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边在厨房拌香芹牛肉饺子馅，边思索夜阴昏睡前说的话。
“你不信我，该信金泽。如果我对你不利，他不会留我为你所用。”
我问“为我所用”什么意思。夜阴耷拉着似要马上睡着的脑袋：“你这样，我也有责任。我会护你周全。”
“金泽不能护我周全？”
“有些时候，需要我。”
“你能从头到尾讲清楚吗？”
“如果能，一百年后的金泽，何必封印这里的自己的记忆？”
“那便不要讲！讲一半，不清不楚，不如不讲！”平添混乱！
此刻的我感觉前后左右都无法下脚，走哪方都不对。
“雨熙，我不是故意不讲，是……”
夜阴欲言又止，小红豆眼睛不知为何涌现哀伤。我本不该看出冰冷蛇眼的情绪，但那从眼角滑落的水珠，不容我忽视。
“不能讲的事，很悲伤吗？”我伸手接住，盯着把手纹映清晰的泪珠，心头也涌起宋雨熙站床头哭泣的感伤。“那便不说吧。”
“我其实想说……”泪珠一颗接一颗，打湿我的手腕，冰冰凉凉，“我想说，雨熙，我真想说出来……”
“但不能，对吗？”
“会打乱时空平衡，会扭转时空记忆，会像你见到自己那样可怕……”
“那便不讲……不讲……”
破案本就需要自己找寻线索，是我依赖外力了。大家族千金小姐的养尊处优，真是会把人养娇。才几天，我都坐等线索上门了。
牛肉馅调拌好，我对围着料理台惊奇看我包饺子的小吴和家佣道：“都去忙吧，我一个人包就可以了。”
小吴便让围观的家佣各自忙活去。
佣人依依不舍走，边走边说——
“我们小姐可真心灵手巧，饺子包得比我们包得还好看呢。”年轻的女佣一脸自豪，“你说小姐是不是偷偷学了？”
“看把你得意的，那是咱们小姐天生聪明伶俐，跟咱们可没关系。”
“哎呀，还不是为小姐感到骄傲嘛。我哪里是往自个脸上贴金嘛？”
“要我说，我们得跟小姐学。你们看小姐的指法多干净利索，捏几下，金元宝就出来了。”
“真的是诶，那我们是不是很没用啊，都没小姐包得好……小姐的都是大金元宝，一看就有福气……”
听着小姐姐们的大夸特夸，我不免好笑。包大点，才好快点包完，才好偷溜出去。
吃完早饭，端了盘子下来，一路没见到金泽。问小吴，说是公子出去了。我暗自拍手叫好，是时候好好到外边找找线索了。
本想立马出去，但夜阴在睡。睡前还特地说了“不要偷溜出去，这里不是一百年后的平稳世界”，说完就睡。
琢磨了会只有两发金贵的子弹无法制服什么妖魔，只能对付正常人的我，还没到送死的阶段，便耐着性子包饺子。
实在这些天好吃好喝，我也该做点什么回报一番。虽说是金泽迫使我来的，但这些佣人和小吴真把我当宋雨熙，像家人般照顾我的饮食起居。
我默默计算时间，包完一百个饺子大概40分钟，夜阴该睡够了。本想召集家佣在厨房多说点话，小吴却站旁不走，监工似的。
我瞧站得笔直的他一眼说：“你也去忙吧，不用管我。”
“我不忙，小姐需要什么，我好第一时间给您。”
“没什么需要的，你去吧。”
话都说这份上了，小吴仍逗留在厨房。他拿了扫帚，扫着干净的地面，时不时瞧一眼桌上越来越多的饺子，嘴角含笑。
恐怕包完了，他还得监视我。我边包边琢磨着怎样翻墙而出，不惊动小吴，才能不惊动金泽。
否则，他只要喊一声“公子，小姐离家出走了”，金泽定会下秒就出现在面前。
包完最后一点馅，我伸伸懒腰，打了个哈欠。
“小姐，您去休息，我来收拾。”
我点头，边洗手边说：“我早饭吃得晚，不用吃午饭，等晚饭时间再来煮饺子。这些饺子先放冰柜。”
“诶好。”小吴边应边把饺子放撒了面粉的瓷盘里，放往厨房一脚的冰柜。
看冰柜的木质样式，现在的时间该在民国初期。我们历史的民国，充斥战争。那是个妖魔都不愿诞生的年代。
所学的历史，在这里毫无用武之地，让无从前行的道路更布满险象环生的深渊。我深感一脚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回到卧房阳台，我俯视一楼庭院的小银杏树。不见小吴在打扫落叶，我戳戳手腕上睁着眼却不吐信的蛇头。
戳一下没反应，我加大力戳两下。也无反应。我蹙眉掐上七寸，蛇头挪了挪，蛇尾扭了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无动静。
我凑近蛇颈处的小耳洞说：“快醒醒，我要去找你哥哥了。”
