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争吵持续了太久，空气里弥漫着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气息。
莫千怀站在一门之外，死死盯着里面，一秒钟都不曾移开。
下一秒里面场景变化的突然，女警和他几乎同步抬脚往里冲。
冲进门的瞬间，铁锈味混杂着刺鼻的血腥味钻入鼻腔，莫千怀的心脏一颤，他看到淮仲沫的额角正源源不断地往外渗着血。而一旁的淮姜，手腕上铐着的铁链缝隙里，赫然沾着一抹刺眼的血迹。
那一刻，莫千怀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淮仲沫受伤了。
“哥！”撕心裂肺的呼喊冲破喉咙，莫千怀像发了疯一样冲过去抱住淮仲沫，原本沉稳的步伐变得凌乱不堪。
淮仲沫额头左侧的伤口深得吓人，鲜血顺着眉骨流进了他的左眼，黏腻的血液糊住了他的视线，他只能微微偏着头，艰难地睁着眼，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千怀……”淮仲沫虚弱地开口，手臂微微抬起，想伸手去拉莫千怀的手，可刚抬到半空，就因为脱力重重垂了下去。
莫千怀见状，立刻伸手牢牢抓住他冰凉的手。淮仲沫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头的鲜血还在不停往下淌，每一滴都像砸在莫千怀的心上。
“操……”莫千怀咬牙切齿地低骂一声，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意与心疼，此刻他心里有一万个念头，想冲上去把淮姜狠狠揍一顿。可理智死死拽住他，那是淮仲沫的父亲，他不能冲动，要冷静。
旁边的女警早在行动前就提前联系了救护车，以防突发意外。此时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床跑进房间，莫千怀不敢有丝毫耽搁，小心翼翼地将淮仲沫打横抱起，慢慢放到担架床上。
作为淮仲沫此刻唯一的随同家属，莫千怀二话不说跟着医护人员上了救护车。
狭小的车厢里，只能听到医疗器械的滴答声，和莫千怀没停息下来的心跳声。
莫千怀牵着淮仲沫没有输液的那只手，眼睛空洞地望着他苍白的脸，剧烈的情绪波动使他的手微微发颤。
为什么？为什么好好的会发生这种事？
如果当初没有回来，这些原本不曾经历的伤痛，是不是就不会出现在他们面前？
该死，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如果让他查到那个人，他一定不会放过对方，哪怕拼尽一切，也要让对方付出代价。
莫千怀越想越恼火，牵着淮仲沫的那只手不自觉地冒出冷汗，掌心黏腻一片。
旁边的随行医生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轻声安抚了一句，递过来一张干净的纸巾。
莫千怀缓缓抬眼，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他低声道了句谢，接过纸巾慢慢擦去掌心的汗水，可心里的焦躁却丝毫没有减少。
救护车一路疾驰，不过几分钟就稳稳停在了医院急诊楼门口。
莫千怀配合着医生，双手推着担架床，沿着走廊一路往手术室赶。直到手术室门口，医生伸手将他拦住。
“同学，我很明白你现在的心情。相信我们，他不会有事的，你在这里安心等就好。”
医生说完，转身走进了手术室，手术门缓缓合上，将里面与外界隔绝。
莫千怀机械性地点了点头，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慢慢退到身后的墙边，后背倚着墙，双眼死死盯着手术室门上的红灯一动不动。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半个小时……一个小时……
漫长的等待像一个世纪，手术室的灯始终亮着，灼得他眼睛生疼。
“淮仲沫的家属！”
一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医生走了出来，扬声喊着病人家属的名字。
“在！”莫千怀瞬间起身，快步冲了过去，心里全是后怕，声音都带上了颤抖，“他怎么样了？没什么大问题吧？”
医生皱了皱眉，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病情告知单，递到他面前。
“手术很成功，病人在冲突中脑干被硬物撞击，确诊为脑震荡，后续需要卧床静养，多加休息，目前还不确定具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详细的症状和注意事项，都写在这张单子上了。”
莫千怀双手发颤地接过单子，目光逐字逐句地往下看，纸上清晰地列着各项症状。
