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嘴。”
莫千怀捏着小勺,将温热的白粥递到淮仲沫唇边。淮仲沫低下头,就着他的手小口咽下。
喂完最后一口粥,莫千怀把碗勺放在床头,整个人顺势趴在病床边,指尖勾着淮仲沫没打针的那只手的手指把玩,“哎,照顾病人太难了。”
淮仲沫垂眸看着他毛茸茸的发顶,喉间溢出一声轻浅的应答,“嗯。”
“一想到我以前住院那么多次,全都是你守着我照顾我……”莫千怀抬起头,眨着眼睛望向淮仲沫,委屈巴巴的眼神让淮仲沫心彻底软了下来。
淮仲沫无奈一笑,抬起还能活动的那只手,揉了揉莫千怀的头发,而后微微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没关系,不用内疚,你现在也在照顾我了。”
住院这几天,班里的同学陆陆续续都来看望淮仲沫,礼品把不大的床头柜堆得满满当当,连旁边的空椅子上都放了不少礼盒。
莫千怀蹲在床边,盯着堆成小山的东西皱起眉,手指点了点最上面的苹果箱,“这么多东西,咱们俩怎么拿回去啊?”
淮仲沫靠在床头,目光扫过那些礼物,语气平静:“自有办法的,到时候叫一辆车就好,不用愁。”
“嗯!”莫千怀点了点头,开始把东西分类,方便搬运。
转眼到了出院的日子。
淮仲沫今天下午就能办理出院,莫千怀拿着住院单据去护士站办手续,让淮仲沫留在病房里收拾东西。
淮仲沫正弯腰整理叠放在椅子上的衣物,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节奏不急不缓。
以为是莫千怀办完事回来了,淮仲沫没多想就径直走过去开门,嘴角还带着笑,刚想开口说“直接进来就好”,话到嘴边却硬生生顿住。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妆容浓艳的女人,身上穿着今年秋冬刚上新的羊毛灰格纹大衣,版型挺括,衬得她身姿高挑。
脚下踩着一双细跟高跟鞋,鞋跟敲在地砖上,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
她手腕上挎着一款做工精致的名牌包,戴着一副黑色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势气场。
更让淮仲沫不适的是,她身上喷着浓烈且刺鼻的香水味,混杂着医院的消毒水味,呛得他下意识皱紧了眉头,呼吸都顿了顿。
“请问你是?”淮仲沫站在门口,没有让她进来的意思,语气平淡疏离,且带着戒备。
女人闻言,慢悠悠地抬手,将脸上的墨镜摘下来,随手放进手边的墨镜盒里。
没摘墨镜时,她就自带一股逼人的贵气与强势气场。摘下之后,才看清她的五官,精致立体,气势十足。
她抬眼看向淮仲沫,张口便是一口流利的英语:“Hello, my name is Tang Li.”
淮仲沫微微一怔,心底泛起一丝疑惑:外国人?可她的长相明明偏向亚裔,没有丝毫欧美面孔的特征。
女人没有在意他的反应,自顾自地继续用英语说着,语速不算快,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淮仲沫闻言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她的话里句句都绕着莫千怀和莫千怀的父亲,语气不善,显然不怀好意。
他心底瞬间升起强烈的戒备,刚想开口打断,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推门声。
“卧槽,这什么味儿啊?怎么这么难闻,呛死了。”莫千怀办完出院手续回来,一进门就被女人身上浓烈的香水味冲得皱起脸,下意识捂住鼻子,另一只手在鼻子前不停扇风,一脸嫌弃地往后躲了躲,完全没注意到女人异样的神色。
被称作唐黎的女人明显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莫千怀,随即用英语试探着问他是不是莫千怀。
莫千怀满脸懵地看向淮仲沫,一头雾水地眨了眨眼,用眼神询问:她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
淮仲沫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一步,将莫千怀护在身后,面上不动声色,随口编了个理由:“没事,她只是问咱们是不是也来看病的。”
莫千怀不疑有他,对着女人点了点头,没再多看,注意力又放回淮仲沫身上。
女人看着莫千怀的脸,眼里闪过一丝惊艳,忍不住脱口而出:“Oh my god, this is Mo Qianhuai, right? He’s so handsome, like a carbon copy of his dad.”
莫千怀又听不懂了,再次茫然地看向淮仲沫,满脸都是“她到底在说什么”的疑惑。
淮仲沫心底不耐更甚,只想赶紧把这个不速之客打发走,免得她说出什么让莫千怀难过的话,于是继续随口糊弄:“她说真巧,她也是来看病的,马上就走。”
“哦,这样啊。”莫千怀点了点头,转头对着淮仲沫笑了笑,认真叮嘱,“那你和她说,我们一会就要出院了,看病就抓紧点哦,别耽误时间。”
淮仲沫转头看向面前的女人,脸上的温和彻底消失,眼神冷得像淬了冰,语气没有丝毫温度,直接用英语冷声驱赶她:“Please leave if you have nothing to do, and don't disturb us.”
唐黎彻底愣住了,显然没料到对方会下逐客令,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满脸错愕地用英语问道:“Why? What did I do?”
