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走廊里灯光惨白，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外面的雪还在下，淮仲沫背着莫千怀冲进急诊室时，肩膀上头发上全是积雪。
医生和护士很快围了上来，把莫千怀推进抢救室。淮仲沫被拦在抢救室门外，他看着紧闭的手术室大门，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蹲下。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护士推着治疗车匆匆走过，有家属在低声哭泣，还有医生和患者交代病情的声音，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让人感到不真切。
淮仲沫在走廊的座椅上坐了一夜，眼睛盯着抢救室的门，一刻都不敢离开。
护士安慰他“别太担心，会没事的”，他也只是点点头，实则什么话都没听进去，一直机械地搓着自己早已冻得冰凉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她扫了一眼走廊里的人，最终把目光落在淮仲沫身上。“莫千怀的家属？”
淮仲沫猛地站起来，腿因为坐得太久而有些发麻，他踉跄了一下，连忙扶住旁边的墙快步走了过去，“我是，他怎么样了？”
“病人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严重得多，已经引发了急性低血糖和体温过低，”医生眉头皱着，“他这次长时间暴露在低温环境下才会突然晕倒，你作为家属不知道他的病情吗？”
“我……”淮仲沫身体颤抖着，声音小到只能发出微弱的音节。
是啊，他怎么会不知道？他和莫千怀在一起这么久，从高中到大学，甚至在“穿越”前他们已经结婚了。
可他只知道莫千怀体寒，却从来不知道他的病情竟然严重到这种地步，连病因都不清楚。
想到莫千怀为什么那么喜欢吃糖，一切都情有可寻。
“不知道？”医生语气责备，“病人现在身体很虚弱，还在昏迷中，我们也不确定他什么时候能醒，你作为家属要一直守着，有任何情况立刻叫我们。”
“好，我知道了。”淮仲沫声音沙哑，低下头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
医生走后，淮仲沫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走廊里的冷风从窗户缝钻进来，吹在他身上丝毫感觉不到冷。
心里的愧疚、自责、心疼，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他淹没。他觉得自己太没用了，连自己最爱的人都保护不好。
淮仲沫走到病房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迟迟不敢推开。他怕看到莫千怀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样子，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
深吸一口气，淮仲沫推开了病房门。莫千怀静静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脸色铁青嘴唇毫无血色，连呼吸都很微弱。床头的监护仪发出“滴滴”的声音，屏幕上的曲线缓缓波动着，显示着他的生命体征。
淮仲沫走到病床前，轻轻握住莫千怀的手。那只手凉得可怕，像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冰块。
他记得，莫千怀平常的手虽然也凉，但至少还有温度，不像现在这样冰冷刺骨。
淮仲沫把莫千怀的手缓缓抬起来，低头吻了一下他的指尖。冰凉的触感传来，淮仲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温热的眼泪落在莫千怀的手背上。
他很少哭，哪怕经历了那么多超出他承受范围的事，他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可这一刻，看着躺在病床上毫无生气的莫千怀，他再也忍不住了，趴在病床边无声地哭了起来。
眼泪打湿了床单，也打湿了莫千怀的手背，淮仲沫却浑然不觉，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喊着莫千怀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地道歉。
这一夜，过得格外漫长。
第二天早上，衣韩羽和杨辞醒来后给莫千怀打电话却一直打不通。衣韩羽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又给淮仲沫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终于被接了起来。
“喂？淮仲沫，小莫呢？怎么电话打不通？”衣韩羽的声音有点着急。
电话那头，淮仲沫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疲惫，“他住院了，昨天在雪地里晕倒，现在还在医院。”
“什么？！小莫住院了？”衣韩羽的声音瞬间拔高，“在哪家医院？我们马上过去。”