他一条一条认真看下去，目光最终定格在“近事遗忘”上，忽然慌了神，抬头看向护士，语气急切地问:“他会短暂失忆是吗？会忘记之前的事？”
医生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脸上露出几分茫然:“啊？什么失忆？”
莫千怀指着单子上的文字给护士看。医生看完无奈地笑了笑，耐着性子解释:“不是的，这条的意思是，他会忘记受伤时的经过，忘记是怎么受伤的，但之前所有的记忆都不会受到影响，你放心。”
“哦。”莫千怀尴尬地点了点头，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只要不是忘记所有事，只要还记得他们之间的一切，就比什么都好。
又过了半个小时，淮仲沫被医护人员从手术室推出来，转入了普通病房。
莫千怀搬了张凳子坐在病床旁，始终握着淮仲沫的手，目光始终盯着他额头上的纱布，心里如同绞肉般疼。
病房里安静极了，只剩下心电图机规律的“滴滴”声，还有淮仲沫戴着氧气罩发出的微弱的呼吸声，一切都显得冷清又孤寂。
“千怀……”
忽然，一道虚弱的声音轻轻响起，传入莫千怀的耳中。
“哥！”莫千怀猛地凑近，眼眶瞬间红了。
“千怀……”淮仲沫的声音被氧气罩过滤得更加微弱，眼神朦胧地看着莫千怀。
“哥，你别说话，嘘……”莫千怀强忍着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紧紧握住他的手，拍着他的手背，轻声安抚:“先好好休息，什么都别说，等你好了再说。”
“千怀，我做了一个梦……”淮仲沫依旧说着，眼神飘向虚空，回想着梦境发生的一切。
他梦到了他和莫千怀的婚礼，明明外界有不少议论纷纷的声音，可他心里却满是欢喜，没有一丝在意。
梦到婚礼前，他们一起忙碌地布置场地，莫千怀跑前跑后，把自己累得满头大汗，却还笑着朝他挥手。
梦到自己的父母都来了，笑着为他们送上真挚的祝福。
那些画面半真半假，美好得让他舍不得醒来。
淮仲沫轻轻闭上眼睛，再次陷入了沉睡，梦境依旧在继续，那些现实里不曾拥有的美好，在梦里一一上演。
他梦到婚礼现场，没有鄙夷的目光，没有窃窃私语的议论，所有人都赠予真诚的祝贺，看着他们交换戒指，许下一生的承诺。
婚礼结束后，他们开心地向长辈敬酒，聊着天，不用顾忌任何人的眼光，可以肆无忌惮地拥抱、亲吻。
晚上相拥而眠，睡得安稳又踏实，第二天一早，便踏上了早就计划好的蜜月旅行。
他提前列好了长长的蜜月清单，两个人一起按照清单，一项一项去完成，每一个地方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最后把那张写满回忆的清单放进纪念册里，珍藏起所有的美好。
可这一切，都如同掌心的散沙，越是握紧，越是容易消散。
画面一转，他们又回到了高中时期，回到了最初那种陌生又疏离的同学关系，看似陌生，心底却藏着滚烫的爱意。
幸运的是他们都没有忘记彼此，没有忘记那些刻骨铭心的感情，一切不过是一场带着过往记忆的重新恋爱，一场由他们自己书写剧本的重逢。
只是他们都演得不够好，忍不住偏离了原本的轨迹，改掉了太多青涩的剧情，把最真实的爱意，毫无保留地写进了属于他们的剧本里。
按照自己的心意去演绎去相爱，其实这样也不错。
—
淮仲沫是在第二天下午才彻底清醒过来的，莫千怀见他睁开眼，把床摇了起来。
莫千怀去楼下医院买了一碗小米粥，一勺一勺喂着淮仲沫。等他喝完，莫千怀放下碗，握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哥，现在是我坐在这里守着你，照顾你了。”
“嗯。”淮仲沫轻轻应了一声，声音依旧有些虚弱。
莫千怀勾住他的手指，与他十指相扣，明明在控诉，但语气里全是心疼，“哥，你怎么这么笨啊，明明可以躲开的，偏偏要受伤。”
淮仲沫垂下眼眸，心里满是自责，“怪我，是我没保护好自己，还把你也拉进这些糟心事里，你其实根本不需要受这么多委屈的。”
“没事。”莫千怀脸上依旧挂着笑，看不出太多情绪，可握着他的手却不自觉收得更紧了，“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永远会陪着你。”
这两个人，每次遇到事情，都第一时间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拼了命地想护着对方，笨拙又真诚。像两个生怕对方受一点委屈的幼稚小孩，在彼此的世界里，成为了最不可或缺的光。
这一波虐的部分没了之后就基本没有什么虐的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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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