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刚才衣韩羽很生气,但一想到下节是体育课烦躁便消了大半。作为体育委员他得去办公室找谭琼思确认课程。
办公室里飘着淡淡的打印纸油墨味,谭琼思面前摆放着一堆A4纸,她坐在工位上和十班班主任帮体育老师写运动会发言稿,显然没心思顾及其他。
“你们自己安排吧,我这会儿忙着呢。”谭琼思头也没抬,招了招手让他看着办。
衣韩羽一听这话哪儿还敢多耽搁,“嗖”地一下就从办公室门口消失了,连句道谢都没来得及说。
“哎,衣韩羽!”谭琼思放下笔,刚想叮嘱他让报名的同学趁着体育课多练练,抬头却只看见空荡荡的门口。
教室里飘着粉笔灰,值日生在黑板旁嗑板擦,衣韩羽踏进教室,扬着嗓子大喊:“兄弟们!体育课……咳咳咳,呕……体育课保住了。”
“我靠?!”
“老谭真同意了?!!”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男生差点跳起来,脸上满是狂喜。前几周的体育课不是被数学老师占去讲卷子就是改成自习,想摸个篮球都得等到周末在学校里找人凑局。
如今能捞到一节完整的体育课,简直比捡了一百万还让人开心。
“快快快!珂珂!去器材室拿篮球!”程小梁一把勾住孙珂的肩膀,拽着他就往外走。
“你管谁叫珂珂?”孙珂象征性地挣了一下,脚步却没停。
身后于楠萍的喊声被淹没在喧闹里,程小梁头也不回,拉着孙珂直奔楼下。
莫千怀听到体育课也是很兴奋的,他下意识地转头想喊淮仲沫,却发现身旁的座位早已空了,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但肯定不会去操场。
“韩羽!等等我!”他只能快步追上已经走到门口的衣韩羽,和他并肩往外走。
衣韩羽刚才吃了一嘴粉笔灰,现在嗓子还有些干吧,他瞥了莫千怀一眼,慢悠悠地说:“小莫,有心里有事就直说呗。”
莫千怀脚步一顿,佯装镇定地问:“我能有什么事?”
衣韩羽索性停下脚步,转过身倒着走,目光直直地看着他,“还装呢?想和淮仲沫和好就主动点啊。”
“不是因为这个。”莫千怀小声嘀咕了几句。
衣韩羽掏了掏耳朵,凑近了些,“什么?没听清,再说一遍?”
“刚才粉笔灰是堵你耳朵里了吧?”莫千怀推着他往前走,“没什么,快走吧,你这个体育委员要是迟到了,可就太不称职了。”
衣韩羽一拍脑袋,才想起正事:“我去!差点忘了!”话音未落,人已经像一阵风似的朝着操场跑去。
莫千怀看着他的背影笑骂了一句,也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秋分刚过,盛夏的燥热早已褪去,风里吹在脸上凉凉的,说不出来的舒服。操场上满是少年们的欢声笑语和篮球砸在地面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莫千怀站在跑道边,看着那些肆意奔跑挥洒汗水的身影,感觉有些恍惚。
他还没完全适应自己重新回到学生时代的事实。
身边的同学都带着纯粹的少年心性,对未来一无所知。可他不一样,他带着记忆,清楚地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就像手里握着一本早已写好结局的剧本,找不到人分享。
这种感觉,憋得人心里发闷。
不过真说出来别人会把自己当神经病。
莫千怀正走神,胳膊突然被一个冰凉的东西碰了一下,思绪瞬间拉回。他转头,看见于楠萍提着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瓶冰水,她手里正拿着一瓶,刚刚就是这东西冰了他。
“发什么呆呢?怎么不过去一起玩?”于楠萍把手里的水递给他,“这可不像你平常的样子。”
莫千怀接过水,“谢谢楠姐,今天没什么兴趣去玩。”嘴上这么说,但身体已经准备往篮球场的方向走去。
于楠萍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觉得莫名其妙。她走到操场旁的树下,那里聚集着几个女生,正一边乘凉聊天一边看着不远处打球的男生们打闹。
“楠姐,你还记得吗?谭老师开学的时候说明年我们班要转来一个转校生。”一个女生突然提起。
这件事刚开学时谭琼思确实提过一嘴,只是前几天才刚有了转校生的具体消息。
于楠萍喝了口冰水,笑了笑:“记得啊,我还挺期待的,希望是个帅哥。”
“可别了吧,”另一个女生挤了挤眼睛,“你家那位……”
“什么我家的?”于楠萍打断她,“我和他就是从小一块长大罢了,别瞎说。”
她平时总“珂珂”“珂珂”地叫孙珂,也难怪大家会误会。
那个女生却不肯罢休,拉腔拉调地说:“哎呀,我真羡慕你有青梅竹马。我也想身边有个男生陪着,多好啊。”
“真的吗?要不我把孙珂给你?”于楠萍听出了她话里有其他意思,语气也冲了起来。
