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破例

车子平稳停在海边天际线尽头。

夜色褪尽,破晓的霞光铺洒海面,一轮火红朝阳缓缓挣脱海平面,粼粼波光尽数揉碎赤红光影,铺满整片平静海面,温柔又盛大,也荒凉得刺眼。

海风裹挟着微凉湿气,拂乱慕笙额前碎发,也吹散了连日来积压心口的沉闷郁结。

他捧着怀中温热的白灰,一步步踩过细软沙滩,缓步走向浅海处。无人打扰的黎明,辽阔山海之间,只剩他一人,与一段潦草破败的亲情作别。

慕笙抬手,一点点将细碎的骨灰撒入翻涌的海浪之中。

细碎白灰随风起落,转瞬便被赤红海水裹挟、吞没,消散得无影无踪,如同从未在这世间存在过。

他望着茫茫无际的海面,嗓音轻得被海风盖过,带着释然,也带着彻底的放下,喃喃低语:“别入我的梦了。”

“就像前面的那十几年,你做的很好,妈妈……”

不远处的黑色轿车静静停靠在岸边。

车内,郁司珩指尖捏着手机,屏幕亮起又暗沉,第五次干脆利落地按掉郁司澈源源不断的来电。

他落下车窗,目光沉沉望向沙滩上那个单薄孤寂的身影。

晨光铺在少年单薄的背脊上,衬得他身形愈发纤细渺小,渺小得如同沙滩上一粒不起眼的细沙,小到如果不刻意出现在他面前,他根本无从在意。

风吹散烟丝星火,郁司珩指尖夹着半截未燃尽的香烟,眼底覆满无人读懂的沉郁。

不知凝望了多久,沙滩上的人影缓缓折返。

慕笙一步步走近,脚步轻盈又疲惫,低头时,恰好稳稳踩住了郁司珩散落一地的烟头。

看向车内神色沉静的男人,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坦荡与释放:“郁先生,可以教我抽烟吗?”

郁司珩眸色微沉,下意识拒绝,语气带着惯有的分寸与约束:“你还小。”

“郁先生,我已经成年了。”

微微俯身,越过狭小的车窗,指尖轻轻伸出,从郁司珩手里拿走了那根刚刚被他放进嘴里的烟。又送进自己嘴里含住青涩的猛吸一口,带着一丝破罐破摔的冲动。

这一段短暂冲动沉重又浪漫的旅程,是他灰暗人生里,仅此一次的浪漫与破例。

天色彻底大亮,朝阳高悬天际。郁司珩发动车子,平稳驶离海边,朝着郁家别墅的方向归去。

车子刚驶入别墅大门,屋内的人便早已等候多时,满腔焦躁与怒意尽数积攒。

车轮堪堪停稳,慕笙刚推开车门站定,还未站稳身形,一道凌厉的巴掌便裹挟着风声狠狠甩了过来。

力道极大,瞬间打得慕笙偏过头去,脸颊骤然发麻发烫,耳边嗡嗡作响。

郁司澈眼底通红,戾气丛生,积攒整夜的恐慌、焦躁、不安尽数化作怒火,死死盯着他,声音嘶哑暴怒:“我踏马等你一个晚上!手机都被老子打爆了!要死要活,你至少回个信儿!”

他攥紧拳头,胸口剧烈起伏,语气满是不甘与怒意:“笙笙,是不是我最近对你太过纵容,让你有些得意忘形了?”

紧绷的气氛一触即发。

身后的郁司珩缓步下车,声音清冷沉稳,适时开口解围,语气平淡无波:“阿澈,慕笙的手机没电关机了。”

暴怒的郁司澈瞬间转头,目光死死锁在兄长身上,带着满心不解与怨怼:“哥哥,那你呢?这一晚上你又去哪了?为什么你的电话也打不通?”

面对弟弟的步步追问,郁司珩眼底漫上几分难得的疲惫,连日筹备婚礼的繁琐、夜里彻夜未眠的陪同、心底翻涌的复杂心绪,尽数积攒在一起。

他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疏离的倦怠:“阿澈,你在想什么,你以为是为什么?最近我筹备婚礼,是真的很累。

没有精力陪你们这些小年轻玩儿爱情游戏。”

一句疏离的推脱,轻轻巧巧掩盖了整夜的温柔陪同,掩盖了他破例的心动与失控的在意。

慕笙垂着眼睑,捂着发烫发麻的脸颊,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淡淡陈述事实:“梁女士走了,我去医院给她料理后事。”

他早已无力争执,无力辩解,只剩满身疲惫。

郁司澈闻言,暴怒的情绪稍稍凝滞,却并无半分悲悯,只皱着眉,语气带着浑然不觉的凉薄:“那种女人,死就死了,跟你有什么关系?她有老公有儿子,哪里轮得到你操心。”

字字冰冷,毫无温度。

慕笙轻轻闭了闭眼,彻底失去了争辩的力气。三观不同,悲喜不通,从来不必纠缠。

他只低声呢喃,带着极致的倦怠:“阿澈,我累了。”

(慕笙在梁女士病床前吹着属于自己的20岁生日蛋糕,郁司珩给他点燃蜡烛,“慕笙,许个愿吧” 慕笙双手合十,虔诚的闭上眼睛, “梁女士早日康复。”)

蜡烛吹灭,梦,醒了。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不是万人迷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