“就在民宿上面，滑雪场旁边的综合医院。”淮仲沫报了地址，又补充了一句，“你们不用太着急，他现在情况稳定了，就是还没醒。”
“好，我们马上过去看他！”衣韩羽挂了电话，立刻开始穿衣服，动作仓促得连拉链都拉歪了。
“别急，先穿好衣服，”杨辞帮他拉好拉链，拿起旁边的围巾，“他现在情况稳定，我们慢慢去，路上注意安全。”
“我能不急吗？”衣韩羽一边穿鞋一边嘟囔，“早知道就不让他去滑雪场了，都怪我，非要拉着他去。”
“不是你的错，”杨辞拍了拍他的肩膀，“谁也没想到会突然下这么大的雪，别自责了。”
两人匆匆赶到医院，根据前台护士的指引很快找到了莫千怀的病房。
推开门，就看到淮仲沫坐在病床前的凳子上，双眼无神，头发乱糟糟的，眼下的黑眼圈很厚重，整个人看起来憔悴极了，但手却一直紧紧握着莫千怀的手。
听到门响，淮仲沫抬起头，看到他们勉强扯了扯嘴角，松开了莫千怀的手，站起身，“你们来了。”
“小莫怎么样了？”衣韩羽快步走到病床前，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莫千怀，“医生怎么说？什么时候能醒？”
“医生说他体寒严重，引发了并发症，”淮仲沫低着头，声音沙哑，“还在昏迷中，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他的病情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衣韩羽不说话了，走到病床前，看着莫千怀苍白的脸，心里充满了愧疚。杨辞也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变得压抑起来。
过了很久衣韩羽才抬起头，轻声问:“你们请假了吗？学校那边要不要帮你们说一声？”
“还没，”淮仲沫摇了摇头，“你们今天回去的时候，帮我们和老师说一下吧。”
“好，我知道了。”衣韩羽点了点头，又看了看莫千怀，“我们定了车，就先回去了，你也注意休息。”
“嗯，谢谢。”淮仲沫送他们到门口，看着他们走远，又回到了病床前，重新握住了莫千怀的手。
他刚坐下没多久，感觉到手心里的手指动了动。
“千怀？”淮仲沫猛地抬头，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紧紧盯着莫千怀的脸，“你醒了？千怀？”
莫千怀的手指又动了动，眉头轻轻皱了皱，发出一声微弱的“嗯”。
“我去叫医生！”淮仲沫激动地站起来，转身就要往门口走，却被莫千怀无力地拉住了手腕。
“等，等等。”莫千怀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睁开眼睛，朝着淮仲沫的方向微微偏过头，“陪陪我，一会再去找医生，不差这点功夫。”
他的手松了松，从淮仲沫的手腕上滑下来，落在床边。淮仲沫立刻停下脚步，坐回凳子上，重新握住他的手，“好。”
莫千怀的嘴角轻轻勾了勾，像是安心了一样。病房里安静了下来，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监护仪的“滴滴”声。
过了一会儿，莫千怀又开口了，声音依旧沙哑，“你知道吗，我觉得现在在做梦，但是这个梦好真实。”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迷茫，“我能感觉到你手的温度，能闻到病房里的味道，能听到床头监护仪的声音。”
淮仲沫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继续说。
“我觉得你会以为我在胡言乱语，但这是真的。”莫千怀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我怀疑，我有一种超能力，可以回到过去。穿越前的那些事，穿越后的这些事，我都记得，甚至有些事情，我能做出轻微的改变。”
他的手指轻轻勾住淮仲沫的手指，“但是我不确定，这个超能力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有。所以，我想把这个超能力分享给你，希望你能告诉我，你心里的答案。”
莫千怀炽热的目光落在淮仲沫身上。
“你愿意接受这一份超能力吗？”
淮仲沫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滑过脸颊，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他的声音哽咽着、颤抖着，却无比坚定。
“我愿意。”
莫千怀的脸上又添了几分笑，“好，现在莫千怀要把超能力传递给淮仲沫了。滴，淮仲沫也具有了和莫千怀一样的超能力，所以，你记起来了吗？”
“我记起来了，”淮仲沫俯下身，额头抵在莫千怀的手背上，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我记起来了，千怀，所有的事情，我都记起来了。”
“好的，传递成功。”莫千怀手指穿过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他的声音颤抖地像是在确认什么，“那么，莫千怀和淮仲沫现在是什么关系。”
淮仲沫抬起头，声音哽咽又无比清晰。
“我们的关系是……恋人。”
是不管经历多少穿越，多少曲折，都不会离开彼此的恋人。
是他一生唯一的挚爱。
莫千怀的眼角沁出一滴泪水，落在枕头上。他早就察觉到了淮仲沫的不同，他的反常，他看自己的眼神，都不是普通朋友该有的。
幸亏，他没有赌错。
“我就知道，你一定也记得。”