“不了不了,”那个女生连忙摆手,讪讪地笑了笑,“我就是随口说说,我可没那好运气。”她说着拿起一瓶刚才于楠萍分给大家的水,朝着篮球场那边刚下场休息的男生走去。
班里人都知道,这个女生向来爱这样,见谁都想凑近乎,没几个人真心愿意和她来往。
“楠萍,别气了,”旁边另一个女生拉了拉她的胳膊,“我们去看他们打球吧,已经开始了。”
于楠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我没气。走吧,去看看。”
另一边,淮仲沫和杨辞刚被谭琼思从教室里“赶”出来。
他们两个上课前去办公室拿了开学考的卷子,想趁着体育课在教室整理错题,没想到谭琼思临时要用教室整理运动会的资料,就这么被赶了出来。
走到操场边的草坪旁,淮仲沫的脚步突然停住。不远处的草坪上孤零零躺着一件校服外套,正是莫千怀的。他走过去弯腰捡起来拍了拍上面沾着的草屑,搭在了自己的小臂上。
“去看看吗?”淮仲沫忽然开口,目光看向不远处的篮球场。
杨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他们打篮球?”
“嗯。”
“都行。”
两人并肩走到篮球场边的阴凉处坐下,杨辞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淮仲沫则把莫千怀的外套叠好放在腿上。一股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尖,是独属于莫千怀的味道。
淮仲沫认得这个味道,是莫千怀的洗衣液。栀子花去掉了花朵本身淡淡的苦涩味,留下清冽又干净的清香。莫千怀的沐浴露也是这个味道,他对栀子花香好像情有独钟。
以前淮仲沫能经常近距离闻到这个味道,可现在却成了求之不得的念想。淮仲沫低头看着腿上的外套,眼神柔和了许多,嘴角也勾起笑。
“你怎么了?”杨辞突然睁开眼,盯着他脸上的表情看。
杨辞性格和淮仲沫差不多,不爱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高一刚开学就被衣韩羽那家伙缠着,话也渐渐多了些,性格也随和了不少。
淮仲沫抬头对上他疑惑的目光,摇了摇头,“没事,有些困了。”
“哦,那你眯会儿。”杨辞没再多问,继续闭眼养神了。
淮仲沫没睡着,目光一直落在篮球场上那个穿着白色T恤的身影上。莫千怀正在场上奔跑,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脸上是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
一节课的时间过得很快,下课铃响起时莫千怀停下脚步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四处张望。
他放在草坪上的外套不见了。
“哎?我衣服呢?”他在原地转了一圈,还是没找到。
“上场前不是丢在草坪上了吗?”程小梁也帮着他找。
“会不会在淮仲沫那儿?”衣韩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这节课没打球,一直在和女生们讨论运动会田径项目的报名事宜,刚刚看得一清二楚。
莫千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正好对上淮仲沫的目光。
淮仲沫站在树荫下,胳膊上搭着的正是他的外套。被发现后他站起身,把外套团成一个球,朝着莫千怀的方向丢了过去。
莫千怀稳稳接住,朝着他扬了扬下巴,说了声“谢谢”。
晚上宿舍里空调吹着微凉的风,混合着不同味道的沐浴露香味。
“小莫!你快点行不行?热死我了!”衣韩羽趴在浴室门上,一边捶门一边喊。
“催什么催!马上就好!”莫千怀在浴室里胡乱地把衣服穿好,穿好后拿起架子上不小心拿错的沐浴露,放回了淮仲沫的位置。
他刚拉开浴室门衣韩羽就钻了进去,嘴里还嘟囔着:“洗个澡洗半小时,你是在里面养生呢?”
莫千怀擦着头发,“谁让你不早点说要洗。”
浴室里很快传来水流声,衣韩羽脱衣服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味,是淮仲沫常用的沐浴露味道。
“这家伙,居然用错了。”他笑着嘀咕了一句,也没放在心上。
等衣韩羽洗完澡出来,已经快十一点了。宿舍里其他几个人都已经睡熟,只有莫千怀躺在床上眼睛睁着。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床沿上。莫千怀闻着自己身上的薰衣草香味猛吸一口,他脑海幻想着淮仲沫在自己身边,幻想到两人同床共枕时抱着被子的手紧了紧。
好想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