

“哦……”

我们飞过十字塔上方时,那条铜雕巨蟒猛地冲上来。长长的猩红蛇信几乎卷上我的脚腕,被菲尼克斯一爪子拍下。

“雨熙!”一声嘶鸣蹿进耳膜,又引得我头皮一阵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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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的画像
连载中邻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