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裕川陪着他静坐于寒凉的长廊。这般沉默的陪伴,已是此刻最体面的温柔。
不知静坐了多久,兜里的手机忽然突兀地震动起来,嗡嗡的声响,在空旷凄冷的医院长廊里格外刺耳,猝不及防撕碎了周遭的静谧。
慕笙垂眸望着漆黑的手机屏幕,不用看也能猜到来人是谁,心底只剩一片麻木的倦怠。他没有接,任由震动缓缓平息。
可不过短短几分钟,手机再次嗡嗡作响,执着又缠人,不肯停歇。
反复数次,连绵的震动声此起彼伏,搅得人心头发闷。江裕川微微侧目,轻声提醒:“慕笙,可能有什么急事。”
慕笙轻轻摇头,眉眼间覆满淡淡的自嘲与疲惫。郁司澈找他,除了睡觉还能有什么事。
手机依旧不厌其烦地震动,一遍又一遍,带着偏执的纠缠。
慕笙终究抵不过这份执拗的催促,抬手无奈拿起手机,指尖微颤划开接听键,“阿澈…”听筒那头传来的却不是郁司澈年轻任性的嗓音,而是一道温润低沉、刻在他骨血里的声音。
他骤然一怔,原本黯淡荒芜的眼眸,瞬间像是被星火骤然点亮,倏地亮起一束微弱却真切的光亮。
“阿澈一直联系不上你。”郁司珩的声线透过听筒传来,清浅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不容忽略的存在感。
慕笙敛了敛心绪,压下喉间的微涩,轻声应答,语气带着几分拘谨的改口:“郁,郁先生,我在医院。”
“我顺路去接你”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的江裕川,刻意放轻了语气,淡淡补了一句:“不用接,没什么事,我这边已经准备回去了。”
听筒那头静默片刻,郁司珩的声音依旧沉稳,“十几分钟到,等我。”
“嗯……那我在医院车库等你。”
简短两句话,温柔却强势,没有给他半分拒绝的余地,便径直挂断了电话。
慕笙握着微凉的手机,心头思绪翻涌,瞬间便想通了前因后果。想来是郁司澈一遍遍拨号无果,彻底慌了脾气,无可奈何之下,只能拜托郁司珩出面寻他。
一旁的江裕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看得透彻,心底五味杂陈。
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如此轻易牵动慕笙的情绪。方才还深陷悲恸、满眼荒芜、死气沉沉的少年,不过是接到一通寻常电话,不过是听见那人一句声音,眼底的死寂便尽数褪去,瞬间鲜活了几分。
江裕川大概想不到,郁司珩能这么轻易的牵扯慕笙的情绪。而他心里,居然也产生了酸涩的感觉,就好像,原本平衡的空间被莫名打破的不爽。
十几分钟后,慕笙辞别江裕川,孤身走进昏暗空旷的地下车库。
郁司珩的车静静停在灯光尽头,车身沉稳,如同他本人一般,自带压迫又克制的气场。
慕笙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狭小静谧的车厢瞬间被淡淡的冷松气息笼罩,是独属于郁司珩的清冷味道。车厢氛围沉闷暧昧,萦绕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微妙纠缠的气氛。
郁司珩抬手按下车窗,微凉的夜风灌入车内,稍稍冲淡了凝滞的气息。此刻夜色最深,距离天光破晓、黎明将至,还差整整三个小时。
慕笙看着窗外沉沉夜色,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郁先生,可以送我去海边吗?”
他心底藏着无人知晓的顾虑,郁先生的家还有两天就要进新人,慕笙不想郁先生沾染晦气。
郁司珩偏过头,目光落在少年苍白孤寂的侧脸上,眼底情绪深沉难辨,温柔又强势地开口:
“慕笙,闭上眼。”
慕笙微怔,下意识依言闭上双眸,心头莫名一颤。
下一秒,男人低沉温柔的嗓音轻轻落进耳畔,字字缱绻,撞碎长夜。
“郁先生带你去看日出。”
顷刻间,慕笙的心脏狠狠紧缩,骤然失序,几乎要跳出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