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这两天衣韩羽的目光几乎就没从莫千怀和淮仲沫身上离开过,生怕眨眼的功夫这俩又闹起来。
他俩冷战的架势实在吓人,冷战半个月不说一句话,空气都透着冰碴子。
可让衣韩羽意外的是,这两天非但没见他们起争执,反而看起来还算和睦。当然,也就是不吵架而已,平常依旧各做各的事没什么交流,但能感觉到少了之前那种剑拔弩张的劲。
衣韩羽为他俩操了不少心,可是眼瞅着秋季运动会就要到了,他身为体委还得忙着统计报名,一堆乱七八糟的事堆在眼前忙得脚不沾地,只能暂时放下他俩的事。
周一早晨早读前,衣韩羽拿着整理好的报名表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班主任谭琼思正和其他老师站在窗边聊天,她戴一副金边眼镜染着浅棕色的头发,看着是那种行事利落,严厉又会温柔的老师。
“谭老师,报名表填好了。”衣韩羽把表格递过去。
谭琼思停下聊天,接过报名表翻看起来,目光扫过一行行名字,半晌后先是点了点头随即眼神一顿,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淮仲沫竟然也参加了?”
“对,是小莫帮他报的名。”
谭琼思扶了扶眼镜,又把表格往回翻了两页,确认了一遍报名人那一栏,“莫千怀帮淮仲沫报的?”
衣韩羽使劲点了点头,心里还暗想着,这事儿说出来确实挺让人意外。
谭琼思没再多问,只是笑着说了句:“行,多一个人也好。你先回去吧,早读语文让大家把下一课预习一下。”
“好嘞。”衣韩羽乖巧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关上办公室门的那一刻,衣韩羽松了口气,总算把这事儿交差完了。
门外杨辞正倚在走廊的墙壁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小憩。听到关门声,杨辞缓缓睁开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好了?”
“嗯!”衣韩羽快步走过去,忍不住念叨,“你每天复习到那么晚,就不怕熬夜猝死?”他见过杨辞凌晨两点还在刷题的样子,实在觉得太拼了。
杨辞抬了抬眼皮又很快垂下,语气淡淡,“不怕。”
“行吧,我也管不着你,但你还是要注意休息。”衣韩羽摊了摊手,和他一起往教室走去。
刚走到教室门口,里面的喧闹声就吵得人耳朵发疼,仿佛要把教学楼的屋顶给顶翻。班长于楠萍还坐在座位上和旁边的人聊天,完全没要管的意思。
衣韩羽走到她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楠姐,你不管管啊?等下老谭来了该说人了。”
于楠萍绑着高高的马尾,头发又黑又长,她转头时马尾辫甩了出去,正好打在了路过的孙珂脸上。
“嘶——“于楠萍女士,你这马尾辫都能当武器了,什么时候能剪短点?”
于楠萍毫不示弱地回怼,“孙珂先生,我的头发长度还轮不到你操心。”
孙珂和于楠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吵吵闹闹了十几年关系却好得很,这种拌嘴对他们来说就跟日常对话一样。
衣韩羽见两人又开始互怼,拉着杨辞趁乱溜回了自己的座位。
他们身后是莫千怀和淮仲沫的位置。这俩大爷,一个趴在桌子上睡觉,另一个则低着头看数学题。两人之间像是隔着一道无形的三八线,互不干扰,仿佛对方就是空气。
衣韩羽觉得有趣,凑到莫千怀耳边压低声音喊:“小莫,老谭来了!”
莫千怀一个激灵,差点从桌子上翻下去,慌慌张张地抬起头四处张望,“什么?!上课了???”
他揉了揉眼睛,看清教室里依旧乱成一团的同学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转头瞪着衣韩羽,“衣大少爷,开玩笑也得有个度吧?”
“有过度吗?”衣韩羽憋着笑。
“还没有?”莫千怀伸手要去挠他,“信不信我收拾你?”
“反正老谭真的快来了。”衣韩羽连忙躲开。
话音刚落,走廊里就传来了高跟鞋声音。谭琼思拿着课本走进教室,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同学们都以最快的速度回到自己的座位坐好。
谭琼思扶了扶眼镜,从课本里抽出一张A4纸放在讲台上,“这上面是运动会的报名表,都是你们自己报的项目。现在还有想报名或者报了之后又不想参加的,过来跟我说一声。”
教室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动弹。
“真没有?”谭琼思扫了一眼全班,目光最终落在了淮仲沫身上,“淮仲沫,你是自愿报名的吗?”