蛇头立马仰起，茫然的蛇眼迅速聚焦我，蛇信吐了出来，舔向我嘴巴。我伸出食指和中指，夹住蛇信道：“男女有别，别再舔来舔去。”
蛇头歪歪，舔上我脸颊。
“脸也不行。”
蛇信又伸向我脖子，我捂住搏动的颈部大动脉，“最多手吧。”
蛇头耷拉下来，蛇信也无力垂下。
“带我出去，可以舔脸一次。”
蛇头昂起来，立马来舔脸。
我捂住两边脸颊道：“先带我出去。”
我边说边眺望西边。金泽大概去了五峰山面见鸾叔。毕竟婚姻乃大事，需要和长辈们说说。
“快些。”我拍拍缠右手腕的夜阴。
一拍空了。低头一瞧，真不见喜欢绕圈的小黑蛇。
忽感后颈一凉，一转身，夜阴的人脑抵住我脑门。
我推开他道：“别闹，快点抓紧时间。”
他不吭声，搂上我腰。
我啪一下打掉他手，正色道：“真不跟你开玩笑，金泽回来就麻烦了。”
“他不到晚上回不来。”他又伸来手要搂。
我一个手劲，扭住他手腕道：“你怎么知道？”
“他的气息已经出了南城。”
“南城？这里是南城？！”哪，哪个南城？
“一百年后不是了吗？”夜阴边说边伸来另一只手，我挡开道：“我不喜欢动手动脚，碰我前，要经过我同意。现在，我只同意你缠我手腕上，和偶尔一下脸。”
他倾身，嘴巴凑过来。
我捂住他嘴巴，深吸一口气道：“只许你变成小蛇的时候碰一下脸。”
他抿抿嘴：“金泽为什么可以随便碰？”
“我和他已经成亲了，一百年后的金泽是我丈夫。”其实不愿承认，但能挡开宋雨熙的这些桃花，承认好用就行。
“我也可以和你成亲。”
“……一人只能成亲一次。”除非离婚。
“可你今晚还要和金泽成亲。”
“他还是金泽。算是补办，在娘家。”
“是不是我先和你成亲，你就不会和别人成亲了？”
“你没有机会了，我已经和金泽成过亲了。”
“可你还没有孕育。”红瞳盯向我的肚子，“里面还没有。”
“你能透视？”我双手环胸，坐到房间软榻，架起腿，遮住三点**部位。
夜阴摇头：“你的脉搏没有喜脉。”
我松下一口气，放下腿，起身回到阳台。
太阳偏西，下午两三点钟了。再过几小时，就只剩四天了。
“夜阴，快点。我不剩多少时间了。”
“我是想带你去，可你不让我碰你，要怎么带你去？”
我琢磨着他的话问：“你是想抱我飞去？”
他点头：“可以吗？”
“你以这幅模样去吗？”
“很丑吗？”他摸摸似常年未见过太阳而异常白皙的脸，“金泽的脸不也白的吗？”
“不是丑。”论长相，走路上是要被当成知名模特的好样子，“其他人不知道你是我的宠物蛇，会以为我找了个野男人，对宋雨熙名声不好。”
“宠物蛇？雨熙的？”他眨巴下红瞳眼，“我吗？”
“不然是你哥哥？”
“当然是我。”
他握住我的手，墨蓝长发一晃，一条巨蟒突然现形。饶是见惯尸体的我，也差点腿软昏厥。
我屏住一口气，道：“夜阴？”
巨蟒低下顶到卧房六角灯的脑袋，蹭上我手心。
我松口气，道：“太大了，会引人注目，可以稍小一点吗？”
夜阴缩小了点身形，盘得到处都是的蛇尾绕在软榻前，头离尾大概三米左右。
“这样可以吗？”
我咽咽人类惧怕蟒蛇的本能，点头。得感谢早习惯了菲尼克斯的金凤喷火，幽冷的蟒蛇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我一点头，蛇尾卷住我腰。我咬紧牙关，才能压住想尖叫的喉咙。
一阵旋风刮起我，把我丢向巨蟒的七寸处。“雨熙，你可以随便碰我。”
“……”
大气不敢出的我，绷紧似从高楼跃下的肌肉，大脑已经开始模拟摔地上成烂泥的颤抖。坐上蛇背的那刻，剧烈的心跳几乎要冲破胸腔……劫后余生，大概就是这样一惊一乍到窒息。
“出发。”夜阴巨蟒自言自语，又自顾自蹿向阳台。
“从走廊！”我慌忙抱住蛇颈部。
巨蟒急速掉头，完全不管我会不会掉下去，一瞬蹿至房门。
寒冰似的鳞片贴紧我脸，我忍不住打激灵。
小蛇缠在手腕，顶多一点寒玉的凉意。这大蟒蛇，简直像抱了根大冰棍，让人直打哆嗦。
我只得用力抱紧碗口粗的蛇颈，双腿在蛇腹下方交叉夹紧。夜阴要打个转，我就会四脚朝天，和架在木棍上烤的乳猪差不太多。
蛇尾绕上了门把，咔嚓一声开了房门。
“看看有没有人。”我贴近蛇耳洞，小声说。
蛇头歪歪，碰上我嘴巴，我的唇瓣顿感冰得割嘴。好在是不小心挨了下，蛇头探出去瞧了。
空空无人。
夜阴扭动着蛇尾，慢慢尾不着地地飘出走廊。
到廊口，他再探探头，而后一溜烟往西边园林腾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