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阳正好,天光澄澈。
婚礼现场鲜花盛放,锦簇琳琅,宾客如云,衣香鬓影填满了整片庭院。喜乐轻扬,红毯铺展,处处是盛大圆满的婚嫁气象。
郁司珩作为今日新郎,沉稳从容、各司周全,迎客、致谢、应酬,一举一动皆是成熟男人的体面稳重,无可挑剔。身侧的郁司澈亦是忙前忙后,帮着打理琐事、安顿宾客,兄弟二人各司其职,忙得不可开交,撑起了整场盛世婚典。
唯有慕笙,独自站在最远的角落,远远脱离所有喧闹与喜庆。
他安静伫立,静静观望这场与自己毫无干系的婚礼,等待吉时,等待郁司珩彻底属于别人,等待自己十几年的执念,彻底落幕尘埃。
周遭人声鼎沸,喜乐绵长,可这片热闹圆满,从头到尾,半分不属于他。
微风携着花香漫来,一袭正装的江裕川手持香槟,避开往来宾客,悄然走到他身侧,安静陪他站在无人的阴影里。
良久,慕笙才轻轻开口,嗓音很轻,带着空洞的茫然。
“江少爷,今天的天气怎么样?”
江裕川望着澄澈晴空,语气温和妥帖:“风和日丽,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花开得好不好?”
“琳琅满目,花香入脾,满堂盛景。”
句句皆是圆满,可慕笙垂着眼,眼底没有半点光亮,只剩荒芜的空落。
“可我为什么还是不快乐。”
一句轻声诘问,压着数年隐忍、数年偏爱、数年求而不得的心酸,轻得像叹息,却重得压垮了他所有强撑的平静。
江裕川心口微涩,静静看着他单薄孤寂的模样,柔声劝慰,字字真诚:“慕笙,你的人生还有很长的一段路没有走,外面的世界宽敞明亮,何不走出去看看,放过自己,及时行乐。”
放过自己。
这四个字,戳碎了慕笙最后一点残存的执念。
他抬眼看向江裕川,眼底覆着一层彻底的疲惫与死心,轻声恳求,近乎哀求:“带我走吧,随便哪里。”
这里的一切,烟火、圆满、热闹、还有那个爱了十几年的人,通通不属于他。
江裕川心口骤然漏跳半拍。
他清醒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此刻的分寸。他是江裕安的哥哥,是这场婚礼的亲友,理应回到妹妹身边,做一个得体周全的好兄长。可他抬眼望去,红毯边、宾客群里,裕安被父母、闺蜜环绕簇拥,从不缺人陪伴。
唯独慕笙,孑然一身,无人心疼,无人救赎,孤零零站在圆满之外,受尽偏爱落空的苦。
人最无解的,从来都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他默许了这场逃离,陪着他远离喧嚣的喜宴。
天另一侧的空旷草坪,远离人声嘈杂,隔绝满堂喜乐。
暖风温柔,日光和煦,慕笙静静躺在柔软草坪上,沐浴着细碎阳光,抬眼望向天际舒展的七彩祥云,四周静谧无声,终于得以片刻喘息。
遥遥传来的隐约喜乐钟声,提醒着他——婚礼吉时,已然到了。
身侧的草坪微微下陷,江裕川随之躺下,与他并肩望着同一片天空。
在彻底荒芜的寂静里,慕笙轻声开口,带着孤注一掷的坦诚。
“江裕川,你说你是心理学专家,帮帮我吧,我不想再喜欢郁司珩了。”
这是他最后的挣扎,也是最后的告别。他想要彻底抽离这场无望的执念,放过困住自己半生的自己。
江裕川眸光微动,语气克制温和,试着给他一条安稳退路:“慕笙,阿澈和你一起长大,他虽然有些任性,但本性不坏,而且我能看出来,他是真心喜欢你。或许你可以试着接纳他,改变对他的看法。”
他理智规劝,盼着他能落地安稳,免于执念内耗。
“这是你的真心话吗?可是我明明从你的眼神里,看到了我。”慕笙骤然坐起,俯身凑近江裕川耳畔,呼吸温热,嗓音轻细又直白,带着破碎后的大胆与放纵。
温热气息擦过耳廓,江裕川浑身一僵,所有克制濒临崩塌。
不等他回神,慕笙轻声追问,字字撩拨,打破所有界限:“和男人接过吻吗?”
他抬眼,眼底再无对郁司珩的执念爱恋,只剩破釜沉舟的释然与放逐。
“刚才你说,放过自己,及时行乐。”
“现在,我想吻你。”
唇瓣相交时江裕川由被动变主动,把慕笙压在身下,直至彼此口水交融无法呼吸。
迷离间隙,江裕川抵着他的肩头,气息不稳,轻声呢喃,像自嘲,像宣判:
“江裕川,你完蛋了。”
而喧闹的喜宴上,万众瞩目之下,男主角正在亲吻女主角,新人礼成,岁岁安稳。
满堂喝彩,掌声雷动,盛世恩爱,般配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