被点到名字的淮仲沫停下手中的笔,缓缓站了起来。
“你是自愿的?”谭琼思像是确认般又问了一遍,她太清楚淮仲沫的性子了,以前不管什么活动他都一概不参加。
淮仲沫垂眼,目光扫过旁边刚坐直身体的莫千怀,随即点了点头,“确定。”
莫千怀坐在旁边心里也有点惊讶,他当初帮淮仲沫报名其实没抱多大希望,以为他迟早会找老师取消,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同意了。
谭琼思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那没问题了。我们现在开始上课。”
谭琼思在讲台上讲着课文,莫千怀坐在下面没怎么听,时不时用余光瞟一眼旁边认真听课的淮仲沫。
他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淮仲沫的胳膊,压低声音问:“喂,你知道我们现在什么关系吗?”
淮仲沫眼皮都没抬,显然不想理他。
莫千怀不死心,又拿起笔戳了戳他的胳膊,“真不知道,还是不想理我?”
淮仲沫沉默了几秒,才侧过头回了一句:“认真听课。”
莫千怀撇了撇嘴,嘴上应着“哦”,心里却没安分下来,依旧是一副“无心听课”的样子。
好不容易熬过了语文课,数学老师又拿着卷子走进了教室。莫千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趁着老师还没开始讲课主动凑到淮仲沫旁边。
“淮老师,我有一道题不会,你教教我?”他用笔指了指桌子上的数学卷子,眼睛却直勾勾看着淮仲沫。
莫千怀和衣韩羽刚入学那会儿就成了学校里的“名人”。开学没几天就和隔壁学校的小混混打了一架,把对方给打跑了,从此出了名。
他俩的学习成绩也常年稳定在年级倒数,属于老师眼中“放弃治疗”的类型。
要是说他们其中一个突然开始学习,那都算是奇迹了,更别说有问题主动请教别人。
但你看,奇迹这不就发生了。
淮仲沫闻言诧异地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他之前听莫千怀提过一嘴,莫千怀初中成绩还不错,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高中变成了现在这样。
“怎么了?”莫千怀把笔放下,故意逗他,“就教一下,难道还收费?”
淮仲沫正了正神,拿起他的卷子看了看,“哪道题?”
“第十二题,这个,有点不会。”莫千怀指着卷子上的一道题说。
淮仲沫仔细看了看那道题,心里很快就有了答案。他转头看向莫千怀,正好对上他那双带着狡黠的眼睛。
他太了解莫千怀了,这道题不算难,以莫千怀的功底肯定会做,问他问题纯属是故意想跟他说话。
淮仲沫没戳破他,只是点了点头,“我开始讲了,你认真听。”
“好的,淮老师!”莫千怀立刻坐直了身体,摆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淮仲沫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演算,耐心地给他讲着解题思路,莫千怀也真的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认认真真地听着,时不时还会点头回应。
就在这时前面的衣韩羽突然转过头来,一脸好奇地问:“你俩在干什么?”
原本还算融洽的气氛瞬间被打破了。
衣韩羽的表情比刚才的淮仲沫还要惊诧,眼睛都瞪大了,“小莫你竟然会请教别人问题?!这世界也太奇怪了吧!”
莫千怀被他打断,用笔指了指坐在前面的杨辞,“谁高一的时候天天追着杨辞问问题的?我现在问一下怎么了?”
“我……”衣韩羽一下子被噎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他气鼓鼓地转过头,脸颊都有点泛红,后面的莫千怀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韩羽,我本来不想笑的,”莫千怀忍着笑说,“但你刚刚的表情实在太可爱了。”
“可爱个屁!”衣韩羽梗着脖子反驳,脸颊却红得更厉害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莫千怀心里咯噔一下:坏了,不会又刺激到他了吧?旁边杨辞还在呢。
他清楚衣韩羽有一段小过往,以前他不知情开过一次玩笑,结果衣韩羽半个月没理他,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敢提过相关的话题。
莫千怀收起笑容,拍了拍衣韩羽的肩膀,“韩羽?”
“干嘛?”衣韩羽的声音有点闷闷的。
“没事吧?”
“没有。”
“真的没有?”莫千怀犹豫了一下,还是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轻声说,“啧,你不用掩盖了,我知道。”
“啊!你走开啊!”衣韩羽猛地捂住耳朵,使劲摇着头,脸颊红得快要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