淮仲沫没有多余的耐心跟她纠缠,伸手抵住她的肩膀将人往门外推,动作干脆没有半点留情。在关上病房门的前一秒,他侧头看向唐黎,眼神里带着凛冽的杀气。
淮仲沫的眼神瞬间将唐黎身上那股故作的贵气与强势击得粉碎,她被淮仲沫冰冷的眼神吓得心头一颤,再也不敢多留,踩着高跟鞋慌慌张张地转身,快步离开了走廊。
淮仲沫关上病房门,靠在门板上轻轻舒了一口气,眼底的冷意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沉郁。
脑子里全是刚刚唐黎所提到的莫千怀的父亲。
莫千怀凑过来,一脸茫然地看着紧闭的病房门,歪了歪头,小声问道:“她……是你亲戚吗?怎么看着怪怪的。”
淮仲沫收回思绪,看向他时瞬间换上温和的神色,轻轻摇了摇头,“不是,走错病房了。”没有多做解释,转身继续收拾桌上的东西。
莫千怀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多问,上前帮淮仲沫一起整理。
出院手续全部办好,两人拎着东西准备离开医院时,淮仲沫忽然停下脚步,拍了拍莫千怀的肩,“你先楼下等我,我落了点东西在病房,上去拿一下,很快就下来。”
莫千怀点头:“好,我在门口等你。”
淮仲沫看着他消失在拐弯处,才转身快步走向护士站的登记窗口。他记得自己是在公安局执行任务时受的伤,医院特意交代过,所有前来探望他的陌生人,都要登记个人信息,以防出现意外。
他走到登记口,询问值班护士:“你好,我是307病房的淮仲沫,麻烦帮我查一下,刚才来探望我的那位女士的个人信息。”
护士抬头看了看他,立刻想起这是公安部门特意交代过要重点留意的病人,没有丝毫犹豫,翻开登记本,将上面的信息一一念给了他。
淮仲沫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攥紧。
姓名Lulika,联系方式……
他默默记下这个名字,还有登记本上留下的联系电话,心底一片沉冷。
这个女人,绝对和莫千怀的父亲有关,也绝对会给莫千怀带来麻烦,他必须提前处理好,绝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到莫千怀。
“谢谢。”淮仲沫对着护士道谢,转身离开登记台,脚步沉稳地走向医院门口,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异样。
莫千怀正站在门口东张西望,看到淮仲沫出来,快步跑过去,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袋子,笑嘻嘻地说:“哥,我们快回家吧。”
回到家,莫千怀把淮仲沫摁在客厅的沙发上坐好,又给他盖上一条薄毯,转身就兴冲冲地往厨房跑,“哥,你乖乖坐好,不许动,我去做饭!”
淮仲沫看着他欢快的背影,无奈一笑,但说的话却让他一惊,他说要做饭?
淮仲沫太了解莫千怀了,做饭的水平一言难尽,平时在家都是他下厨做饭,他要是不在家,莫千怀绝对是点外卖解决,连锅都不会碰一下。
今天倒是难得主动,只是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来。
他靠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动,心里隐隐生出一丝期待。
半个小时后,厨房的门被推开,莫千怀端着一个碗走出来,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碗里盛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疙瘩汤,面疙瘩大小均匀,汤里飘着葱花和鸡蛋花,看起来竟然还挺像样的。
“哥,来,快吃吧,我特意为了你学的。”莫千怀把疙瘩汤放在餐桌上,又转身跑回厨房,说是要把用过的碗刷干净。
淮仲沫走到餐桌旁,看着面前卖相还不错的疙瘩汤,轻轻勾了勾嘴角。
明明不擅长做饭,却还是硬着头皮为他学着做。
他拿起勺子,刚要舀起一口汤尝尝,厨房里突然传来“哐当”一声脆响,像碗摔在地上碎裂的声音。
淮仲沫吓了一跳,立刻放下勺子,快步跑到厨房门口,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慌张:“千怀!”
厨房门口,莫千怀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扫帚扫着地上的玻璃碎片,水渍流了一地,一片狼藉。
“怎么了?有没有伤到?”淮仲沫快步走到他面前,抓住他的手腕仔细检查着他的手指,生怕他被玻璃渣划破,语气里满是急切。
莫千怀抬起头,看着淮仲沫紧张的神色,有些无措地眨了眨眼,连忙摇头:“没事没事,我就是刷碗的时候没拿稳,手滑了一下,没受伤的。”
淮仲沫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他的手上没有伤口才松了一口气。看着眼前杂乱不堪的厨房,他没有丝毫责备,只是拿过莫千怀手里的扫帚,对着他说:“我来收拾吧,你出去等着。”
莫千怀乖乖站在一旁,看着淮仲沫耐心地扫干净玻璃渣,擦干净地上的水渍,把凌乱的厨房一点点收拾整齐,脸颊微微发烫,羞愧地低下了头,小声道歉:“哥,抱歉,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你不要紧就行。”淮仲沫把装满垃圾的袋子系好,丢进门口的垃圾桶。
回到客厅,淮仲沫抱住莫千怀,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手掌一下下摸着他的头发,轻声安抚:“没关系的,你又不是故意的,不用道歉。”
莫千怀闷闷地“嗯”了一声,心里的内疚也渐渐淡了许多。
片刻后,淮仲沫轻轻拍了拍莫千怀的背,把他松开,“你以后还是别进厨房了,做饭这种事,交给我就好。”
莫千怀用力点了点头,又紧紧抱住他的腰,“好,都听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